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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还真是绝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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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鸣声吵醒的,看了看床头的手机,已经是半下午了。侧过身便看见程知暖睡得正沉,蜷缩着身子,像只温顺的小猫,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翕动着。可能是哭了太久,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嘴唇却被吻得有些红肿,呼吸轻缓安稳。
陆星野的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顿了顿,没有惊动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里静悄悄的,早上买的早餐原封不动摆在玄关柜上,包子已经失了温度,豆浆凝出一层薄皮。他的视线扫过地面,弯下腰一片一片拾起玻璃渣,指尖触到那些照片的碎片时,心里又抽了一下。
清理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心里有了清晰的盘算——先去趟军委,把转业的事敲定,尽快带着程知暖离开这里,远离祁野和这片是非之地。她不该再被卷进这样的漩涡,他也不愿再看她因那些恶意而惊惶不安。这身军装,他穿了十几年,从青涩少年到如今的校级军官,里面藏着他全部的荣耀和信仰。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推门出去时,风裹着午后的温软扑在脸上,陆星野扯了扯衣领,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又释然的笑意。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次解决不了,那就再来一次。
程知暖其实早就醒了。她闭着眼,静静听着陆星野的动静,直到听见卧室门被小心合上的轻响,才敢悄悄撑起身子。确认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楼道里,她才彻底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玻璃杯握在手心,她低头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桌角,那里还留着被陆星野清理过的痕迹,干净得看不出曾有碎片飞溅。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眼。程知暖拿起来,屏幕上跳出祁野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信息,全是她的那些照片,一张接一张,姿态与场景无一不是私密而具侵略性。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呼吸跟着照片的滑动慢了半拍。
末了,对方又发来一条简短的字句:
暖暖,我想你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口。程知暖靠在流理台上,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清楚这是祁野在用最直接的方式逼她回去,用那些不堪的画面作锁,逼她一步步回到他的身边。可她也明白,自己确实该回去一趟,不是屈服于那些不堪入目,而是为了找到那个被酒精与混乱掩盖的真相。至少,她要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水珠顺着杯壁滑下,像她此刻难以抚平的心绪。她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却照不散那份沉甸甸的未知与忐忑。
程知暖的车子在楼下缓缓停下,引擎的低鸣像一声克制的问候。她下了车抬头望向熟悉的楼体,那是她的公寓,然而此刻她却并不是那么想要回去。
或许是车子熄火后的余响泄露了她的到来,祁野的身影从房里走出,倚在阳台栏杆边,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目光朝她投来,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温热的表象上,把她的每一步都圈进他的视线里。
程知暖的手紧了紧,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两人的对望像一场无声的交锋,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旧事的影子与未明的试探。
“暖暖,我不想伤害你的。”
祁野看着坐在对面的程知暖,语调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程知暖抬眼迎住他的目光,只有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骗不了人。“所以,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祁野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斟酌词句。片刻后,他笑了笑:“我思考了很久,由衷地觉得陆星野挺厉害的。”他刻意加重了“由衷”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一个军事奇才,通悉野训方方面面,做事周密,滴水不漏。却自毁前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到最后,他的身体忽然倾过来,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是你对吗?”
祁野耸耸肩,神情里没有半分歉意,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这不怨我,我也没想让他脱那身军装。可是他真的太讨厌了,我都拿照片威胁他那么多次了,他就是不滚。”
程知暖静静看着他,心口像被钝器一下下夯着。六年时光,她曾手把手带他明事理、辨是非,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与教导,掏心掏肺,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祁野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失望与痛心,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我一直以为像他这么骄傲的人,没了权没了势,就会滚的远远的。可你又把他找回来了。”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程知暖的心上反复切割:“小野,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造成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但我请求你,不要再去找阿野麻烦了。”
祁野嗤笑了一声,像听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所有的不满冲我来。我只希望你,去向军委承认错误,说明一切。我请求你,还他一个清白。”程知暖目光恳切,带着最后的希冀,想把这个被扭曲的关系重新拉回她想守住的底线。
“什么条件都可以?”祁野挑眉看着程知暖,语气里带着玩味的试探,像在掂量她的底线究竟能退到多远。
程知暖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只要你去证明阿野的清白,在不触碰原则的情况下,我都可以答应。”
祁野闻言,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恶劣的弧度,语气骤然变得暧昧又刺耳:“上床可以吗?”
程知暖猛地转过脸去,侧脸绷得紧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喊“暖暖姐”的小男孩,怎么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话。
祁野见状,无所谓地刮了下自己的鼻子,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看,我随口一说就触碰了。”
程知暖攥紧了拳头,胸口那股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她真的很想打人,想狠狠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地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而且我要是去证明他清白,这不就是变相承认是我栽赃陷害他了。”祁野的语气依旧散漫,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难道不是吗?”程知暖的声音带着压抑得怒火,“他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不应该因为你的栽赃背负不该有的骂名。”
“是他主动揽全责的。”祁野耸耸肩,“不信你去问他。”
看着他这副颠倒黑白、毫无悔意的模样,程知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满是失望与痛心:“祁野,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没变呀。”祁野笑得无辜,眼底却藏着锋利的算计。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样很有成就感?”
“你…是在求我吧?”祁野忽然凑近,气息带着压迫感,像猎人戏弄落入陷阱的猎物。
程知暖压下心里的焦躁,长长叹了口气,努力让语气恢复平稳:“小野…我刚刚可能情绪有点激动。”
“我明白,你只是太担心了。”祁野的语调温柔得近乎虚假,像在安抚,又像在麻痹她的警觉。
程知暖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希冀的光。祁野静静看了她几秒,嘴角那抹笑意忽深:“都听你的,我去承认错误。”
“真的?”程知暖的呼吸一紧,眼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谢谢你,小野。”
祁野没有回应,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冷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程知暖满心都是陆星野即将沉冤得雪的喜悦,没有察觉那抹冷笑里的恶意。她站起身:“那我去门口等你。”说完,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祁野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阴鸷。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无声地跟了上去。在程知暖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他抬手,一记利落的手刀狠狠劈在她的后颈。
程知暖的身体瞬间一软,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在地。
“还真是绝情呀。”
祁野蹲下来,看着晕倒在地的程知暖。他的目光沿着她苍白的脸庞一寸寸游移,刚才那股狠戾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他伸出手指,缓缓顺着她的脸颊划下,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抿紧的唇瓣,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还真实存在。
“为了救陆星野,就不顾我的死活了是吗?”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混杂着不甘、怨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扭曲快意。那声音不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质问自己。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程知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长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间,像一捧失去支撑的黑色绸缎。祁野的眼神暗了暗,脚步不疾不徐地朝卧室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从容,仿佛这不是一次劫持,而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仪式。
卧室里窗帘半掩,透进来的光在地板投下斜斜的影。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程知暖毫无知觉地躺着,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