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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绳 傍晚 ...
傍晚的风带着温热的花香,吹拂着少年们微红的脸颊。
许昭勾着余怀吟的小指,像牵着只矜贵又别扭的猫,步伐轻快地走在渐渐安静的校园小径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勾连的指尖在影子上显得格外清晰。
许昭时不时回头,咧着嘴看余怀吟依旧低垂的发顶和那粉意未消的耳尖,心里美得冒泡。
他手指忍不住轻轻晃了晃,换来对方指尖几不可察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的一捏。
“嘶……”许昭夸张地吸了口气,脸上却笑得更灿烂,“男朋友,轻点!我这可是要弹钢琴的手!”(虽然某人根本不会弹钢琴)
余怀吟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试图甩开这个聒噪又粘人的大型挂件。
可惜小指还被勾着,甩开的幅度有限,反而更像是在闹别扭。
两人刚绕过教学楼拐角,准备穿过连接实验楼和主教学楼的露天长廊,许昭眼尖地瞥见了什么。
“咦?谁这么没公德心?”他停下脚步,指着长廊边一棵矮树。
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足有一米多长的红色校服抽绳,像条鲜艳的小蛇,一半挂在树枝上,一半软趴趴地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悠。
这玩意儿本身没什么稀奇,但此刻落在许昭眼里,简直就是天赐的玩具!他脑子里瞬间蹦出无数个小学鸡把戏。
“嘿嘿……”他松开勾着余怀吟小指的手(对方立刻把手揣回了兜里,仿佛那是什么危险品),一个箭步上前,利索地把那根红绳从树枝上扯了下来。
余怀吟看着他拿着根破绳子傻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预感不妙:“……你捡它干什么?”
“玩啊!”许昭理直气壮,手指灵活地把绳子对折,然后……开始笨拙地试图打一个极其复杂的、他只在小学手工课上学过一次就忘光了的“中国结”。
结果可想而知,绳子在他手里扭成一团乱麻,别说中国结了,连个像样的疙瘩都没打出来。
他拧着眉,跟那团乱麻较劲,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啊,我记得是先绕个圈……然后从这个洞穿过去……哎?怎么缠住了?”
余怀吟就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冷眼旁观着许昭跟一根绳子斗智斗勇,从最初的皱眉,到嘴角微微抽搐,最后实在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嫌弃的“嗤”。
这一声可捅了马蜂窝!
许昭立刻抬起头,捕捉到余怀吟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鄙视眼神,顿时不干了:“喂!大学霸!你嘲笑我?!”
“没有。”余怀吟迅速别开脸,语气平板无波,但耳根可疑地又有点泛红——这次是憋笑憋的。
“你就有!”许昭举着那团乱麻凑过去,非要他看,“你刚才‘嗤’了!我听到了!你看不起我的绳艺!”
“……”余怀吟拒绝看那团惨不忍睹的绳子,也拒绝承认自己笑了。
“行!你看不起是吧?”许昭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欠揍的笑容,“有本事你来啊!余大学霸不是十项全能吗?解个绳子而已,小意思吧?”
他故意把“十项全能”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激将法。
余怀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幼稚”。
他当然不会上当,转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许昭赶紧伸手拦住,把那团乱麻不由分说地塞进余怀吟插在兜里的手里,“试试嘛,男朋友!证明一下你的实力!” 他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喊得又甜又响。
余怀吟的手被迫从兜里拿出来,指尖碰到了那团温热的、纠缠不清的红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天生对混乱和无序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这团乱麻简直是在挑战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试图找出绳头。
许昭一看有戏,立刻化身最烦人的啦啦队,凑在他耳边叨叨:“对对对!找那个头!哎好像在这边……不对不对,是这边!哇,年级第一果然厉害,一下就找到关键了!快解快解!”
余怀吟被他吵得脑仁疼,只想快点把这碍眼的东西解开然后甩掉。
他抿着唇,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红色的乱麻中穿梭,动作优雅又带着点强迫症般的精准。
然而,这绳子似乎被许昭刚才的“绳艺”折腾得彻底打了死结,加上他心神被旁边那只聒噪的大型犬干扰……
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余怀吟试图解开一个顽固的结,手指用力一扯——
绳子非但没开,反而死死缠住了余怀吟的右手食指!更要命的是,许昭因为凑得太近,左手无名指也被卷入其中!
两人都愣住了。
余怀吟下意识想抽手,许昭也本能地想缩手。
结果——
“哎哟!”
“嘶…”
两人同时痛呼出声!
那根该死的红绳,不仅把两人的手指牢牢缠在了一起,还因为两人的反向用力,瞬间收紧,在指根处勒出了两道清晰的红痕!
绳子在两人手指间绕了好几圈,打成了一个异常复杂的、短时间难以解开的死结。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滑稽。
余怀吟的右手食指和许昭的左手无名指,被一根皱巴巴的红绳紧紧捆在了一起,像某种神秘(且愚蠢)的仪式。
余怀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得能冻死苍蝇,耳根却因为羞恼和这荒谬的处境而迅速红透。
他用力想挣脱,绳子却勒得更紧,疼得他眉头紧锁。
许昭也懵了,看着两人被迫“相连”的手指,又看看余怀吟那副想杀人又不得不忍耐的表情,先是觉得荒谬,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猛地从许昭喉咙里冲了出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余怀吟!哈哈哈哈……我们……我们被月……月老绑定了!哈哈哈哈!解不开要结婚的那种!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还故意晃了晃两人被捆在一起的手指,绳子勒得余怀吟脸色更黑。
“闭嘴!解开!” 余怀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咬牙切齿,耳尖红得滴血。
他另一只手气急败坏地去扯那该死的绳子,试图找到绳头,但绳子缠得太死,加上许昭还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乱动,根本无从下手。
“哎哟别急嘛男朋友!”许昭还在笑,但看到余怀吟指根被勒得更红,又有点心疼,连忙止住笑声,也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去帮忙,“我来我来!别生气,月老红绳,天赐良缘,多吉利啊……嘶!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紧!跟你有仇啊!”
两人四只手(其中两只还被迫连在一起)手忙脚乱地跟那根顽强的红绳搏斗。余怀吟负责用指尖精准定位打结处,许昭负责用蛮力(并伴随着时不时的抽气声)试图扯开。
夕阳下,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像两个笨拙的小学生,脑袋几乎凑在一起,对着两人中间那根碍眼的红绳“施法”。
“左边!左边那个死结!”
“我在解,你别拽……”
“我没拽!是绳子自己在动!”
“许昭!你再乱动信不信我……”
“啊啊啊!疼疼疼!学霸你轻点!!!”
“你能不要说这么糟糕的台词吗?!”
就在两人狼狈不堪、对着一个几乎无解的死结满头大汗时,一个充满活力又带着十二分惊奇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卧槽!许昭!余…怀吟?!你俩……这、这是玩啥新花样呢?行为艺术?还是……歃血为盟?”
程野,许昭的铁哥们——正啃着个苹果,目瞪口呆地站在长廊入口处。
他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嚼,瞪大眼睛,视线死死锁定在两人被红绳紧紧捆在一起的手指上,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苹果。
空气瞬间凝固!
余怀吟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以更汹涌的态势涌了回来,红得快要滴血!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那只自由的手徒劳地想去遮挡那根该死的红绳和两人被迫“相连”的手指,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完了!被许昭的朋友看到了!而且还是这种……这种愚蠢到家的样子!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五分钟前。
许昭的脸皮厚度在此刻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挤出一个“哥俩好”的笑容,但声音因为心虚和刚才的“搏斗”而有点变调:“咳!程野!瞎嚷嚷啥!没看见我们在……嗯,研究……呃,研究绳结的力学结构吗?对!物理实践课!”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想把手藏到身后,结果一扯绳子,又牵连到余怀吟,对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更黑了。
“力……力学结构?”程野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他走近几步,苹果都顾不上吃了,绕着两人转了小半圈,像看什么珍稀动物,“啧啧啧,许昭,你糊弄鬼呢?余大学霸的手艺……就研究出这么个‘打死结’的力学结构?还把你俩‘力’到一起去了?”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在两人通红的脸和被勒红的手指间来回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表情,“快说!你俩是不是……?嗯?” 他故意没说完,但那个上扬的尾音和挤眉弄眼的表情,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没有!绝对没有!”许昭立刻大声否认,声音都劈叉了,“就是……我们就是在学习!纯学习!跟这个没关系!”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手又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绳子再次勒紧。
余怀吟忍无可忍,猛地抬头,用那双几乎能杀人的冰冷眸子狠狠剜了许昭一眼,然后转向程野,声音像是结了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静(如果忽略那红透的耳根的话):
“他手欠。绳子是他捡的,结是他打的。”
一句话,精准甩锅,言简意赅。
程野看着余怀吟那副“我是受害者”的冰冷表情,再看看许昭一脸“我冤枉但好像又无法反驳”的憋屈样,再瞅瞅两人那“难舍难分”的手指,终于再也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昭!你丫真是个人才!哈哈哈哈!捡根破绳子把自己和余神绑定了?哈哈哈哈!还打死结!月老看了都直呼内行!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苹果差点掉地上,“行行行!你们慢慢研究你们的‘力学结构’!争取研究个‘永结同心’出来!哈哈哈哈!兄弟我撤了!不打扰你们‘深入交流’!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倒退着跑开,留下的话在风中凌乱,“……记得请我喝喜酒啊!哈哈哈哈!”
余怀吟:“……”
许昭:“……”
程野那魔性的笑声像魔音穿脑,在长廊里回荡。
余怀吟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他不再看许昭,也不再试图解绳,只是用那只自由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小小的、折叠的……便携式指甲钳。
他面无表情地、用带着红痕的、微微发抖的手指,费力地掰开指甲钳的小剪口,然后——咔嚓!咔嚓!咔嚓!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决绝,几下就把那根纠缠不清、带来无尽社死的红绳,从两人手指间剪!断!了!
断掉的红绳颓然落地。
余怀吟看都没看许昭一眼,把指甲钳塞回口袋,揉着自己被勒红的手指,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风,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特指许昭)。
“哎!大学霸!等等我!”许昭揉着自己同样发红的手指,看着地上那截断绳,又看看余怀吟杀气腾腾的背影,赶紧追上去。他这次没敢再勾手,只是小跑着跟在旁边,嘴里噼里啪啦地解释加哄人:
“喂!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绳子那么邪门!……程野那小子嘴欠,你别理他!……哎你手还疼不疼?我看看?……指甲钳真厉害!不愧是学霸!随身带武器!……男朋友?男朋友你理理我啊!”
夕阳下,少年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长。前面的那个步伐急促带风,耳根的红晕久久不散;后面的那个揉着手指,嘴里叭叭个不停,脸上混合着懊恼、心虚和一丝藏不住的、对前面那个身影的追逐。
那根象征着“社死”和“手欠”的破红绳,孤零零地躺在长廊冰冷的地面上。
而程野那“永结同心”和“喝喜酒”的狂笑,大概会成为许昭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需要努力向余怀吟解释和安抚的……甜蜜(?)负担。
可能有人会觉得情节有一些无厘头,但我真的超爱看这两个小朋友的相处。幼稚、离谱、闹到社死,却全是少年人最鲜活的喜欢,哪怕荒唐,也是独属于他们的小甜蜜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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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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