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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覆手 输入内容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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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咖啡厅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温暖的咖啡香和舒缓的音乐隔绝。深秋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带着一种清透却没什么温度的明亮。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卷过街道，裹挟着落叶的干燥气息，吹得余怀吟裸露在外的脖颈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卡座。许昭最后那个专注凝视梧桐叶的眼神，以及指尖残留的、被他摩挲过手腕内侧的奇异麻痒感，都让他心慌意乱，只想立刻拉开距离，躲回自己的安全壳里。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想快点穿过这条街，回到马路对面自己熟悉的小区。
“等等。”
许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冷风的清晰，轻易地钉住了余怀吟的脚步。
余怀吟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许昭的气息靠近，那股清爽凛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咖啡余韵，再次霸道地侵入他的感官范围。
许昭几步就与他并肩。他没看余怀吟，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走那么快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 余怀吟抿紧唇，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加快了脚步，试图再次拉开距离。
然而，许昭的长腿优势明显，轻松地再次与他保持并排。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余怀吟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截裸露在冷空气中的、白皙纤细的后颈上。
“冷？” 他问，声音低沉了些。
“不冷。” 余怀吟硬邦邦地回绝，声音闷在围巾里——他出来时胡乱戴了一条备用的薄围巾，远不如昨天那条保暖。
又是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余怀吟的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又瑟缩了一下，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收得更紧。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上，里面只剩下了那片叶子。
许昭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不着痕迹地又向他靠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替他挡去了一部分侧面的冷风。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街道空旷，行人稀少，只有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响。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余怀吟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咖啡厅里许昭缠绕围巾的画面，一会儿是那片被他珍视拾起的梧桐叶，一会儿又是手腕内侧那挥之不去的麻痒……他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同行。
就在他准备再次加速时，身旁的许昭却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余怀吟。”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
余怀吟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下，带着一丝戒备和疑惑，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干嘛？”
许昭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深灰色大衣的肩头，给他利落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在两人之间。
掌心里，赫然躺着那片小小的、金红的、心形的梧桐叶。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依旧带着一点微褶。
“你的叶子，” 许昭开口，目光从叶子移到余怀吟惊愕的脸上，“忘了拿。”
余怀吟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昭停下来是为了这个。那片叶子……他以为许昭会自己留着，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盯着那片躺在许昭宽大掌心、显得格外脆弱的叶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接？还是不接？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许昭拿着叶子的那只手，却并没有直接递给他。反而是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抽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室外行走后的微凉。它没有去碰那片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余怀吟紧紧环抱在胸前的、同样暴露在冷空气里的右手手背！
啪。
微凉干燥的掌心，瞬间覆盖了冰冷的手背肌肤。
余怀吟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一道无声的电流击中！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思绪在那一刻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许昭的手很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背。那触感清晰无比——掌心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指节微凉却蕴含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覆得并不紧，没有抓握，只是那样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意味，覆盖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冷风还在吹，吹动了许昭大衣的衣角，吹起了余怀吟额前细碎的发丝。街景、行人、声音……一切都仿佛被虚化、推远。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突兀又紧密的肢体连接点——他微凉的掌心，覆着他冰冷的手背。
余怀吟甚至能感觉到许昭掌心下自己手背皮肤细微的颤抖，还有那因为骤然接触而瞬间变得滚烫的温度，正从被覆盖的地方疯狂蔓延开，直冲头顶！
“你……！” 余怀吟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太超过了！这比咖啡厅里摩挲手腕内侧还要直接！还要……难以承受！
然而，就在他试图挣脱的刹那，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却极其轻微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在他冰冷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下轻蹭，如同羽毛拂过，又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瓦解了余怀吟刚刚凝聚起来的反抗力气。他僵在那里，抽手的动作被硬生生钉住，只剩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许昭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没有看他，目光依旧低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手覆着他的，而他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托着那片金红的梧桐叶。这画面，在深秋清冷的街头，构成一种奇异的、无声的亲密。
“手这么冰，” 许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还说不冷？” 他说话时，覆着余怀吟手背的掌心，又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确认一般，稍稍用力地贴紧了一下，将他手背的冰凉更密实地包裹进自己微凉的掌心温度里。
那一下贴紧，让余怀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和传递过来的、并不炽热却异常坚定的暖意。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脸颊滚烫，耳尖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许昭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左手覆着余怀吟冰冷的右手手背，右手掌心托着那片小小的梧桐叶，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这只是一个在寒冷街头，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相互取暖。
但这寻常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无声的宣告。
余怀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手背上那覆盖的触感是如此鲜明，微凉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将他所有的抗拒和羞愤都暂时封印。冷风似乎真的被隔绝了，只有被覆盖的那一小片肌肤，温度在悄然攀升，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暖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许昭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许昭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拿开，而是那只托着梧桐叶的右手，缓缓伸了过来。他用空着的指尖，极其轻巧地、带着一种珍重的意味，捏起那片小小的叶子，然后，将它轻轻地、塞进了余怀吟被他左手覆盖住的右手手心里。
冰凉的叶柄触碰到滚烫的掌心。
“拿好。” 许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说完，他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覆在余怀吟手背上的左手。
微凉的触感骤然撤离，冷风立刻重新包裹上来。但余怀吟的手背，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份覆盖的重量和温度，甚至……那一下轻蹭的麻痒感。
许昭收回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一眼余怀吟依旧僵着、手里捏着那片叶子、脸颊通红、眼神茫然无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可见的弧度。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没再看余怀吟，迈开长腿，转身朝着与余怀吟家相反的方向，踏着满地金黄的落叶，从容离去。深灰色的大衣衣摆在冷风中划出利落的线条，脖颈间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末端，轻轻飘动。
余怀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那片心形的梧桐叶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叶柄处似乎还残留着许昭指尖的微凉。而被覆盖过的右手手背，却滚烫得惊人，仿佛被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冷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瑟缩了一下。但这一次，那寒意似乎……没有那么刺骨了。
他看着许昭远去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看掌心的叶子和那只滚烫的手，混乱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带着巨大的羞愤和一丝无法忽视的悸动：
许昭的手……覆上来的那一刻……原来，是那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