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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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二十四个小时后。
救援队在后山溪流中发现了满头是血的孙樵农。
方纯急匆匆赶到现场时，被路上石子绊了一跤，周延都来不及扶他，他已经飞快地爬起来。
孙樵农年纪太大，浑身上下有多处骨折，躺在病床上，浑浊的双眼半睁着，孙冶迁在旁边拧热毛巾给老父亲擦脸，看见方纯过来，他抿起嘴没多说什么。
“您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方纯在床边坐下，“我想请您回忆回忆，当时爆炸发生时，魏群大概在哪个位置？”
孙樵农摇了摇头，嘴唇里发出几声气音。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可离爆炸中心太近，什么也说不出。
方纯抿起嘴，不让脆弱泄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绝望像沙漏一样倾泻而下，几乎填满他的心脏。
你是不是还活着，你到底在哪里？
*
魏群不知道在这片阴冷的黑暗里过了多久了。
大腿根以下的部位已经失去直觉，地底的阴冷顺着伤口渗入骨髓。
他靠在岩壁上，睁着眼或者闭上眼已经无法感知，眼前的黑暗像一堵墙，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近。
没有食物，只能靠岩壁渗出的水解渴。
为了保持理智，他和麦克会隔一段时间对话一次。
“Boss，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你会做什么？”麦克问。
魏群沉默了一会，望着黑暗没有说话。
他有可能会死在这里，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死后，会怎么样？
他的遗嘱里，所有财产会留给方纯，那一笔财产，可以供方纯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何时。
方纯也许会痛苦一段时间，但时间会抹平一切，他会渐渐走出这段回忆，或许会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麦克昏昏沉沉的，突然感觉身边传来一声响动。
“有人来了吗？！”
“没有。”魏群冷着脸，默默松开手掌，坚硬的矿石土化成碎末，从指缝里漏出。
他死也不会让方纯投入另一个怀抱。方纯如果真的忘了他，他化成鬼，也要缠着他。
魏群重新摸索到一块石头，更尖，敲击的声音能传出更远，他不停地敲、敲、敲……
终于，头顶的土里传出几声闷响。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魏群恍惚中，听见方纯的声音……
*
在事故发生的第三十六个小时之后。
救援队终于捕捉到地底那点轻微的讯号，救援队侦察过位置之后，迅速钻孔掘进，为了防止矿井的二次坍塌，所有的大型机械设备都无法使用，只能用特定的钻孔机一点点打通岩层。
坍塌的矿区外，方纯静静立着，双手合十，掌心里是那只小小的织金御守。
终于，在经过三个小时的挖掘后，救援队从地底背上来两个男人。
打头的那人浑身是土，面颊苍白消瘦，垂下的手中还牢牢握着那块发出救援讯号的石头。
后面的麦克尚有意识。
方纯在看见身影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往里跑去，他情绪激动，周遭的工作人员拦下他：“方总！现场危险！人已经没事了！”
方纯呆呆凝望着担架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
魏群瘦了好多，他闭着眼，眉头紧锁，躺在担架上，大腿上一道深深的伤口泛着青紫，腿部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苍白地不像话。
他扶在担架边，跟着担架往外走。
那种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的感觉，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人总是为自己做好一切打算。就算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只要方纯表露出一点为难，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帮他完成。
保护他，守着他，爱惜他。
方纯握紧了魏群的手，只想代替魏群狠狠揍自己一顿。
说的没错，他真的太娇纵，细数二人从相识到现在，魏群没让他有过任何委屈，他跋扈，魏群替他收拾烂摊子，他离家出走，魏群默默提供住所和一日三餐。
可他是怎么对待魏群的呢？他隐瞒自己的病，推拒他的帮忙，自以为是的骄傲蒙蔽他的双眼。
他颤抖着，一颗颗泪珠往下砸，心里的难过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
昏沉之间，魏群感知到脸颊上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泪。
他费力地张嘴，朦胧夜深中，他似乎看见方纯苍白的脸和晶莹的泪。
瘦了这么多……
魏群动了动手，想碰碰他的面颊，叫他坚强勇敢。
“别哭……我死也……”会缠着你。
*
今夜晴朗，一轮圆月高悬山岗。
冀中省医院外科主任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来，亲自稳定魏群的伤势。
伤口恶化很严重，化出的脓和衣物布料黏在一起，剪除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忍看，只有方纯直愣愣地盯着医生的动作。
他要将这一幕深深刻进心里。
伤势处理完毕，冀中机场日夜等待的专机终于派上用场，一刻不停地将伤员运回宁市。
冀中势力复杂交错，不宜久留。
魏群在术后曾短暂清醒过一次，握着方纯的手说了句“别哭”后又陷入昏迷。
等魏群彻底从危险中脱离后，睁开眼，已经是在方氏的私人医院里了。
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熟悉的体温。
昏暗的病房里，百褶窗透出熹微的光亮，他费力地扭过头，一片淡蓝的阴影中，方纯双手放在胸前，整个人像巢穴中的小动物缩在魏群身侧，浅浅的呼吸声是魏群专属白噪声。
他活下来了。
身边的方纯的脸，比他在阴冷黑暗的地底中想象地鲜活百倍。
他摸索着，轻轻戳了戳方纯的脸。
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新生，还有身边乖乖的、安静的爱人，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门缝里透出光，他轻轻坐起身，没有惊动仍在睡觉的方纯，按下床头按钮。
门轻轻打开，进来的医生居然是周述，医生后跟着赵徐阳。
周述第一时间看向仍在熟睡的方纯，魏群察觉到他的视线，皱着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方纯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被子里的方纯动了动，还是没醒。
周述收回视线，复杂地看了一眼魏群。
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怕。
大腿几乎是贯穿伤，现在居然都能坐起来了，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求生意志都如此坚定，他听说，如果不是魏群持续十几个小时的敲击，救援队有很大可能没法这么迅速地定位到他们。
“你的腿要换药了，需要打开灯。”周述硬邦邦地说。
“等一会，他还在睡。”魏群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案子的事情到什么地步了？”
“关键证据已经提交，赵律师说，这些证据在手，他有很大的把握做无罪辩护。楚天风投的高层都已经被抓了，小方总在您醒来之前就已经请律师走诉讼程序了。”
魏群点点头，“楚长炎呢？”
“想出国，但在海关被我们的人拦截，现在也在警察局里。”
魏群点点头，对事情大致了解，准备再搂着老婆睡一会，周述走了，赵助理还没走。
赵助理这几天看着方纯的状态，心里对他的看法已经完全改观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告知魏群某些事。
“老板，你失踪的那几天……小方总没合过眼，而去……”他顿了顿，不知道这件事由自己来告知是否合适。
魏群抬眼，“说。”
赵助理被顶头上司看得打个寒战。
平时以他的职级，是万万接触不到魏董这个层次的。
赵徐阳咬咬牙，还是将那天暴雨里顶着山体滑坡的风险在小路上飙车，不顾一切往山里冲，还有这段时间方纯的状态一股脑倒出来。
他多说一句，魏群的脸色就沉一分。
“……就是这样。”赵徐阳战战兢兢地闭嘴，只感觉恒温病房里的气温都凭空低了不少。
赵助理默默揩了揩手心的冷汗。
自己这应该不算恩将仇报吧，这些事情不应该由自己说出来的，但是……他之前对小方总的态度不算好，总想做点什么弥补弥补。
但愿老板和老板夫人能恩恩爱爱的。
*
病房里安静温暖，风浪被魏群的保镖阻拦在病房之外。
魏群对外称病，没有露面，连同方纯也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这两人将宁市搅地地覆天翻，直接提交给检察官和纪检署的证据确凿，短短几日内，许多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族一夜倾覆，倒的倒，散的散，逃的逃。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几乎将方臣后半辈子钉死在监狱的案子居然还能翻盘。
楚长炎作为买凶杀人的真凶，已经被扣押，同一日，方臣离开监狱。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监狱大门打开，他看见等在监狱门口的忠伯。
“小纯呢？在车里吗？”方臣拉开车门，没人。
“少爷在医院。”忠伯说。
方臣拧起眉头，对魏群在冀中的遭遇也有所耳闻，“不是魏群被埋了吗？小纯也受伤了？”
“要我说，这个魏群也是瞎掺和，咱们方家的事情，他个外人老是掺和什么掺和？现在好了，如果落下什么病根，怕不是还要赖上小纯！”方臣一如既往地刻薄，并不认为现在魏群有钱了就能配得上他弟弟了。
忠伯默默启动车子，没有告诉他真相，在心里叹口气。
小少爷和魏群伉俪情深，大少啊大少，你这次啊，是彻底拆不散他们了！
永远永远地没戏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