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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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纯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房间昏暗，窗帘遮住窗外的光，只有地板上留出一线暖光，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房间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某人刚刚离开。
方纯试探地抬起头，头皮瞬间抽痛起来，外套放在一边，他费力地摸索半天。
药瓶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摔回床铺，手能动，便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掀飞床头的玻璃杯。
“砰——”男人推开门，绕过玻璃渣，在床头搁上一杯热牛奶。
方纯故技重施，又要伸手去砸。
昏暗的光线里，魏群只看见一条白生生的胳膊。
“干什么，家里杯子你要砸干净？”魏群眼疾手快捞住那只软绵绵的胳膊，眼看砸不成，方纯咻一下缩回被窝，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珠。
“我要回家。”闷闷的声音，小猫一样，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请。”魏群一侧身，让出门来。
方纯疑惑又警惕地看他一眼，顾不得其他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味道，还有一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他掀开被子，一脚踩出去，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往前扑。
完蛋了！方纯摔倒前看着地上的玻璃渣。
方纯紧紧闭上眼，“千万别划到脸”和“又在魏群面前丢脸”两个念头一起出现在脑海里，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方纯整个人扑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魏群看着方纯起床都要喘气的虚弱样子就不爽，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这个人面前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人都站不稳。
幸好一直看着他，魏群克制地拥住怀里的人，一向冷静的人此时也松了口气。
爱闹腾，不安分。
魏群叹了口气，羊绒衫透着暖，衣服下的胸膛坚实而柔韧，饶是如此，少爷依然撞到了鼻尖，眼泪一下子逼出眼眶，红彤彤的。
好可怜，魏群垂下眼睛，明明乖乖呆在这里就好，什么都不用想，明明只要他开口……
魏群握紧拳头，在看见方纯眼眶的泪珠时还是松开。
从来都是这样，无论方纯做错什么，他总是不忍心。
明明这个人的心比谁都冷、比谁都硬。
……也许只是对魏群冷、对魏群硬。魏群想。
带着柑桔香气的丝绸手帕轻轻擦过泪珠，又蒙住方纯的鼻尖轻轻揉，像安抚撞懵的小动物，温柔、耐心，可说出口的话却和温柔的力道截然不同。
方纯本想推开，可男人的力道掌握的太好，鼻尖酸涩褪去，本想推拒的手也搭在男人胸膛，眼睛眯起，微微仰起头，雪白的脸颊终于沁出一点粉红。
“路都走不好了。”魏群讥讽的笑，“方家是不是还要聘人专门替你走路？”
嘲讽的话语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方纯身体里。
方纯猛地推开男人，不顾骨头酸痛，啪地打开灯，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是啊，方家现在确实什么都缺。”
“可我方纯，从来不缺狗，”恶毒的话，方纯用柔柔的语气说出来，仿佛情人呢喃。
“魏群，你忘了吗？”
魏群沉着脸，下颚骨瞬间绷紧。
他没忘，眼前这个人，就是有那个本事。
那时候魏群刚当上方纯保镖不久，工作内容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复杂难搞，只是每天跟着方纯到处玩。
开曼群岛波光粼粼的海水倒映阳光，魏群在为方纯剥一只伊势龙虾。这样漫无目到处旅行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个月，跟着方纯，从一无所知的乡巴佬到熟知潜水、高尔夫、跳伞和游艇驾驶。
魏群难得的有些疑惑了，方纯不上学吗？
临海的独栋别墅院子里，两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在太阳下走来走去。少年支着两条腿，看着玻璃地板下游来游去的魔鬼鱼。魏群频频看向方纯的方向，欲言又止。
方纯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想问什么？问吧。”方纯翻个身斜斜瞥他一眼，二十几万的黑曜石鱼竿随便踩在脚底。
“方少，小心脚。”魏群斟酌半天，找了个比较含蓄的说法，“您的教科书需要我帮您整理吗？”
听着魏群憋了半天憋出的这么一句话，方纯扑哧一声笑了。魏群听见笑声，晒得黢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少年眨眨眼，“我确实不上学了。”
“为什么？”魏群更加疑惑，据他所知，方家人的平均学历都很高，方纯那个数学考27分的表哥为了不拖后腿，硬是交了三百万美金的择校费去普林斯顿读了Ivy。
“因为学校里有人欺负我。”少年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手指绞着鱼线。“他们叫我娘炮，说我长得恶心，撕了我的书，不让我写作业，我没有办法，只能去看心理医生。”
魏群眉头皱起，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魏群，我是不是长得很恶心？”方纯抬起头，魏群看见一双纯澈的眼。
“少爷长得很帅。”魏群认真的说，“而且少爷还很聪明，做事很专注，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是嫉妒少爷太好，所以才说了那种话。”不知道为什么，魏群很想安慰眼前的少年。
“你会保护我吗？”
“会。”魏群顿了顿，“这是我的职责。”
方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冷漠，像一堵坚实的冰墙，只是阳光太好，魏群并没有看真切。
直到他们从遥远的开曼群岛回到宁市方家的私人庄园。
飞机在暴雨中落了地，魏群为方纯撑住伞，浑身湿漉漉地打开别墅大门。他收起伞，看见大厅里两个人局促地站着，在方纯进门的一瞬间看向他。
“方少！犬子不懂事！我特地带他来向您赔罪了！”中年男人笑得谄媚，一脚揣在儿子腿弯，那个和方纯一般大的少年脸上带着伤，右腿还打着石膏，居然就这样在大厅里跪下。
“方纯，对不起。”和方纯一般大的少年老老实实跪着，可方纯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上楼。“魏群，给我放洗澡水。”
魏群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眼睛里有晦暗的感情。
后来魏群才知道，那人撕了方纯的作业本，方纯打掉了他两颗牙，一条腿，家长赶到时，那人是横着出的校门。可即便如此，道歉的也从来不会是方纯。玩一个月纯粹是因为方纯早早学完了高中课本，觉得学校太无趣。
因为这件事，方臣还特意为弟弟转了校，从开曼群岛回宁市后，方纯又重新开始上学，这是魏群跟在方纯身边的第二个月。
新学校是一中，和传统学校不同，增设许多特别课程，方纯选了金融和高等数学。
魏群每天的工作就是接送方纯上下学，偶尔在方纯懒得吃学校午饭时即使出现，接少爷出去吃，或者送饭。因为做事稳妥，方臣偶尔也会让他处理一些事。
渐渐的，魏群从方二少身边的无名小卒，变成有资格为大少做事的人。方纯在新学校也安分下来。
可真这样，就不是方纯了。
魏群接到学校的电话时，正在和厨房沟通方纯的午饭。
“是方纯家长吗？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手机里方纯还在点菜，魏群犹豫片刻，没有告诉方臣，开车去了学校。
这次倒不是方纯做了什么，两个男同学，为了方纯，在学校大打出手。
“……事情就是这样，他们为了方纯打起来，现在两个人都在医院。”方纯的班主任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鉴于都是男生……青春期的孩子的性别意识萌芽，我想家长也有必要和方纯沟通一下。”
魏群看了看班主任手上拿着两位男生写给方纯的情书，密密麻麻写了两大张纸，沉默片刻点点头。
班主任松了口气，“那今天您先把方纯接回去，后续如果那两位同学家长方面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魏群走出老师办公室，学校里还在上课，方寸穿着浅蓝色校服坐在花坛边上，据老师所说，那两个男生就是在花坛前打的架，方纯当时正坐在花坛边上。
方纯屁股下垫着不知道是哪个男同学的上衣，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一脸无辜看着魏群。
“他们突然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魏群，不要告诉哥哥，好吗？”
魏群这才后知后觉，方臣为什么给方纯的保镖开除那么高的工资。
回去的路上，魏群冷静地说：“少爷，你如果当时走开，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谁知道他们突然打起来，丢人。”方纯窝在加长版卡宴舒适的后座，拿着掌机打游戏，一脚踹在驾驶座后背，“记得把那个纸袋处理掉。”
魏群看了眼纸袋，袋子里一条深蓝色的钩针围巾系着粉色丝带，旁边似乎还有一份没拆的信。
“说是手织的围巾。”方纯的语言单纯而恶毒，“好恶心”
魏群沉默着拐了个弯。
他突然说：“少爷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我是会不喜欢弄不懂微积分的人的，”方纯晃晃腿，“感觉像是跨物种恋爱。”
“而且，刚来学校的时候，他们藏我的校服，乱画我的课本，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都说喜欢我。”
魏群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沉默。
“为什么不和大少说？”连自己也不告诉。
方纯瘪起嘴，“这里的老师微积分教的挺好，我暂时没有换学校的想法。而且哥哥知道了又会大惊小怪。”
“不过这次有点吓人了。”方纯放下掌机，像一条蛇一样贴近魏群的耳后，声音苦恼。
魏群感觉到温热的气流从耳边拂过，喉咙一片干涩，他听见方纯的声音，像密不透风的绸缎。
“他们说要当我的狗欸。”
“魏群，我的狗，好像有点多了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