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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门被风吹上了。
      “砰”地一声巨响,震得齐予怀的心也开始发麻、发涨。
      从脊椎开始泛起绵密又长久的疼痛。
      门后齐予微哭声渐响,伴随着齐友清和魏志琴的争吵,他们吵了多久,齐予怀就在门外站了多久,他不敢敲门,知道自己现在是最没资格说安慰话的人。
      骨折过的小腿开始泛酸,他最终还是转身按了电梯,离开了这里。
      最后可能齐友清还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齐予怀选择遗忘,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小区,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天阴沉下来,是不属于夜晚的黑,齐予怀抬头,头顶浓云滚滚,无边无尽的黑吞噬他最后一点倔强。
      他想,他凭什么呢?
      最终回这趟家的目的也没有达成,甚至还没跟魏志琴多说几句话,就又被赶出来了。
      不过魏志琴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他也算能放一点心。
      南方的冬天不至于有低到极点的气温,但彻骨的寒风刮着骨头缝钻进五脏六腑,齐予怀搓了搓手,指尖冰冷,几乎僵硬到无法弯直。
      突如其来的大雨落下时没有一点道理,起初是一两滴,最后成片地落下。
      齐予怀把羽绒服帽子戴上,加快了脚步,但是雨水还是慢慢淹透了布料,渗了进去。
      前面有一家便利店,他跑进去歇歇脚,身上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买了一把伞和一包烟。
      齐予怀以前从没抽过烟。
      他从小品学兼优,成长轨迹里几乎没有烦恼,按部就班地从小学霸变成大学霸,他还记得父亲的眼睛始终笑着看他,满心满眼的骄傲,看啊,这是我齐友清的儿子。
      在这样的托举之下,齐予怀认为他这辈子都会安安稳稳的,可是生活比戏剧更有意思,似乎是看不惯他在一条康庄大道上走得过于顺畅,生活就开了点小玩笑,给他的大道横生出许多枝节,齐予怀略过、跳过许多陷阱,结果还是拐了弯,走进了荆棘丛生的道路。
      一路的荆棘条割破他的皮肉,缠绕他的四肢,他挣扎着、挣扎着。
      叼着一根烟,在避风处点燃了打火机。
      火星明灭,齐予怀沾着水汽的唇含住滤嘴,吸了一口。
      第一次抽,不会过肺,白色的烟雾在口腔绕了一圈又被吹出来,于是他又吸了第二口。这一口吸得有点过头,浓重呛人的烟雾一下子冲进鼻腔,又流进喉咙。
      齐予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夹着烟,一手捏紧了领口的衣物,咳得双眼泛红,喉咙里起了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痒,他顺着惯性蹲下,抱着膝盖,点燃的那根烟还夹在手指间,但他没有再抽,由着火星慢慢吮吸烟草。
      他哭了。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
      齐予怀用额头抵住手臂,咬紧牙关,拼命忍耐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滴在牛仔裤上,感觉到一瞬间的温热,紧接着又化成冰凉。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直到现在齐予怀才发现他也并非全然是光明磊落的人。
      他甚至开始怨恨那个在高中毕业之际,给自己递情书的男孩,如果不是他的话,起码现在他还能瞒得很好,可能正坐在家里吃一顿父母专门为自己做的饭,上大学不能经常回家,魏志琴肯定心疼他,给他做很多好吃的。
      他怨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发生那样的事情过后,始终不肯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听听自己的想法。
      其实说来说去,最怨恨的,始终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男人的话,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喜欢……男人……
      夏奕朗。
      齐予怀想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是会想起夏奕朗,想起他在自己骨折的时候扶着自己的温热手掌,想起他在自己兼职晚回宿舍的时候留的一盏小灯,想起他知道自己离家出走身上没钱之后,每一次去食堂吃饭都故意多点两个菜,装作吃不完分给自己,想起他在宿舍顶楼那个小连廊展示亲手给他做的生日礼物。
      想起了在出租车昏暗的后排,那个无意的,轻柔的,像一片云略过一般的亲吻。
      原来夏奕朗在他心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身体比脑子更快,等齐予怀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夏奕朗家楼下了。
      他抬头看,屋里没开灯,是黑的。
      齐予怀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夏奕朗应该在家里画稿,怎么好像没人的样子。
      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齐哥!你怎么来啦?”
      夏奕朗一手提着购物袋,上面印着小区门口超市的logo,他用头和肩膀夹着伞,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肩膀上。
      “你都湿透了!快点上楼,一会儿感冒了!”夏奕朗收回了手,撑着伞,把伞往齐予怀头上挪。
      齐予怀很自觉地拎过他的购物袋,夏奕朗也不推脱,塞给齐予怀就把自己的手往兜里放。
      “你从哪儿来啊?也不带把伞,虽说是南方,也得给冬天一点应有的尊重吧。”
      “我回家了一趟。”
      闻言,夏奕朗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马上就想明白了,宽慰地拍齐予怀的背,“不顺利?嗯慢慢来吧,你这个我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齐予怀微笑摇头,表示不需要。
      夏奕朗转了转眼珠,“但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你知道吗我这两天学了可多做饭小技巧。”
      夏奕朗开了门,把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落下,覆在齐予怀冰得近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上,奇迹般觉得暖和。
      夏奕朗把房间空调打开,又给齐予怀拿了毛巾和干净的衣服,把人赶进去洗澡,自己则去厨房开始鼓捣晚饭,他今天刷视频刚学了一个咖喱鸡肉饭,本来自己一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感觉特别好吃,现在齐予怀来了,刚好让他试试菜。
      齐予怀这个澡洗得稍微久了一点,实在有些贪恋温暖的水流,不过他想到夏奕朗可能正在给他做饭,就不贪恋热水了,他不想错过夏奕朗第一次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出去一看,幻想中的画面如实地呈现,厨房的灯也是暖暖的,将这一方小天地照得格外温馨,夏奕朗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托着碗,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舀了一勺汤,凑着碗,放在嘴边吹了吹。
      齐予怀看到他撅着嘴尝,然后很满意地眯眼点头。
      他突然忘掉了自己先前的晦暗。
      “洗完了?”夏奕朗回头看到齐予怀靠在墙边,很认真地看着自己,“快来尝尝好不好吃,我一个人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好吃。”
      齐予怀走过去,拿起夏奕朗之前那把勺子。
      中规中矩的咖喱味,但是能尝到夏奕朗加了很多辣椒粉,是一道很特殊的辣咖喱。
      “好吃,放了辣椒粉?”
      “是啊,那个食谱是辣咖喱鸡。”夏奕朗听齐予怀说好吃,放下了心,盛了一大碗出来,“但我感觉辣椒粉放得有点多,回味有点苦了。”
      齐予怀帮着拿了碗筷,夏奕朗为了这顿辣咖喱鸡肉,煮了满满一电饭煲米饭,齐予怀给两个人都盛了一大碗。
      他之前在小饭馆当服务员,专门学了盛米饭,可以盛一个很远的米饭团,夏奕朗站在一边好奇地看,拉着齐予怀说教他。
      齐予怀只好又拿了个碗,盛了一勺饭,手腕一转一颠,饭勺在两边压了压一个球形就出现了。
      夏奕朗眼睛看会了,但不知道实践如何,现在吃饭要紧,两个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暖呼呼的咖喱饭是很好的慰藉。
      窗外大雨滂沱,寒风凛冽,屋内被咖喱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夏奕朗絮絮叨叨地说自己给鸡腿肉剔骨去皮,说他一开始根本不会,浪费的鸡腿肉比吃到嘴里的还多,还差点把手割伤,惹得齐予怀要抓他手检查伤口,他才笑嘻嘻地说是差点没真的割伤。
      吃完饭齐予怀主动去把碗洗了,收拾完出来夏奕朗又坐在阳台画画。
      齐予怀走过去,夏奕朗往椅背靠了靠,看着他说:“单主有个地方要改,我马上就好。”
      齐予怀又不急,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再做些什么的关系,他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夏奕朗边上看他画稿。
      还是那样的让人安心的白噪音,夏奕朗拿起笔的时候就变成了很厉害的小画师,他不断切屏看单主的更改要求和意见,齐予怀看不懂他在改什么,只知道夏奕朗在他眼里闪闪发光。
      没过多久,夏奕朗放下笔,侧着头看齐予怀,说:“齐哥。”
      “嗯?”
      “要不要抱?”
      齐予怀以为自己耳鸣了,出现幻听了,可是夏奕朗只是朝他张开了手。
      齐予怀没有犹豫,抱住了他,他把头埋在夏奕朗肩窝,他今天用的是夏奕朗的沐浴露,他们俩是同样的气味,透着夏奕朗温热的皮肤传来,他的嘴唇触着他的脖颈,暖得让人不想放手。
      夏奕朗一下一下抚摸着齐予怀的肩背。
      他说:“辛苦啦我们小齐,你已经做的特别好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这么温柔。
      齐予怀抱得更紧,紧紧抓着夏奕朗身侧的衣物,手臂用力到颤抖。
      很久很久,久到夏奕朗有些昏昏欲睡,才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一句轻轻淡淡的:“谢谢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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