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夏意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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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十一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宋遇夏趴在图书馆的木桌上，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对着那句：
“晓雾将歇，猿鸟乱鸣”
犯了愁。选的书法选修课要交一幅楷书作品，他练了半个月，总觉得起笔的力道差了点意思。
“手腕再沉一点，”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杯热乎的巧克力牛奶。他俯身站在宋遇夏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宋遇夏握着毛笔的手背上，带着他缓缓落下笔尖，“楷书讲究横平竖直，力道要藏在笔锋里，别太急。”
宋遇夏的指尖微微一颤，鼻尖蹭到沈知意的校服外套，暖融融的温度裹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知意掌心的纹路，还有落笔时那股沉稳的力道，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笔一划，果然比自己写的要舒展得多。
“你怎么来了？”宋遇夏侧过头，撞进沈知意含笑的眼眸里。窗外的银杏叶刚好落下一片，贴在玻璃上，像一枚金黄的邮票。
“实验课提前结束了，”沈知意松开手，把热牛奶递到他手边，指腹擦过他唇角沾到的一点墨痕，“看你早上没吃早饭，怕你低血糖。”
宋遇夏低头抿了口牛奶，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他想起高中时，沈知意也是这样，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递上温牛奶，会在他书法比赛前帮他调整握笔姿势，那些细碎的温柔，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个青春。
“对了，”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给你的。”
宋遇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素色的狼毫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夏意知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沈知意，对方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托老家的叔叔找的，”沈知意声音低了些，“听说用狼毫写楷书，笔锋更劲挺。”
宋遇夏握着笔杆，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雀跃。他凑过去，在沈知意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谢谢。”他小声说，耳尖比沈知意还要红。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沈知意坐在他对面，翻开物理习题册，却没急着动笔，只是看着宋遇夏握着新笔练字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宋遇夏手里攥着那支狼毫笔，脚步轻快。路过操场时，正好遇上彭游逸他们在拍雪景写真——北京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薄薄的一层白覆盖了跑道，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掺着雪白，好看得像一幅画。
“宋遇夏！沈知意！”彭游逸举着相机朝他们挥手，“快来！给你们拍张合照！”
宋遇夏被沈知意牵着走过去，彭游逸指挥着他们站在银杏树下，林晨递来一条格子围巾，宋御夏刚要往脖子上绕，就被沈知意接了过去。
“我帮你系。”沈知意的手指很灵活，指尖擦过宋遇夏的脖颈，带起一阵痒意。围巾被系成一个漂亮的结，暖融融地裹着他的脖子。
彭游逸按下快门的瞬间，宋遇夏忽然伸手，勾住了沈知意的手指。
镜头里，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中，两个少年并肩站着，围巾的格子纹路交错在一起，他们的手指相扣，眼底盛着夕阳的光，比初雪还要温柔。
“这张拍得绝了！”彭游逸凑到相机前看了一眼，兴奋地喊，“简直可以当我画展的压轴作品！”
林晨笑着点头，易宇川则在一旁起哄，说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贴在宿舍的门后。
宋遇夏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只是转头看向沈知意。夕阳落在沈知意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弯着，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意，”宋遇夏轻声说，“等放寒假，我们再回溪谷好不好？”
“好。”沈知意握紧他的手，指尖相抵，“去看日出，去看雪落满溪谷的样子。”
晚风卷着银杏叶的香气，吹过操场，吹过教学楼，吹过少年们的发梢。宋遇夏看着沈知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所谓的黎明，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光。
是并肩走过的秋夜，是握在一起的手，是藏在狼毫笔杆上的小字，是雪落时，身边始终有一个人的温度。
是他们一起，走向的每一个，有光的清晨！
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周，北京的雪下得愈发缠绵，宿舍楼下的香樟树被压弯了枝桠，落满了蓬松的积雪。
宋遇夏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鼻尖冻得通红，却非要拉着沈知意去操场踩雪。
“你看，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像踩碎了一整个冬天的糖霜。”宋遇夏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脚印在雪地里印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坑，他回头看沈知意，眼睛亮晶晶的，“快跟上，比赛谁踩出的脚印更圆！”
沈知意无奈地笑，加快脚步跟上去，顺手把宋御夏被风吹乱的围巾又拢了拢：“慢点跑，别摔了。”话音刚落，宋遇夏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雪堆里，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雪地里。
雪花簌簌地落在睫毛上，宋遇夏趴在沈知意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沈知意冻得微红的脸颊：“你心跳好快。”
沈知意抬手，擦掉他鼻尖上的雪沫，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被你吓的。”他低头，鼻尖蹭过宋遇夏的额头，“还闹不闹了？”
宋遇夏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声笑：“不闹了不闹了。”雪地里的风带着凉意，可两人相贴的地方，却暖得像揣着一个太阳。
回宿舍的路上，宋遇夏忽然想起什么，拽着沈知意的袖子不放：“对了，我选修课的楷书作品获奖了哦~ 老师说要挂在教学楼的展示栏里！”
“我知道。”沈知意牵起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热，“早上路过就看到了，写得很好。”
宋遇夏眼睛更亮了：“那支狼毫笔真的很管用！等过年放假回家，我写一副对联给你。”
“好。”沈知意应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我等着，还要贴在我家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宋遇夏一进门就把羽绒服脱了，盘腿坐在书桌前拆快递。是家里寄来的腊肉和香肠，还有他爱吃的糖炒栗子。他剥了一颗热乎乎的栗子，塞进沈知意嘴里：“尝尝，我妈特意让寄的，说给你补补。”
沈知意嚼着甜糯的栗子，看着宋遇夏忙前忙后地把腊肉放进保鲜盒，忽然开口：“寒假去我家吧，我妈说想见见你。”
宋遇夏的动作顿住，脸颊瞬间红透：“啊？算见…见家长吗？”
沈知意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就当是去玩，我家有个小院子，冬天会堆雪人，还能烤红薯。”
宋遇夏攥着保鲜盒的手微微收紧，小声嘀咕：“那我要不要准备点礼物？”
“不用。”沈知意轻笑，“你人来就好。”
夜里，窗外的雪还在下。宋遇夏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沈知意躺在旁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他。
“怎么了？”沈知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不着？”
宋遇夏转过身，钻进他的被窝，小声问：“你说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沈知意失笑，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不会，我妈早就想看看，能把我拐走的小同学长什么样了。”
宋遇夏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眼。窗外的雪落得安静，屋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
临放假的前一天，五个人又聚在一起吃火锅。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彭游逸举着可乐，嚷嚷着要干杯：“祝我们寒假快乐！明年开春，还要一起去溪谷看桃花！”
林晨笑着点头，易宇川已经涮好了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说好了，谁迟到谁请客！”
宋遇夏举起杯子，和沈知意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汽水的气泡滋滋地响。他看着对面笑闹的三人，又看向身边眉眼温柔的沈知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只有细水长流的甜。是雪地里相携的脚印，是口袋里捂热的手，是腊肉的香气，是栗子的甜糯，是每一个睁眼就能看到对方的清晨与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夏意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