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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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群说完之后，方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久久没有回答。
男人也并没有期待什么回应，只是蹭蹭爱人毛茸茸的发顶，呼吸交闻着，一起闭上眼睛。
直到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
一大早，魏群刚刚买好早点，一拐弯，三位不速之客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人厚唇肉鼻，一张方脸，魏群在那份关于铁矿村的资料中见过他。
“你就是魏群？”孙冶迁靠在墙边抽烟，见到人来上下打量几眼，将烟摔在地上，拿脚底踩灭，“走吧。”
魏群撇了他一眼，径直上楼推开房门，看见床上还在蠕动的被窝勾起嘴角，“再睡会记得吃早饭。”
“唔——”软软的声音拉长调。
魏群又笑了下，合上门离开。
孙冶迁，村支书的二儿子，高中学历，在宁市打过三年工，后来因为铁矿的事被父亲叫回家乡。再后来，铁矿开采不成了，他也没再出去，在铁矿村结了婚，靠跑长途货车谋生。
孙樵农，铁矿村村支书，他穿着件灰扑扑的袄子，满脸深深的褶。
“合同找人看过了，基本上没问题。”孙樵农不看魏群，低头瞧着烟袋，“只是，你老让我们避着老楚是咋回事？”
自从铁矿村出了那档子事，本来是整个村子改善经济状况的地方却成了个不能动的地方。孙樵农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从上到下的领导求了个遍，领导们语焉不详，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
“老孙啊，铁矿的事，先不急。”
于是，这一闲置就是五年。
孙樵农敲敲烟袋，大领导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不相信这个年轻人能搞定。
“合同里写的很好，但是魏总，老楚是铁矿开发的主要承包商，你让我瞒着他……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魏群静静听着，又翻看了五年前的合同备份，手指敲了敲。
“我可以给你理由，但是我要你告诉五年前矿场爆炸的真相。”
孙樵农几乎僵住了，这是他心底藏了五年的伤口，至今都还鲜血淋漓，他身后的孙冶迁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眼神从魏群身上一掠而过，魏群捕捉到了。
长久的静默后，孙樵农叹了口气，缓缓说起当年：“五年前，老楚带着孙大，在后山上开出了第一个矿洞时，我就知道，铁矿村，没有安宁日子了。”
年近六十的老人一五一十地讲出了所有细节，包括那些肮脏又不为人知的交易，并拿出许多泛黄的合同与协议。而魏群也如约交出他最大的底牌。
“不能和楚家合作。”他饮一口茶，茶梗粗而涩，仿佛这村子的命运。
“因为，他是谋杀你大儿子的凶手。”
“哐当——”孙书记猛地站起身，一双浑浊昏花的眼死死盯着魏群，手上烟袋应声落地。
大儿子孙建军的死是他心里愈合不了的疤痕。
孙建军死于矿场塌方，恰巧是方臣签过合同，矿场开始生产没多久的时候。
孙书记一直用意外事故来劝慰自己，可没想到，魏群抛出这个重磅炸弹。
沉默良久，他弯下腰捡起烟斗，在木桌上敲出烟灰。
“口说无凭，我要看到证据。”
魏群点头，“等您将线索文件全部移交给我之后，证据我自然会交给您。”
*
“轰隆——”
刚刚还朗白的天，突然阴云密布，接着打起雷来。
这是他们在铁矿村的第五天。宁市方臣的案子二审开庭在即，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魏群将繁琐的文件资料摊开一一扫过去。
心中大致对整个案件有了把握。
五年前，方臣风头无二，买下宁市两个地址优越的港口，楚天风头背后的楚家想分一杯羹，却因为资质不够被拒绝，将楚家得罪，这是因。
方臣资金丰裕，看中国内外大宗货物交易，于是在楚家的介绍下，吃下位于冀中的铁矿，可他没想到这是给他做的局。
前期合同与开工都顺风顺水，可就在开始生产的第一年，突然被爆出铁矿失踪，矿区因为安全管理不到位，矿洞坍塌，村支书的大儿子在事故中身亡。
可孙建军真的是因为事故而死的吗？
孙建军，大专学历，爱好文学，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不信任承包商的亲戚，楚氏这两人，觉得他们行事作风浮夸。
孙建军做事老实本分，经常拿自己的钱请下矿的工人吃喝，晚上也数他巡逻的最多，所以，当他巡逻撞破楚家二人往矿井里秘密安放炸药时，他的反应十分激烈。
最终遭到杀身之祸。
魏群合上资料，这些证据，多数是从孙建军的日记中得来的，只能作为辅助证据。
他们必须要去坍塌的矿井里，找到孙建军的尸骨。
*
方纯拿着收集好的资料证据往招待所走，推开房间门，却没看见魏群。
小助理赵徐阳刚从外头回来，在门外抖大衣上的土，方纯走过去问：“魏群呢？”
“还在矿里，领着村支书看情况。”
闻言，方纯眉头皱起。
现场早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更何况村支书年纪这么大，矿区又黑又不好走，要看什么这么急？
“轰隆——”又是一声闷雷。
“奇了怪了，青天白日打雷。”老板娘嘟囔着上楼，将晾晒在窗台的被窝床单收起来。
“几年前也是这种雷，一打整个村穷到现在。”
方纯浑身汗毛倒竖，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他赶紧拦住往出走的老板娘。
“姐姐，你说几年前，是几年前呀？”他笑得甜，女人瞧了他几眼，知道他是外头来的有钱大老板，便也缓和神色，同他说道起来。
随着女人的讲述，方纯的脸色越来越白，连带小助理也皱起眉。
“那雷啊，直接劈到后山上去咯，给村长大儿子劈死，连尸体都找不到咯！”
*
赵助理心惊肉跳地跟在方纯身后，“方总老板娘的话也不能当真，那雷怎么可能给山劈开，再给人劈死呢……”
“让开。”方纯冷着脸，已经披上雨衣，背上背包，“要么跟着，要么留在这里。”
赵徐阳看着他大步往雨里去的身影，一咬牙，拿起雨衣也冲了出去。
方纯开着坦克往山里赶，约开越觉得不对。
人迹罕至的山林中，通向铁矿场的路只有一条，平时都是他们自己人的车开来开去，可此时路上的车辙，他从未见过。
有人朝山里去了，目标是矿场。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赵徐阳先是拨打麦克的手机，无人接听，又播魏群的，依旧无人接听。
雨越下越大，雷接着雷在头顶一个个炸开，方纯的心也好像突然间停了一拍。
胸口的窒息与疼痛感瞬间袭来，方纯猛地抓住胸前的衣服。
忽然间，一道剧烈的爆炸声从山那头响起，瞬间，无数泥土树枝飞向坦克的前玻璃，大地震动，方纯的耳边甚至出现嗡鸣声。
他能看见赵助理一张一合的嘴，但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魏群！魏群还在山里！
赵徐阳也被那阵爆炸声惊呆了，一下子心凉了半截，爆炸过后的矿洞很可能发生坍塌，甚至会引发泥石流和山体滑坡。
往前就是山路和陡坡，如果不刹车，他们都得玩完！
他倾下身体想抢方向盘，叫方纯停下。
平日里不怎么动的方纯却单手制住他，像已经做好赴死准备似的，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手中方向盘纹丝不动。
一阵剧烈抖动之后，越野车狂叫着，迎着四溅的石头和泥土，朝山里开去！
雨从天上泼下，整辆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今天早晨魏群出门的太早，嘱咐他自己好好吃掉早饭，方纯没有听。
然而现在那个叫他吃早饭的很有可能……
他无法接受，他拒绝接受。
他们才刚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从男人身上轧过一轮。
那一轮留给他们的是五年的空白，血和泪水。
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伤害他。
坦克朝着山里开。
雷声大作，暴雨倾盆，天地在震动。
方纯毅然决然，没有余地。
*
宁市万里晴空，快入春了，太阳晒的人暖洋洋的。
楚长炎戴着墨镜，今天，冀中的大领导来宁市出差，他作为港资外商最近陪同在一侧。
推杯换盏间，助理带着手机快步进入包厢，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楚长炎神色不变，第一时间看向主位上那位八风不动的冀中省领导。
冀中传来消息，事情已经搞定，魏群带着那个姓孙的老东西一起去探查矿区，不碰巧遇上暴雨，山体滑坡，加上矿洞年久失修……
唉。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朝那位领导敬酒，希望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魏群啊魏群，在美国呆久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散场后，楚长炎敲着红酒杯，突然想起自己跟方纯告白的那天。
那天也是一个暴雨夜。
那时候魏群已经离开整整一年，方纯也似乎放下一切回归正轨，飞往耶鲁大学深造。
楚长炎当时在伦敦大学，经常开车过来耶鲁和方纯聊天，这是方臣私下里拜托他的，也是他的私心。
那天是圣诞节，他拒了n场宴会开车去耶鲁，想要给方纯一个惊喜，可开到了却发现方纯正在收拾行李，玄关还放着飞往美国洛杉矶的机票。
压抑扭曲的爱恋成为一剂毒药。
他在激烈的情绪中表白，得到的是抗拒和拒绝。接下来，他做出更加没有理智的事情。
他撕掉机票，和方纯爆发出激烈的肢体冲突。
那晚之后，楚氏遭到方臣的报复，年度利润下降30%，连丢五个大单。
最后是父母压着他上门跟方臣赔罪才算完。
赔完罪的那天，他看着宁市的天空，明白了如果想要得到，就必须往上爬。
他努力学习，参与企业运作，在方氏风头无两的时候蛰伏……
最终他等到了机会，不是么？
楚长炎勾起唇角，倒掉杯中的红酒，在心里祭奠魏群。
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小纯的，你只用在天上看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