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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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振业被捕后的第三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雨水冲刷着街道，空气里有股难得的清新味道。但恒洲大厦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贺杉鹤坐在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办公室里——他原来的总裁办公室被作为证据封存了。桌上堆着文件和报表，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恒洲的股价走势：在连续三天跌停后，今天终于打开了，但依然萎靡。
门被敲响。老吴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贺总，省联合调查组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好。”贺杉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的，但眼下有了明显的黑眼圈，“谢粟那边怎么样了？”
“谢记者在报社，今天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老吴说，“警方派了人保护他，安全应该没问题。”
贺杉鹤点点头，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还有穿白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坐在主位的是省纪委的张主任，旁边是公安厅的赵队长。
“贺总，请坐。”张主任示意。
贺杉鹤在末位坐下。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通报一下调查进展。”张主任打开文件夹，“目前，贺振业涉嫌的罪名包括：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故意杀人罪——最后一项还在补充证据。陈海川已经交代了大部分事实，包括非法倾倒的具体操作、行贿对象和金额。涉及到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已经有五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很安静。
“关于恒洲集团，”赵队长接过话，“调查组初步认定，公司存在系统性、组织性的环境违法行为，时间跨度长，危害后果严重。但考虑到现任管理层——也就是贺杉鹤总裁——主动举报并配合调查，且有整改意愿，后续处理会有所区分。”
贺杉鹤抬起头。
“赵队长的意思是？”
“恒洲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包括高额罚款、污染治理费用、对受害者的赔偿等。”赵队长看着他，“但公司本身可以继续经营，前提是必须彻底整改，建立严格的环保内控体系。如果做不到，不排除吊销相关资质、甚至强制破产的可能。”
贺杉鹤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恒洲会全力配合整改。”
“另外，”张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关于你本人。经调查，暂未发现你参与或指使违规操作。但作为公司最高负责人，你负有管理责任。省里建议，你暂时停职三个月，配合后续调查和处理。三个月后，视整改情况再决定是否恢复职务。”
停职三个月。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
“我接受。”贺杉鹤说。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整改方案和时间表。结束时已经中午了。
贺杉鹤送走调查组的人，回到小办公室。老吴跟进来，关上门。
“贺总，董事会那边……有几个老董事想见您。”
“让他们过来吧。”
十分钟后，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办公室。他们都是贺振业那个年代的董事，见证了恒洲的崛起，也见证了它的坠落。
“杉鹤，”为首的李董叹了口气，“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整改。”贺杉鹤说，“该赔的赔，该改的改。恒洲要想活下去，必须脱胎换骨。”
“股价已经跌了快一半了。”另一位王董摇头，“银行在催贷款，供应商要求现款现货，好几个项目都停了。再这样下去，资金链会断。”
“我知道。”贺杉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计划书，“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自救方案。第一，出售非核心资产，包括城东的两块地和海外几个投资，回笼资金。第二，引入战略投资者——我已经接触了几家有环保技术背景的国企。第三，成立专项赔偿基金，优先处理受害村民的医疗和安置。”
三位董事传阅着计划书，表情渐渐缓和。
“这些措施……能行吗？”
“需要时间，也需要各位的支持。”贺杉鹤看着他们，“但这是唯一能让恒洲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的办法。”
李董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但恒洲是你爸和你爷爷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杉鹤，你放手去做，我们支持你。”
送走董事，贺杉鹤才松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记者会结束了。一切顺利。晚上一起吃饭？”
贺杉鹤回：“好。想吃什么？”
“你决定。少油少盐，养胃。”
贺杉鹤笑了。这是谢粟在提醒他注意身体。
“知道了。七点，老地方见。”
---
晚上七点，城南那家小面馆。
谢粟先到，坐在角落的位置。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贺杉鹤走进去，老板认出他，笑着点点头，没多问。
“等了很久？”贺杉鹤坐下。
“刚到。”谢粟把菜单推过去，“帮你点了牛肉面，不放辣。这几天胃疼就别吃刺激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老吴说的。”谢粟看着他，“他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熬夜看文件，胃病犯了。”
贺杉鹤没反驳。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
两人安静地吃面。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正好是恒洲案的后续报道。
“今天记者会怎么样？”贺杉鹤问。
“还行。大部分问题都在预料之中。”谢粟喝了口汤，“有几个人质疑我跟你关系特殊，影响报道客观性。我回答：正因为我了解你，才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谢粟说，“事实摆在那里，谁也无法否认。”
吃完面，贺杉鹤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沿着老街散步。
雨后的夜晚很凉爽，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停职三个月，”谢粟忽然说，“打算做什么？”
“处理公司的事，推进整改。”贺杉鹤说，“还有……陪我男朋友。”
谢粟脚步顿了一下。
“谁是你男朋友？”
“你啊。”贺杉鹤看着他，“那天晚上在安全屋，你答应了。重新开始。”
谢粟耳朵有点热：“那是……特殊情况。”
“那现在呢？”贺杉鹤停下脚步，面对他，“现在还算数吗？”
老街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麻将声。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谢粟看着贺杉鹤。这个人刚经历了家族崩塌、事业危机，眼下有黑眼圈，下巴有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但他站在这里，眼神依然坚定，依然在问他要一个答案。
“算数。”谢粟轻声说。
贺杉鹤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谢粟的手。手指交缠，掌心温热。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很多年前那样。
“谢粟，”贺杉鹤说，“等公司稳定下来，我想做件事。”
“什么？”
“把恒洲的环保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的环保基金会。专门做污染治理和环保教育。你来当顾问，好不好？”
谢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专业，也是你的理想。”贺杉鹤握紧他的手，“而且……我想让你参与恒洲的未来。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建设者。”
谢粟没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跟贺杉鹤说过自己的梦想：不是只揭露问题，还要参与解决问题。
原来这个人还记得。
“好。”他说，“我考虑一下。”
走到老街尽头，是个小广场。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贺杉鹤很自然地揽住谢粟的肩膀，谢粟犹豫了一下，靠过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谢粟，”贺杉鹤低声说，“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勇气告诉你真相，后悔为什么让你一个人等我。”
“都过去了。”谢粟说。
“没过去。”贺杉鹤摇头，“那些伤害是真实的。我需要用很多个七年，来补偿你。”
“不用补偿。”谢粟抬头看他，“只要你以后……别再骗我，别再突然消失。”
“不会了。”贺杉鹤认真地说，“我发誓。”
谢粟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贺杉鹤愣住。
“盖章了。”谢粟退开一点，耳朵红了，“违约要遭报应。”
贺杉鹤笑起来。他捧住谢粟的脸，回了一个更深的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牛肉面的味道和桂花的香气，带着七年分离的苦涩和此刻拥有的甘甜。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是一首老情歌。
“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
贺杉鹤松开谢粟，额头相抵。
“谢粟，”他轻声说，“我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爱你。”
谢粟眼睛有点湿。
“我也是。”他说，“虽然不想承认，但……一直爱你。”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老人们跳舞，看小孩追跑，看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呼吸。
风暴过去了。
伤痕还在，但他们在学着为彼此包扎。
未来还很长，路还很难走。
但这一次，他们牵着手。
---
几天后，谢粟去医院看老王。
老王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妻子在陪床，看到谢粟来，连忙站起来。
“谢记者，您来了。”
“王工怎么样？”谢粟把水果放在床头。
“好多了，好多了。”老王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谢记者，报道我都看了。谢谢你……替我们这些人说话。”
“该谢的是你。”谢粟坐下，“没有你的勇气，我拿不到那些证据。”
老王摇摇头：“我也是赎罪。这些年，我看着那些数据被改，看着废料被拉走，心里难受，但又不敢说。直到我孙女出生……我想，不能让她长大了，喝的水、呼吸的空气，都是脏的。”
“你孙女现在在哪？”
“被我送到乡下亲戚家了，安全。”老王叹了口气，“等我出院，就带一家人搬走。南城……不想待了。”
谢粟理解。这座城市给了老王太多痛苦的记忆。
“赔偿方案出来了。”他说，“恒洲会成立专项基金，负责所有受害者的医疗和安置。你的治疗费用全包，还会有额外的补偿。”
老王愣了愣：“真的？”
“真的。”谢粟拿出文件，“这是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老王颤抖着手接过。看了几行，眼泪就掉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着，“那些生病的工友，有救了……”
谢粟拍拍他的肩膀。
从医院出来，谢粟去了报社。老林在办公室等他。
“小谢，来。”老林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调令。谢粟被调到新成立的深度调查组，担任副组长。
“这是……”
“总编的意思。”老林说，“这次恒洲的报道，证明了调查报道的价值。报社决定加大投入，成立专门的团队。你来带，怎么样？”
谢粟看着调令。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责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不急。”老林拍拍他的肩，“你这次做得很好。但小谢，我得提醒你——这次你得罪了不少人。贺振业的那些关系网，虽然倒了，但还有些残存的势力。以后做事，要更小心。”
“我明白。”
离开报社，谢粟给贺杉鹤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有。来我家吧，我做晚饭。”
晚上七点，谢粟提着菜来到贺杉鹤的公寓——不是那个大平层，而是一个普通的高层住宅，两室一厅，装修简单。
贺杉鹤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汤，香气四溢。
“你还会做饭？”谢粟有点惊讶。
“在国外学的。”贺杉鹤回头笑笑，“总不能天天吃快餐。”
两人一起忙活，做了三菜一汤。坐在小餐桌前，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吃饭时，谢粟说了调令的事。
“你怎么想？”贺杉鹤问。
“我想接。”谢粟说，“但有点担心。老林说得对，这次得罪了太多人。以后调查会更难，阻力会更大。”
“怕吗？”
“有点。”谢粟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这是我的工作。”
贺杉鹤给他夹了块排骨。
“那就去做。”他说，“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你不怕我以后调查到你头上？”谢粟开玩笑。
“欢迎调查。”贺杉鹤认真地说，“恒洲以后会完全透明，经得起任何检验。而且……我会盯着你，不让你太拼命。”
谢粟笑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贺杉鹤洗，谢粟擦，配合默契。
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谢粟，”贺杉鹤忽然说，“搬过来住吧。”
谢粟转头看他。
“这里离报社近，上班方便。”贺杉鹤说，“而且……我想每天看到你。”
谢粟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点时间。”他说，“我们分开太久了，需要重新适应。”
“好。”贺杉鹤点头，“多久我都等。”
窗外，南城的夜景依然璀璨。
这城市见证过他们的青春，见证过分离的痛苦，见证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现在，它又见证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废墟上重建一点微小的幸福。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开始走了。贺振业被捕后的第三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雨水冲刷着街道，空气里有股难得的清新味道。但恒洲大厦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贺杉鹤坐在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办公室里——他原来的总裁办公室被作为证据封存了。桌上堆着文件和报表，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恒洲的股价走势：在连续三天跌停后，今天终于打开了，但依然萎靡。
门被敲响。老吴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贺总，省联合调查组的人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好。”贺杉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还是那套深灰色的，但眼下有了明显的黑眼圈，“谢粟那边怎么样了？”
“谢记者在报社，今天下午要开记者招待会。”老吴说，“警方派了人保护他，安全应该没问题。”
贺杉鹤点点头，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还有穿白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坐在主位的是省纪委的张主任，旁边是公安厅的赵队长。
“贺总，请坐。”张主任示意。
贺杉鹤在末位坐下。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通报一下调查进展。”张主任打开文件夹，“目前，贺振业涉嫌的罪名包括：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妨害作证罪、故意杀人罪——最后一项还在补充证据。陈海川已经交代了大部分事实，包括非法倾倒的具体操作、行贿对象和金额。涉及到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已经有五人被采取强制措施。”
会议室里很安静。
“关于恒洲集团，”赵队长接过话，“调查组初步认定，公司存在系统性、组织性的环境违法行为，时间跨度长，危害后果严重。但考虑到现任管理层——也就是贺杉鹤总裁——主动举报并配合调查，且有整改意愿，后续处理会有所区分。”
贺杉鹤抬起头。
“赵队长的意思是？”
“恒洲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包括高额罚款、污染治理费用、对受害者的赔偿等。”赵队长看着他，“但公司本身可以继续经营，前提是必须彻底整改，建立严格的环保内控体系。如果做不到，不排除吊销相关资质、甚至强制破产的可能。”
贺杉鹤深吸一口气：“我明白。恒洲会全力配合整改。”
“另外，”张主任推过来一份文件，“关于你本人。经调查，暂未发现你参与或指使违规操作。但作为公司最高负责人，你负有管理责任。省里建议，你暂时停职三个月，配合后续调查和处理。三个月后，视整改情况再决定是否恢复职务。”
停职三个月。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理了。
“我接受。”贺杉鹤说。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讨论整改方案和时间表。结束时已经中午了。
贺杉鹤送走调查组的人，回到小办公室。老吴跟进来，关上门。
“贺总，董事会那边……有几个老董事想见您。”
“让他们过来吧。”
十分钟后，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办公室。他们都是贺振业那个年代的董事，见证了恒洲的崛起，也见证了它的坠落。
“杉鹤，”为首的李董叹了口气，“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整改。”贺杉鹤说，“该赔的赔，该改的改。恒洲要想活下去，必须脱胎换骨。”
“股价已经跌了快一半了。”另一位王董摇头，“银行在催贷款，供应商要求现款现货，好几个项目都停了。再这样下去，资金链会断。”
“我知道。”贺杉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计划书，“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自救方案。第一，出售非核心资产，包括城东的两块地和海外几个投资，回笼资金。第二，引入战略投资者——我已经接触了几家有环保技术背景的国企。第三，成立专项赔偿基金，优先处理受害村民的医疗和安置。”
三位董事传阅着计划书，表情渐渐缓和。
“这些措施……能行吗？”
“需要时间，也需要各位的支持。”贺杉鹤看着他们，“但这是唯一能让恒洲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的办法。”
李董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但恒洲是你爸和你爷爷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杉鹤，你放手去做，我们支持你。”
送走董事，贺杉鹤才松了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谢粟发来的消息：“记者会结束了。一切顺利。晚上一起吃饭？”
贺杉鹤回：“好。想吃什么？”
“你决定。少油少盐，养胃。”
贺杉鹤笑了。这是谢粟在提醒他注意身体。
“知道了。七点，老地方见。”
---
晚上七点，城南那家小面馆。
谢粟先到，坐在角落的位置。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贺杉鹤走进去，老板认出他，笑着点点头，没多问。
“等了很久？”贺杉鹤坐下。
“刚到。”谢粟把菜单推过去，“帮你点了牛肉面，不放辣。这几天胃疼就别吃刺激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老吴说的。”谢粟看着他，“他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熬夜看文件，胃病犯了。”
贺杉鹤没反驳。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
两人安静地吃面。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正好是恒洲案的后续报道。
“今天记者会怎么样？”贺杉鹤问。
“还行。大部分问题都在预料之中。”谢粟喝了口汤，“有几个人质疑我跟你关系特殊，影响报道客观性。我回答：正因为我了解你，才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谢粟说，“事实摆在那里，谁也无法否认。”
吃完面，贺杉鹤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沿着老街散步。
雨后的夜晚很凉爽，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停职三个月，”谢粟忽然说，“打算做什么？”
“处理公司的事，推进整改。”贺杉鹤说，“还有……陪我男朋友。”
谢粟脚步顿了一下。
“谁是你男朋友？”
“你啊。”贺杉鹤看着他，“那天晚上在安全屋，你答应了。重新开始。”
谢粟耳朵有点热：“那是……特殊情况。”
“那现在呢？”贺杉鹤停下脚步，面对他，“现在还算数吗？”
老街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麻将声。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谢粟看着贺杉鹤。这个人刚经历了家族崩塌、事业危机，眼下有黑眼圈，下巴有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但他站在这里，眼神依然坚定，依然在问他要一个答案。
“算数。”谢粟轻声说。
贺杉鹤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谢粟的手。手指交缠，掌心温热。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像很多年前那样。
“谢粟，”贺杉鹤说，“等公司稳定下来，我想做件事。”
“什么？”
“把恒洲的环保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的环保基金会。专门做污染治理和环保教育。你来当顾问，好不好？”
谢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专业，也是你的理想。”贺杉鹤握紧他的手，“而且……我想让你参与恒洲的未来。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建设者。”
谢粟没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跟贺杉鹤说过自己的梦想：不是只揭露问题，还要参与解决问题。
原来这个人还记得。
“好。”他说，“我考虑一下。”
走到老街尽头，是个小广场。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贺杉鹤很自然地揽住谢粟的肩膀，谢粟犹豫了一下，靠过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谢粟，”贺杉鹤低声说，“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没勇气告诉你真相，后悔为什么让你一个人等我。”
“都过去了。”谢粟说。
“没过去。”贺杉鹤摇头，“那些伤害是真实的。我需要用很多个七年，来补偿你。”
“不用补偿。”谢粟抬头看他，“只要你以后……别再骗我，别再突然消失。”
“不会了。”贺杉鹤认真地说，“我发誓。”
谢粟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贺杉鹤愣住。
“盖章了。”谢粟退开一点，耳朵红了，“违约要遭报应。”
贺杉鹤笑起来。他捧住谢粟的脸，回了一个更深的吻。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牛肉面的味道和桂花的香气，带着七年分离的苦涩和此刻拥有的甘甜。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是一首老情歌。
“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
贺杉鹤松开谢粟，额头相抵。
“谢粟，”他轻声说，“我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爱你。”
谢粟眼睛有点湿。
“我也是。”他说，“虽然不想承认，但……一直爱你。”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老人们跳舞，看小孩追跑，看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呼吸。
风暴过去了。
伤痕还在，但他们在学着为彼此包扎。
未来还很长，路还很难走。
但这一次，他们牵着手。
几天后，谢粟去医院看老王。
老王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妻子在陪床，看到谢粟来，连忙站起来。
“谢记者，您来了。”
“王工怎么样？”谢粟把水果放在床头。
“好多了，好多了。”老王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谢记者，报道我都看了。谢谢你……替我们这些人说话。”
“该谢的是你。”谢粟坐下，“没有你的勇气，我拿不到那些证据。”
老王摇摇头：“我也是赎罪。这些年，我看着那些数据被改，看着废料被拉走，心里难受，但又不敢说。直到我孙女出生……我想，不能让她长大了，喝的水、呼吸的空气，都是脏的。”
“你孙女现在在哪？”
“被我送到乡下亲戚家了，安全。”老王叹了口气，“等我出院，就带一家人搬走。南城……不想待了。”
谢粟理解。这座城市给了老王太多痛苦的记忆。
“赔偿方案出来了。”他说，“恒洲会成立专项基金，负责所有受害者的医疗和安置。你的治疗费用全包，还会有额外的补偿。”
老王愣了愣：“真的？”
“真的。”谢粟拿出文件，“这是初步方案，你看一下。”
老王颤抖着手接过。看了几行，眼泪就掉下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着，“那些生病的工友，有救了……”
谢粟拍拍他的肩膀。
从医院出来，谢粟去了报社。老林在办公室等他。
“小谢，来。”老林递过来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是一份调令。谢粟被调到新成立的深度调查组，担任副组长。
“这是……”
“总编的意思。”老林说，“这次恒洲的报道，证明了调查报道的价值。报社决定加大投入，成立专门的团队。你来带，怎么样？”
谢粟看着调令。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责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不急。”老林拍拍他的肩，“你这次做得很好。但小谢，我得提醒你——这次你得罪了不少人。贺振业的那些关系网，虽然倒了，但还有些残存的势力。以后做事，要更小心。”
“我明白。”
离开报社，谢粟给贺杉鹤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有。来我家吧，我做晚饭。”
晚上七点，谢粟提着菜来到贺杉鹤的公寓——不是那个大平层，而是一个普通的高层住宅，两室一厅，装修简单。
贺杉鹤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汤，香气四溢。
“你还会做饭？”谢粟有点惊讶。
“在国外学的。”贺杉鹤回头笑笑，“总不能天天吃快餐。”
两人一起忙活，做了三菜一汤。坐在小餐桌前，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吃饭时，谢粟说了调令的事。
“你怎么想？”贺杉鹤问。
“我想接。”谢粟说，“但有点担心。老林说得对，这次得罪了太多人。以后调查会更难，阻力会更大。”
“怕吗？”
“有点。”谢粟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这是我的工作。”
贺杉鹤给他夹了块排骨。
“那就去做。”他说，“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你不怕我以后调查到你头上？”谢粟开玩笑。
“欢迎调查。”贺杉鹤认真地说，“恒洲以后会完全透明，经得起任何检验。而且……我会盯着你，不让你太拼命。”
谢粟笑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贺杉鹤洗，谢粟擦，配合默契。
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谢粟，”贺杉鹤忽然说，“搬过来住吧。”
谢粟转头看他。
“这里离报社近，上班方便。”贺杉鹤说，“而且……我想每天看到你。”
谢粟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点时间。”他说，“我们分开太久了，需要重新适应。”
“好。”贺杉鹤点头，“多久我都等。”
窗外，南城的夜景依然璀璨。
这城市见证过他们的青春，见证过分离的痛苦，见证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现在，它又见证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废墟上重建一点微小的幸福。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开始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