28、待精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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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将军，你没有睡好吗？”
难得能在床上睡觉，精神分外抖擞的言榭歪了歪头头，发出疑问，“怎么你看起来很困，像是一晚都没睡？”
“没有。”
路辞桑：“我睡得很好。”
“声音还有点哑。”言榭补充说。
可将军似乎不太想理他，低头开始帮忙清点那批物资，言榭百无聊赖地在他旁边坐下了。
医生乔松清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他插兜看了一会，说：“你们闹别扭了吗？”
言榭摇头：“没有，只是他没有睡好。”
路辞桑：“我睡得很好。”
乔松清笑了声，“那就好，等物资清点完毕，人员都到齐后，我们就该出发了。”
不多时，安安也过来了，她日常需要吃的药物，已经剩得不多了，昨日问过基地这边，可惜这里的药全是比较常规的，并没有她所需要的那些。
于是她打算跟着言榭他们，一同前往医疗中心，毕竟是医疗中心，所存储的药物种类会多些。
梁一弘告别了他们，他对去找首领没有兴趣，表示自己以后就留在基地里，找个普通的事情干，安安全全地活着就好。
其他的成员很快到齐了，他们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拿着纸张，仔仔细细地数清楚物资的数量，然后将它们搬到了几车上，捆绑严实。
随着一声喇叭声响，车队就这样出发了。
乔松清和言榭、安安坐在了为首的车上，路辞桑被分到了最末尾的车，他们主要是为了给车队开路，防止突发情况，其余人分散在各个车中，阻止摇晃的物资掉落。
医生平日里都忙得不行，总算是有一点清闲的时间歇息片刻。
乔松清懒散地靠在车座上，和新来的陌生人闲聊，“医疗中心离这边不远，我们也来往过很多次，路上的丧尸基本被清干净了，大抵不会遇到。”
言榭不太担心丧尸，反而有点好奇之前那一箱箱的货物，于是问：“车上的物资都是医疗设备吗？”
“有一些吧，偶尔基地会从外面带回来有价值的设备，便会统一带到医疗中心去。”
乔松清微笑说：“不过……大多数还是吃的，面呀，米呀，豆子呀，基地大半能吃的都通通搜刮走了，我们不擅长外出找食物，但还是需要吃不少呢，只好厚着脸皮来基地拿啦。”
言榭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太好吃。”
“唔……”乔松清伸了个懒腰，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听上去就很枯燥的食物。不过我们平时太忙了，吃什么都食之无味，不太在意这个，吃的好还不如见到一个好数据来得开心呢。”
“不过呢，要是你们去那边想要吃点新鲜玩意，可以跟着医疗中心那边的小队出去。运气好的话，碰到一个没有被人找过的地，或许能带些好吃的回来。”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着身边乖乖坐着，一路都没有出过声的小女孩，微弯腰问：“怎么不太开心呢？小朋友。要吃零食吗？其他小朋友很喜欢吃的，应该会合你口味吧？”
安安看着他，无措地接过一小包牛肉干，摇了摇头。
“有烦恼的事情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乔松清的视线往下轻轻扫去，“上车这么久，你已经碰了那个绷带几十次了，不像是因为伤口疼痛……是因为其他心事吗？”
安安诧异被他看破心事，但想到他医生的身份，又不由安心下来。
她确实很需要有人，能让她倾诉一些事，一些困扰了她很久的事情。
安安低下头，轻抿唇瓣，放在膝上的手攥了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缓缓开口将内心的痛苦全盘托出。
自从那天的枪声响起。
她就再也摆脱不了那些悔恨与悲伤。
老人慈祥的脸失去生机，陌生而令人惧怕的面容，屡屡在她闲暇的时候浮现。
哪怕是昨天那样危险的时候，她也没能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像是缠绕着她的藤蔓，将她越勒越紧，在一次次重复回忆里，她的痛苦日日加深。
为什么由她来做呢。
为什么自己真的能那样无情地，杀死他。
唐树明明对她那么好，每次都会特别照顾她，将那些好吃的新鲜的食物都留给她吃。就连梁一弘偶尔说粗口，老人都会很贴心地阻止他，让他不要这样说话。
他这么好的人。
却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挣扎着慢慢变成丧尸，他那时候该有多么痛苦与孤独。
若是他知道，自己被一直悉心照顾的人亲手打死。
他会不会很失望呢。
她可以杀了他，可以目睹他死去。
为什么……
就是没办法救他一下，帮他一下呢。
她忘不了他死去的时候朝她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苍白的眼瞳中，无声地诉说着他饱受苦难的人生，在血泊中，尘埃落定。
安安抽泣说：“他的伤口那么小，那时候我看见了，我明明看见了。要是那时候在意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一切，是不是做点什么，就不会让他死得那样痛苦了。”
安安悲伤地抓住自己两侧的头发，将头埋得低低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掉落。
乔松清将她抱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感染中逃脱，他变成丧尸……是必然的事情。”
“可是……”
乔松清温声说：“而且你很勇敢，因为你，才能及时救下同伴，不是吗？他当初帮你疗伤，后来你也和他一样，保护了同伴，他怎么会失望呢，他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安安抹了抹泪，“他真的不会怪我吗？我看到了伤口，那时候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那样痛苦，我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会怪你的。”
言榭开口，认真地看着她。
“就像之前，我们在公交车上相遇，那时候你忽然很不舒服，我们看了都很难受。却不能做任何的事情，因为有些东西，我们虽然看见了，但是也改变不了。”
“何况，你的痛苦并不是我们造成的，哪怕是难受，也只是感同身受。我们不需要将这样的痛苦也强加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和你一样痛苦，来试图去消除内心的难受，找到平衡。”
言榭：“我们看见苦难，却不能将苦难的因果归结在自己身上，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安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他。
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在她布满阴霾的天空轻轻一拨，所有的痛苦烟消云散，天晴了。
车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慢慢减缓速度。
穿过一道往下的隧道，他们终于抵达了末日的医疗中心。
他们的到来赢得了大家的欢迎，毕竟是跟着口粮过来的人，大家都觉得他们很有喜气，笑吟吟地接待他们。
乔松清一下车就没影了，很放心地扔下了他们，可能是为了去处理物资的事情。
大家听说了言榭要找首领后，马不停蹄地要带他们去。
“就在前面呢，瞧，我们老大又在开会了。”
“哈哈哈哈，老大人超级好，每次都能说得我热血沸腾。”
“你们肯定也会喜欢他的，我们很多人都是奔着老大来到这里的。”
走入一间很大的房子，有人站在高台上，挥舞着手臂。
“只要我们团结互助，我们会胜利的！”
下面的人欢呼起来，纷纷随着他的声音高喊。
听到台上那人的声音，路辞桑抬起头，凝眸看了过去。
言榭：“怎么了？”
路辞桑注视着台上发言的人，摇摇头，“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感觉有点熟悉。”
言榭疑惑地看向那人。
难道是路上曾经遇到的人？
可惜小虫子对面孔的记忆并不算好，没有认出来。
会议后，听说有新人特意过来找他，首领立刻带着手下走过来迎接。
“你们好，我是青陆，这个基地的管理人。”
青陆看着站在中间的言榭，非常热情地朝他伸出手，友好地笑着。
言榭记得握手是这个世界的礼仪，便立刻伸出手。
青陆迎过去，牵上了。
青陆：“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言榭如实回答。
青陆弯了弯眼睛，“那可不算近呢，是为了我来这里的吗？”
言榭：“嗯，我们在告示牌上看见了这里的信息。”
青陆：“那是勇敢的基地成员写的，都是他们所有人的努力，这个大家庭才能越来越大，我们都愿望就是所有人都能有安全的居所，远离污染的威胁。”
言榭点点头。
路辞桑：“你就非要保持这个姿势和他谈话吗？”
握着言榭的手，青陆瞥了眼旁边的路辞桑，似笑非笑。
“啊……一时没注意，冒犯了。”
路辞桑：“……”
阴阳怪气，恶劣至极。
二人的目光相交间，青陆的手下开口打破了空气中凝固的杀气。
“欢迎来到医疗中心，我将几位都记录在册了。”绑着马尾辫的女生在纸上划了划，说：“如果大家没有特殊要求的话，我就开始分配房间了。”
言榭举起手，“我要和他一间。”
路辞桑眼里浮起笑意，注视着身旁的小虫子，很近的距离，甚至能看到他睫毛轻轻晃动，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要与他一起。
青陆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的时候，似乎多了几分冷冽，他和善地开口，“抱歉，这里只剩下单间了。”
“诶？可……”
女生张了张口，立刻很有眼色地沉默下来。
“我们也想更好地满足所有人的诉求，可……就是只有单间了，还真是遗憾。”青陆似乎很为难，按了按额头。
言榭：“那就单间吧。”
“多谢谅解。”青陆唇瓣微翘，“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医疗中心地形复杂，你们刚刚来到这里可能会迷路，我带你过去吧。”
路辞桑抢过他即将要牵住的手，率先拉着言榭往前走去。
马尾辫女生看看自家首领，又看看新来的成员，最后决定发挥自己的职责，跑到前面去给他们引路。
青陆看着他们的背影，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抱手站定，神情渐渐冷了下去。
安安跟在他们后面，低着头，用衣袖遮掩了一下鼻子。
注意到她的举动，青陆终于抬脚走上前，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问道：“怎么了？”
安安摇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
“是这股消毒水的味道吧？医疗中心里每日都需要严格的消毒，消毒水的味道会格外浓烈，起初到这里的人都会注意到这股突出的味道。等过会儿习惯了这个味道，就不会闻到了。”青陆安慰说。
安安苦笑，“就是因为太熟悉了，因为生病，从小到大我都在医疗舱内闻着这个味道，对它记忆深刻。现在忽然再次闻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侧头看向窗外，这里的窗户也是被封闭的，由于建在地下，只是用作装饰，就如同她生来的前八年，被困在的那个小小的地方。
连一片天都见不到。
“首领叫青陆……这个词我在书上读到过，是很生机蓬勃的词汇，有春天的意思。”安安认真说。
青陆笑说：“没错，你懂得真多，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安安。”
“父亲说，虽然我生来就有缺陷疾病，但他希望我未来都能很安心，很快乐地生活着。”安安低头。
但仔细想想，她这些年确实过得不错。
虽然没能外出，但也看了很多书，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如今，连最后一个愿望也完成了。
其实说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
到了睡觉的时间，几人便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或许这个医疗中心的房间真的很匮乏，言榭的房间离路辞桑的特别远，几乎在一楼的最远直径上，跑着过去也得兜个十几二十分钟。
言榭也没有多想，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床铺，便躺下睡觉。
安睡不久。
言榭忽然被熟悉的声响吵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
可认真去听，却发现并没有人在喊他，只能听见不远处有少许的鸟叫声，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
言榭爬起身，出门查看，却见远处两道身影飞快闪过，速度快到难以分辨，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小心地跟过去查看。
医疗中心的地区划分复杂，各个居所大小不一奇形怪状，道路兜兜转转的。
他跟着跟着，就分不清自己处于什么地方了。
言榭迷惘地四处看看，前面的身影也不知所踪。
难道只是晚上出来锻炼身体的人？
想到这里是医疗中心，大抵也不会有什么怪异的危险，言榭便不想继续追下去，转身打算照着原路返回。
可看着身后的十余个一模一样的路口时，他叹了口气。
这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覆盖住了其他的味道。
直到一只带着血腥的手几乎落到他肩膀上时，言榭才被身后的细微风动惊动，闪身躲开。
丧尸？！
言榭睁大了眼睛。
这里怎么会有丧尸？
这只丧尸的举动看起来有些怪异，袭击被言榭躲开后，它竟在原地愣了片刻，没有进行下一步攻击。
言榭警惕地看着它，此时手上没有武器，若是想一次性放倒它，比较麻烦。
何况他已经洗过澡了，是个香喷喷的虫子。
并不想被血污弄脏。
呼吸之间，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伸手朝他袭来。
言榭正要出手，就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拉，他被拉到两房间中间狭窄的缝隙处。不等他挣扎，手脚就被抵住，动弹不得，紧接着那人捂住了他的口鼻。
熟悉的气味将他笼罩，言榭停止了反抗，顺从地扶着对面的墙壁站稳。
丧尸又失去了目标，呆呆地站在原地，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
它似乎闻不到生人的味道，只能靠声音来判断人的位置。
言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眨了眨眼，鼻息缓缓落在对方手心里。
他唇瓣微动，吐出无声的两个字来。
见丧尸没有再注意这边，路辞桑放下手。
“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言榭带着气声，努力压低声音说。
这个地方太过狭窄，平日至多自能让一人通行，如今两个人同时在这里，拥挤得不行。
哪怕再低的声音，都如同耳鬓斯磨，听得分外清晰。
路辞桑：“我……正好路过。”
言榭：“将军大晚上路过这里？”
路辞桑沉默片刻，怎么都无法把半夜担心虫子，路过他房间发现门口有鬼鬼祟祟的身影，追过去却被东拐西拐地跟丢了的事情告诉他。
便只说：“就是……出来走走。”
言榭附耳低声，“将军也没有睡好吗？”
路辞桑感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他迟疑地开口：
“也？”
“嗯，没有将军在，我没有睡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