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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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邓文戈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一脑门的汗。
齐予怀苍白着脸摇头，一直刷新手机，怕自己错过消息。
“就那一会儿他能去哪儿啊？”
方武去前面随便买了几盒炒饭炒面，他打开一盒递给齐予怀，“齐哥先吃点东西吧，别着急，夏奕朗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
几个人绕着小区和小区前面商业街找了好几圈，也没看见夏奕朗的身影。
夏奕朗不见了。
齐予怀和俩舍友去超市买完菜回家，家里静悄悄的，阳台不见夏奕朗，也不在房间，给他打电话也没接，那一会儿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齐予怀准备做饭的时候，依旧打不通他的电话。
齐予怀坐在楼下，拿起饭盒象征性地扒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又合上了。
方武这时候也显出几分可靠来，“我让我爸开车过来了，一会儿去远点再找找。”
齐予怀刚想说不用麻烦叔叔，就被方武堵了回来。
方武说：“没事齐哥，我跟我爸说我舍友不见了，他比我还着急，不麻烦的。”
邓文戈也跟着劝：“是啊齐哥，夏奕朗不见了我们都上火，你别光想着自己一个人扛啊。”
齐予怀用力握了握两个好兄弟的肩，什么话都没说。
夏奕朗不是故意让人找不到，他出来的时候手机快没电了，这会儿早就关机了。
不过他现在情绪上头，也没有余力再管自己的手机。
他妈妈来了。
是真实的、立体的、活的。
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本能的想逃避，害怕、恐惧。
可是她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想跟他见一面，有些事想说。
夏奕朗不想去，他在内心狂喊要逃，但最终还是到了约好的地点。
也许是他对家还抱有希望，也许是他觉得他妈妈都愿意亲身来到这里可能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对他说。
在出租车上，他双手交握在一起，使劲地摩擦、搓揉，直到整只手都开始泛红，骨节处传来拉扯的疼痛。
妈妈比自己记忆里矮了点，也更瘦了。
夏奕朗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觉得母亲突然老了，他的记忆中还是自己年幼时母亲秀丽却冷漠的脸庞。
这一对奇怪的母子大半年没有见面，再见面时也像陌生人一般，咖啡店里放着轻音乐，夏奕朗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妈妈的脸，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直到这点热气散在空气中，夏奕朗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小……夏奕朗。”
他听见妈妈叫他，那个模糊的音节，是想叫他什么呢？是要叫他小朗吗？
“我跟你，爸爸，已经离婚了。”张灵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孩子，他的脸庞年轻俊朗，头发柔顺地贴在额角，抿起的嘴唇还能看见几分小时候生闷气的模样。
听见这个结局，夏奕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些钝痛，自己先一步放弃的家，真的散了。
不同于自己把家门钥匙还回去的幼稚，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家了。
他不说话，等待张灵接下去要说些什么。
张灵搅动着咖啡的拉花，奶泡和咖啡液融合在一起，慢慢变得浑浊。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夏奕朗一下子扣紧了双手，不懂张灵是什么意思？
慰问？嘲讽？还是心疼呢？
“我和你爸，”张灵轻轻笑了一声，“真是一笔糊涂账。”
接下来半个小时，张灵尽量详细地向夏奕朗叙述了迟到十几年的真相。
张灵跟夏文刚自由恋爱，恋爱一年多，不太顺利地迈入婚姻。
张灵是家里的独生女，老两口年近四十才得来的宝贝闺女，自然是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夏文刚家里条件不算好，还有个小一岁的弟弟。张灵的父母并不认可也不看好他们这段自由恋爱，但是张灵一意孤行，为了跟夏文刚结婚，主动放弃了家里为她安排好的国企工作，跟着夏文刚做起了小生意。
一开始也是感情特别好，夏文刚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对自己的老婆还是很大方也很宠，张灵在家除了每天张罗三顿饭，别的什么也不用干，洗碗洗衣服扫地拖地都是夏文刚做，只是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孩子。
夏文刚父母开始着急催生了，夏文刚表面顺着张灵说孩子的事不急，但背地里还是想方设法劝张灵要孩子。
那一年除夕，张灵跟夏文刚回他们那边过年，两个人说好一家一年，今年轮到去夏文刚家。今年还有点不一样，夏文刚的弟弟夏文强领了女朋友回家，说差不多的话就要定下来，说起这些饭桌上自然是喜气洋洋，夏文强跟自己嫂子一年见不上几回面，他女朋友又是个会来事的，一杯一杯敬得夏文刚小两口吃到一半就感觉双眼发晕。
等吃得差不多了，基本也都醉得差不多了，夏家兄弟俩带着各自的家属准备回家，四个人里也就夏文强的女朋友还有点清醒，小姑娘人也懂事，先让出租车司机送他们回夏文刚家，下了车，夏文强和张灵各搀一边把夏文刚拖回家。三个人都醉意弥漫，夏文刚还能张罗着让弟弟别走了在自己家住下，分不清是谁先失去意识，等到夏文刚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之后，床上躺着三个人，他看见的是只穿着内衣和自己弟弟搂着的张灵。
事情一下子失控了，夏文刚怒吼着把两个人从床上拽起来，拿被子把自己老婆裹住，硕大的拳头就往弟弟脸上砸，他一拳又一拳，眼睛血红，冒着火光，张灵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扑上去抱夏文刚的手，夏文刚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地上，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甩得张灵发晕。
那荒唐的一夜最后由夏文强跟女朋友分手，远走他乡结束，就在这时候，张玲怀孕了。
“那个孩子……是我，对吗？”夏奕朗嘴唇颤抖着，整张脸都失去了颜色，他没有想过自己被忽视的童年背后有这样一段秘辛，夏奕朗知道这个一直在外，十几年不曾回过家的叔叔，逢年过节还会收到他寄来的礼物，但是每次夏文刚都会冷着脸扔到垃圾箱，他居然……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
张灵长叹，眼里是藏不住的痛苦和愧疚，她似乎竭尽全力地忍耐声音中的哽咽，“你上小学那一年，他回来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他在外面打工受了伤，失去了生育能力，他想起了你。”
夏奕朗的思绪跟着张玲的话纷飞，记忆像一团乱麻，突然拧成了一股绳，向着最深处，捆扎到一个夏奕朗不想触碰的地方，那天放学后，门后的争吵，以及茹老师按住自己耳朵的手。
他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断揉搓，呼吸急促，夏奕朗瞪圆了眼，眼圈浸染上鲜红色的哀痛。
“不要说了……”夏奕朗咬着唇，觉得浑身上下都冷。
可是张灵还是继续在说着，十几年的沉疴突然被连根拔起，扎在土里的根变成一把又一把的匕首，剜着两个人的心脏。
“……但是谁也不确定你到底是谁的孩子，那一晚我和……到底有没有过，我也不知道。我不愿意让你喊他做爸爸，可是你爸觉得你不是他的种，他变得多疑又敏感，觉得你跟他弟弟长得越来越像，后来……后来我也开始不坚定，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孩子。”
张灵的眼泪落下来，顺着脸颊，她飞快地低下头，抹掉了眼泪，继续说道：“我想带你去做亲子鉴定，但你爸……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事太丑陋了，觉得丢他的脸，一直不肯。你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偷拿了你和他的头发去做鉴定，报告拿回家还没看就被发现了，你爸说我在外面丢他的脸，把报告撕了……其实他是真正的胆小鬼，他不敢面对你也不敢面对事实……”
“还好……我偷偷拼回来了，你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孩子，你是我们的孩子。”
夏奕朗的世界突然变成真空的，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听见“嗡嗡”声以及张灵不断开合的嘴。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但实际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太可笑了，为了这么个结果，为了那薄薄的一张纸，夏奕朗为此付出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
自己幼时所有在意的事情都被一纸鉴定打得破碎，自己可笑的坚持也变成了彻底的笑话。
夏奕朗脚下的城堡轰然倒塌，狠狠压倒在他身上，他全身发抖，真实地开始恨起了自己的父母。
“直到你高考之后，我看到了你留在家里的那把钥匙，我才决定起诉离婚了，你……”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夏奕朗用力拍着桌面，猛地站起来，急促地喘着气，表情狰狞到面部肌肉都在抖，“你们……你们为了这点破事，让我……”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张灵的鼻子，全然不顾咖啡店其他客人投来好奇和不善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朗对不起，是妈妈没用，妈妈太懦弱了，对不起……”张灵终于哭了出来，真情实感地痛哭流涕，她不顾形象地要去抓夏奕朗的手指，夏奕朗反应很快地躲开了。
“不要叫我小朗，你不配！”
张灵真的说不出话了，只能“呜呜”地哭，不停擦着脸上的泪水，精致的妆被擦花了，很狼狈，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妈妈……”夏奕朗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带着讽刺的鼻息，“我以前就没妈妈了，以后也没有。”
说完夏奕朗大步朝外走去，张灵跌跌撞撞得跟在后面，鞋子都跑掉了，可是只能看到夏奕朗消失在人群之中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