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双眼睛 ...
-
男人低头看着靠在苹果上的身影，虽然知道在副本的设置下对方并不能看见自己，但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刚刚对方刷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连给对方提示的机会都找不到，被迫刷新了九轮后对方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早猜到江羿不怎么参与副本游戏，所以肯定不知道定制副本只有副本主人可以选择脱离程序。
对于一个副本玩家的评价，江羿无疑是新手中的佼佼者，只不过遇上了一个特殊的副本。
其实自己也不想困住他这么久，只是还有东西还没拿到，只能辛苦他在帮一个忙了。
裴溯江看着他发质柔顺的头顶，伸出的手臂慢慢收回，黑色的洞口慢慢显露，在天空中无比显眼。
江羿猛地站了起来，头顶上的天空像是掉了一块遮掩的幕布，黑色的不规则洞口正在逐渐变大。
他的心脏一瞬间跳的有些厉害，喉咙发紧。几乎没有多做思考就朝前跑去，时不时反过头查看，直到视线中的苹果变成了一张桌子的大小。
没有犹豫的，他猛地朝前跨步，双手撑住苹果的顶部，腿一踏，稳稳地站在了苹果上。苹果微微晃了晃。
在他微微踮脚伸直了手臂朝天空破洞处扯去时，余光中好像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带着口罩。
没来得及再次多想，一块被撕烂的破布随风飘在草地上，江羿看到面前的场景犹如变戏法般，天空被他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洞后面是盘根复杂的藤蔓和藤蔓种不断发出滴答滴答声响的一块古铜色钟表。
猝不及防的，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江羿的心在那一刻停跳一拍。
接着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脚飞快地从藤蔓中拽出那块滴答滴答的钟表紧紧抱在怀里。
惊叫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那恐怖的尖叫声持续了一会，慢慢变为极为难听的哭声。
江羿强忍耳朵的刺痛，保持紧抱怀里钟表站在苹果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了声音来源。
江羿眯着眼睛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不远处的草里发现了一个匍匐在地的身影。
身影看上去只有正常人类身形的三分之一大小，看起来要被长长的草淹没了，那听的让人忍不住皱眉的哭声就是从这人嘴里传来的。
他没有动作，只是有些警惕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小矮人。
终于，那人好像哭够了，猛地从草地中爬起来，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和哭肿了的眼泡。
江羿被雷的一个激灵，忍不住后退一步。
小矮人身形瘦小，脸看起来确如耄耋老人一般满是褶子。
他穿着深蓝色的布衣，将刚刚因为自己一头在进草中而掉落的大帽子捡起重新带回头上，跳着朝江羿走来。
小矮人这次没有哭闹，只是死死盯了他一会，然后张开了嘴，用一种沙哑又尖锐的声音开始说话，
“居然是个普通人，哼，能偷到季节时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呢。”
像是在自己嘀嘀咕咕，可声音并不小，足够江羿听的一清二楚。
“喂，你听好了，这里是艾萨克.牛顿阁下的地盘，赶紧把手上的东西还给我，还能饶你条小命!”
江羿看着在自己脚底下吹胡子瞪眼的小矮人，并不是很想理他，但是奈何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
为了以免这个东西妨碍他行动，江羿又低头看了一眼大概只到他膝盖的小矮人，他决定使用一个更加高效省时的方法。
小矮人见站着的人始终没有回答，更加愤怒。刚准备再次大放厥词，就觉得身体一轻，被拽着后领整个人提了起来。
江羿看着手里不停挣扎咒骂的小矮人，提着他的领子上下摇动了两下，传来了更加愤怒的咒骂。
他面无表情，毫不费劲的提着手里的东西左摇右晃，用力抖动着手。
两分钟后，手里的东西不骂了，又开始了难听的哭声。
江羿终于抓到了戏弄自己的罪魁祸首，对其毫无怜悯之心，甚至觉得它长得实在是太丑，被这个小东西戏耍简直是丢人。
“你是谁？”
小矮人一噎，大概是知道了现在自己的处境，语气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回答道
“我是牛顿阁下空间别院的看守者！”
江羿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答。小矮人见他不说话，赶紧给自己开脱到，
“这颗来自伊甸园的苹果和季节时钟都是属于艾萨克.牛顿大人的。我是在执行自己的公务，才要将季节时钟拿回来，你，你先放我下来。”
江羿颠了颠手里的小矮人，有了些报复的快感，
“那现在季节时钟在我手里，你这算不算玩忽职守？”
小矮人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慌里慌张的找补，被江羿重新打断，
“你刚刚为什么一直偷窥我？”
“我哪有偷窥！明明是你自己闯进这里还要对伊甸园的苹果有所企图，我刚刚都看到了，你都握住它了！你都握住它了！”
“我偷...我拿季节时钟的时候你就这么着急的冲出来了，怎么我刚刚拿苹果的时候你不出来？”
小矮人突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江羿没什么好脾气的又上下晃了两下。
“我说，我说，大家都知道，伊甸园的苹果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试试嘛。”
小矮人说着说着竟有些羞的脸红起来，在他皱巴巴的一张脸上显得十分违和。江羿回过味来，
“你这是想等我把苹果打开了好自己也分一杯羹是吧。”
小矮人不说话，江羿当他是默认了，继续说道，
“我拿了季节时钟和我拿了苹果你老板难道不都会怪罪下来吗？”
“这，这不一样，像牛顿阁下这样的大人，伊甸园每个月都会奉上一颗苹果。偶尔，偶尔损坏一颗，只要有合理的理由，阁下宽容大量，不会怪罪的。但季节时钟可是至高无上的宝贝，世上都只有这一件，弄丢了阁下肯定会追究下来。”
说着手里的东西打了个寒颤，江羿皱着眉没有接话。
“这位大人，你看看，季节时钟是用来存放伊甸园的苹果的，伊甸园的苹果拿出了伊甸园之后只能存放在有季节时钟的空间里，要不就会很快腐烂，而且，而且季节时钟只能在特定的空间内使用，不然跟普通的钟表没有区别，你把它带出去是没有用的，你看我用另一件宝物跟你交换怎么样？”
“什么宝物？”
“用伊甸园苹果籽做的机械表，这可是我家族从不外传的手艺，只有我们心灵手巧的矮人一族能够制造！”
“哒哒！玩家<江羿>居然进度这么迅速，还触发了隐藏副本<矮人的赠礼>，快点接受这位矮人先生的好意，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了喔。”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有这个声音的出现，他的任务大概是已经完成了。
将手里的小矮人放了下来，但还是不太放心的将季节时钟揣在怀里。
小矮人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将再次掉落在草中的帽子带回去，然后仰着头看向江羿，
“你得把我再提起来一下。”
江羿觉得有些古怪，但还是听从小矮人的指示。没有走远，而是拎着将他提到半空中面对着那颗半大苹果的位置。
他看见自己手里的小矮人双手开始飞速用力，在苹果上刨出一个巨大的坑，汁水随着他刨坑的动作飞溅。他微微侧过头，余光中那个坑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深入。
过了一会，小矮人让他松开手，江羿松开了手。此时小矮人已经整个人趴在挖出来的坑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继续深入。
最后满身汁水的抱着一颗有江羿手掌大小的深棕色的苹果籽出来了。
“哒哒！玩家<江羿>完成主线任务在三小时内获得苹果籽！”
接着，在江羿的监视下，小矮人又用不符常理的速度制造好了他说的机械表，手上的动作几乎快出了残影。
机械表的外观是一个呈古铜色的心形的缕空装置，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里面是繁复的机械齿轮和大大小小的表盘。
小矮人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眼睛盯着他怀里的季节时钟，缓缓将手里的机械表举起来。
江羿也并没有食言，将手中的季节时钟递了出去。两人交换了对方手中的东西。
“哒哒！玩家<江羿>获得主线任务奖励--伊甸园的苹果肉一份，隐藏副本奖励--矮人先生亲手制作的机械表，将在五分钟后传送离开副本。”
小矮人还在嘟嘟囔囔，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还有季节时钟。”
他只是打量着手中的机械表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自己手上的一瓣正常大小的苹果，想起了在自己踩上苹果时一闪而过那个身影，任由脚边的噪音嘀嘀咕咕，未发一言。
“哒哒！即将离开副本。”
在耳边的倒计时仅剩五秒钟时，江羿拍了拍小矮人的背。
小矮人猛地仰头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它怀里的东西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扯走，这次他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呆呆地看着名目张大的偷表贼消失在自己眼前。
江羿抱着从矮人手上抢来的钟表，眼前的一切再次慢慢被白光包裹。但他却敏锐的察觉出一道一闪而过的视线，不是来自于呆愣在原地的矮人，而是一道十分隐秘的视线。
他的脊背突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寒意，这才意识到刚刚窥视自己的原来并不止一道目光。
画面中广场的样貌正慢慢浮现在，他却在这画面与现实的慢慢融合中看到了来自副本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双眼睛，与进入副本前的那一眼重叠。冷风在已经黑的差不多的街上肆意吹过，江羿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处现实。
他站在广场的最外围，脚边静静的靠着被一起打包着送出来的医疗箱和两件衣服。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手中那块在最后时刻抢出来的钟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手心残存的金属的微凉。
微微愣神片刻。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一直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如何办到的。心跳还保持着刚刚一瞬的惊悚，没有缓过来。
终于，他踏进殿内，弯腰将地上的两件衣服捡起穿上，像是逃走般提起医疗箱往前走。这里距离座谈会的大楼很近，他暂时先不想纠结那么多，快步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风衣的后摆随着他有些急促的步伐往后飘荡出弧度，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使用电梯，他没等多久电梯就来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与电梯上下来的人擦身而过，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柑橘的味道。
进了电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那个跟他擦身而过的修长身影，恍惚间居然像是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人群零散的往外走，有一个人迈着急匆匆的步伐避开离开的书友往里走去。
来人穿着卡其色风衣，微长的发尾应该是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眉眼看上去还是印象中的温润，此时却多了几分匆忙。
座谈会现场只剩下了工作人员，江羿远远看到了不远处的老友，快步走了过去，对方半晌反应过来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把他拉到一边。
“我这都结束了你怎么才来啊？”
江羿顿了顿，想到自己刚刚魔幻的经历，
“刚刚有事耽搁了。”“
刚刚一结束watcher就走了，不让录像也不让拍照，也就是我好说歹说才签了三本签名。我自己留了一本，刚刚两本还都已经抽奖送出去了。”
江羿呼吸平复了下来，脸上看不出有没有遗憾或是难过，
“他，讲了什么吗？”
“害，其实也没讲什么，就是随便说了两句，其他时间都是我在活跃气氛或者例行的大家分享。”
陆简章有意安慰江羿，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watcher本来就迟到了一会，全程也就仅在上台发言的环节随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在此之后除了必要时的露脸就一直在后台拿着手机发信息，看上去好像有什么事。
他没看出江羿表情有什么不对，看他不说话，只觉得他还是在惋惜。
刚准备开口再安慰两句，对面的人先开了口，
“watcher...长什么样？”
到嘴边的话在陆简章绕了个弯才说出来，
“哎，我刚还想跟你说呢，你不知道，watcher看起来特别年轻，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吧，长得还特别帅，站在那跟个模特似的，我看台下的几个小女孩眼睛都看直了。我是真没想到啊，本人居然这么年轻，还是个大帅哥，我都已经做好他是那种隐居于世的老头的准备了..”
说起这个话题陆简章明显就停不下来了，嘴里的话如滔滔江水一般袭来，江羿听着听着逐渐心不在焉，直到对方拿出了手机。
“这是我偷偷在后台拍的一张照片，独家密报哈，只给你看看，别告诉别人。”
江羿已经平复的心在看到照片上模糊的身影时一瞬间提起。看不清脸但是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带着口罩。那道隐秘的视线仿佛再次出现，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