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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来 输入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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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刚踏出那扇门,便冷不丁地撞到了在外面静静等候的余怀吟。
“嘶——”许昭吃痛地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撞的肩膀。
待看清是余怀吟后,他脱口而出:“我(),你怎么在这?”
他语气里的惊吓多过埋怨,肩膀的痛感还在,但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余怀吟此刻的出现。
走廊窗户透进的午后阳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锐利的线条,他站得笔直,仿佛一尊无声的雕塑,显然不是恰好路过。
远处教室传来隐隐的喧闹声。
余怀吟被撞得也微微后撤步稳住身形,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抬手拂了拂被许昭撞到的衣袖,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
那刻意放缓的动作还未完全收势,余怀吟的手却毫无预兆地探了过来。
不是搭在肩头,也不是拽住衣袖,而是径直穿过两人之间微凉的空气,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许昭刚刚揉过肩膀的那只手腕。
许昭的呼吸瞬间凝滞。
余怀吟的目光并未与他对视,依旧垂落在拂拭过的衣袖上,仿佛只是随手捡起一件失物。
斜射的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他仿佛感受不到许昭手腕的僵硬和脉搏的狂跳,只是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将那只手轻轻一带——
“走吧。”
声音是极轻的,如同羽毛拂过寂静的夜,低沉得几乎要融进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风声。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有这两个字,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又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轻飘飘地落下。
许昭被那股力道牵引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撞进那片由余怀吟身影笼罩的、带着清冽气息的阴影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懵然地,被那只手牵引着,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挪动脚步。
午后的光将两人一前一后、一拉一随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无声地延伸。
许昭的脚,在余怀吟无声的牵引下机械地移动着。
走廊空荡,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碰撞,单调而清晰。
然而,许昭此刻的内心戏却异常喧闹。他全部的感知都凝在了被余怀吟握着的那只手腕上——那手掌的力道并不蛮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指尖的温度灼烫着他的皮肤,热度一路蜿蜒向上,烧得他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
“哟,”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略显夸张的弧度,声音刻意拉长,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调,“余大学霸,你这手劲儿不小啊,练过擒拿?”
他试图用玩笑稀释这过分亲密接触带来的尴尬和心跳失速,甚至故意晃了晃被握住的手腕,想看看对方反应。
余怀吟连头都没回,仿佛牵着的是一只聒噪的宠物鹦鹉。
他步履沉稳,目标明确,却在走廊尽头倏然左转,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是几乎废弃的物理实验室后门,里面堆放着蒙尘的旧仪器,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的尘埃和金属锈蚀的微凉气味。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实验室内一片昏昧,只有高窗外泄入的、被铁栅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
余怀吟终于松开了手。
那骤然撤离的温度和力道让许昭心里一空,身体却夸张地晃了晃,作势要倒,“哎哟喂,松手也不打个招呼,差点摔了!”
他揉着似乎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手腕,那圈皮肤上仿佛烙下了无形的指印,灼得他心尖发痒。
他抬眼,借着刺目的光线打量着余怀吟隐在光暗交界处的侧脸,语气半真半假,“怎么,大学霸?这光天化日的,带我来这小黑屋……想干嘛?”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促狭,眼神却在对方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余怀吟并未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退后一步,倚靠在一张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实验桌上,阳光恰好擦过他的肩头,将灰尘映照成浮动的金雾。
他整个人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刚刚松开许昭的那只手上,仿佛在研究上面是否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收拢了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然后才抬起眼。
那目光穿透晃眼的光束,沉沉地落在许昭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直接无视了他刚才的“表演”。
“谭老师找你,”余怀吟开口,声音是那种被刻意压平后的冷硬质地,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像冰凌坠地,“是不是……说你月考的事情了。”
许昭脸上那点强撑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嘴角刻意勾起的弧度僵住,眼神里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余怀吟穿透力极强的审视目光,喉咙有些发紧。
谭老师找他,还能说什么?自然是那张亮瞎眼的734分、年级第二的物理试卷!
他本来只想做个安静的美丽学渣,结果考试时满脑子都是某人打的那个该死的赌——“考到350分,就让你亲一下。”
这念头像魔咒一样盘旋,让他下笔如有神助,完全忘了要收着点……这下好了,彻底OOC(角色人物形象崩坏)了!
“月考?啊……就、就那样呗。”
许昭干笑一声,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眼神飘忽地扫过旁边蒙尘的仪器,试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老谭还能说什么,不就是……嗯,很惊讶?” 他实在说不出“考得好”这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又去揉捏刚才被握过的手腕,仿佛那圈残留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浮木。
余怀吟看着他明显的心虚和闪躲,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些。他倚靠在落满灰尘的桌沿,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压迫感无声弥漫。
他没有立刻戳破许昭的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许昭脑子里那些关于“亲亲”的荒唐念头。
浮动的金色尘埃在斜射的光束里缓慢旋转,时间仿佛也被这沉重又微妙的气氛拉长了。
许昭被这沉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心头的鼓噪越来越响。他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拷问,尤其拷问官是余怀吟。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破罐破摔的冲动涌上来:“你不是知道吗?那……我也没想到啊!考试的时候光想着……”
他猛地刹住车,差点把“光想着怎么赢那个赌约亲你”给秃噜出来,脸颊瞬间爆红,声音陡然拔高又心虚地降下去,“……光想着赶紧写完交卷了,谁、谁知道……” 这理由苍白得他自己都不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带起一点回音,显得又急又窘。
余怀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许昭爆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捕捉到了那未尽的、羞于启齿的“光想着……”。
空气凝滞了几秒,就在许昭以为他会冷冷地甩出一句“荒谬”或者“无聊”时,余怀吟的薄唇终于动了。
不是责备,不是质问。
他依旧倚靠着实验桌,甚至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牢牢锁住眼前这个又高又帅的笨蛋。
“过来。”
两个字,低沉、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回荡在布满尘埃的寂静里。既不是走廊上那轻飘飘的“走吧”,也不是刚才冷硬的陈述。
许昭一愣,大脑有点宕机。过来?过哪去?过去干嘛?继续接受眼神审判?他满脑子问号,身体却像被那两个字施了咒,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双脚已经诚实地、带着点犹豫地向前挪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再近点。”余怀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像粘在了许昭身上。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又往前蹭了小半步。
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余怀吟低垂睫毛投下的阴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更强势地笼罩过来。
就在他疑惑着“到底要干嘛”时,余怀吟动了。
他原本随意搭在桌沿的手闪电般抬起,精准地抓住了许昭的——不是手腕,这次是直接抓住了他校服外套的前襟。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牵引。
“唔!”许昭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前一个趔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余怀吟拽进了怀里。
由于许昭确实更高一些,这个拥抱的姿态便有了微妙的不同。余怀吟几乎是撞进了许昭的胸膛,额头堪堪抵在许昭的锁骨下方。
而许昭,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身体本能地微弓,下巴下意识地轻轻抵在了余怀吟柔软的发顶。余怀吟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了许昭的腰背,将他箍紧,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确认和……奇异的安抚。
世界瞬间失声。远处教室的喧闹、尘埃落定的声音、甚至自己狂乱的心跳都模糊了背景。
唯有怀抱里真实的触感——余怀吟发顶的柔软蹭着他的下颌,环在腰背的手臂紧实有力,对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熨帖着他的胸口——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许昭的大脑彻底空白。
所有关于分数的尴尬、关于赌约的心虚、所有的强装镇定和破罐破摔,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制意味的拥抱里碎成了粉末。
身体比思维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在短暂的僵硬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安心感从被拥抱的每一寸皮肤涌向四肢百骸。他几乎是本能地收拢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更深地拥住。
因为身高差,这个动作显得他更加占据主导,他的手臂有力地环抱着余怀吟的肩膀和后背,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对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他微微低下头,将脸埋进余怀吟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心安的、混合着干净皂角香的气息。
废弃的实验室里,浮尘在斜阳的光柱里如碎金流沙般缓缓沉降。空气里陈年的尘埃味似乎也被少年身上干净而交融的气息冲淡了。
狭小的空间里,高大的身影(许昭)将清瘦的身影(余怀吟)完全笼罩在怀中,形成一个紧密无间的姿态。
窗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世界只剩下这片由拥抱构筑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方寸之地,以及两人胸腔里逐渐同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