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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追凶·直指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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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次日,皇宫御书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清晨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格状阴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冷肃。
慕容昭已换下昨日那身沉重的玄黑朝服,着一身黛青色常服,外罩玄色暗纹披风,坐在御案之后。她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朱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奏章上,却并未真正在看。
陆沉舟与谢惊澜分立于御案前。
谢惊澜今日终于得以公开露面,穿着一身素色儒衫,虽面容依旧清瘦苍白,但脊背挺直,眼中神光内蕴,已非昔日藏匿时的阴郁模样。他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验状。
“陛下,臣已详验昨日祭坛那只白鹤。”谢惊澜的声音平稳清晰,“鹤尸喙中、喉管内残留毒物,经太医院数位老医正共同辨认,确认是南疆奇毒‘刹那红颜’。此毒无色无味,遇血肉即溶,发作极快,中毒者会于短时间内气血逆冲,口鼻喷血而亡。因其炼制艰难且原料罕见,近十年来,京城乃至中原各州黑市,皆无流通记录。”
慕容昭抬起眼:“无流通记录,却出现在朕的登基大典上。”
“是。”谢惊澜点头,“此物非寻常可得。”
陆沉舟这时开口,声音带着寒意:“末将已查过直接经手那九只白鹤的内侍省人员。负责喂养照看的一名小太监,名唤福安,于昨日大典结束后不到两个时辰,被人发现投了西华门内的暗井。”
他顿了顿,继续道:“表面看是自尽,尸身无外伤,井边遗落一只鞋。但末将亲自查验过,井沿青苔有被衣物摩擦拖拽的新鲜痕迹,痕迹朝向井内,却不见挣扎蹬踏的凌乱。且那福安左手腕有一圈极淡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扼住后留下的。应是被人制住后投入井中,伪装自尽。”
慕容昭手中的朱笔停住了:“灭口。”
“是。”陆沉舟道,“动作很快,很干净。若非仔细查验,几乎看不出破绽。”
御书房内一时沉默。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一个死了的小太监,一种查不到来源的奇毒。
就在这时,门外内侍通传:“陛下,容璎夫人求见,言有急事。”
“宣。”
容璎匆匆而入,她今日也是一身素色,面上脂粉未施,眼底带着一丝熬夜的微青。她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急声道:“陛下,妾身通过几条极隐秘的商路查到些东西,不敢耽搁。”
慕容昭示意她说下去。
容璎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大约三个月前,有一批货物从南疆边境,经三道中间商转手,最终流入厉王封地。其中夹带了约二两‘刹那红颜’的粉末。这批货物在厉王封地停留半月后,由一支挂着‘厉’字商旗的商队运出,目的地是京城。商队于两个月前抵达,那批‘刹那红颜’的下落,之后便断了线。但可以确定,接收那批货的商队,明面上做皮货生意,实则隶属于厉王府名下一处不起眼的产业。”
“厉王。”慕容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御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背后插着红色翎羽的驿卒被侍卫引领着,几乎是扑倒在门口。
“八百里加急军报!北疆雁门关急报!”
慕容昭猛地站起身:“呈上来!”
陆沉舟上前接过沾满尘土的军报筒,验过火漆,取出其中文书,迅速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他转身将文书双手呈给慕容昭。
慕容昭展开军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急促潦草的字迹。
“昨夜丑时,北漠黑骑部精锐约三千,突袭雁门关外三十里处的烽火镇。守军苦战不敌,烽火镇镇将王振殉国,军民死伤逾五百。敌军退去后,清理战场发现,其所用弩箭箭镞精钢打造,形制统一,工艺精湛,绝非北漠传统制式,更似……更似我北宸军中淘汰之旧械改良而成。雁门关守将李敢疑有内贼通敌,或境外势力暗中输械,恳请朝廷彻查。”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北疆的烽烟与昨日祭坛的血腥,在这一刻透过薄薄的纸页,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
谢惊澜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北宸疆域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北部边境与厉王封地接壤的那片区域。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沉静,却带着洞察的锐利,“毒鹤事件,发生在陛下登基之日,意在制造‘女主祸国’的不祥之兆,扰乱人心,打击陛下威望。而北疆烽火镇遭袭,敌军使用精良军械,时间与毒鹤事件如此接近。”
他收回手指,转身看向慕容昭:“厉王封地虽不直接与北漠接壤,但其北部边境线漫长,私设关卡、秘密通道数不胜数。若想将一批军械偷偷运给北漠某个部落,并非难事。北漠得械,制造边患,朝廷必然震动。届时……”
“届时厉王便可借‘靖边’之名,要求调动边军,甚至自请出兵。”陆沉舟冷声接口,眼中杀意凛然,“若朝廷不允,他便有借口指责朝廷坐视边关糜烂。若朝廷允了,他手握兵权,进入北疆,便是猛虎出柙。好一个连环计。”
慕容昭重新坐回御座,目光在疆域图与手中军报之间移动。
“毒鹤乱心,边患造势。”她缓缓说道,“最后,恐怕还要联合朝中某些‘贵人’,里应外合。”
她看向陆沉舟:“那支商队,如今何在?”
陆沉舟立刻道:“已查明其落脚点,在城西怀远坊一处三进院落,表面是皮货仓库。末将已命人严密监视,只等陛下旨意。”
“不要打草惊蛇。”慕容昭道,“但动作要快。子时动手,朕要活口,尤其是知道货物交给谁的人。”
“末将领命!”
当夜子时,城西怀远坊。
这座坊市夜间本就寂静,今夜更是被一种无形的肃杀笼罩。陆沉舟亲率二十名“荆棘”小队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从不同方向悄然包围了那座看似普通的院落。
行动在一声极轻微的唿哨声中开始。
“荆棘”队员翻墙而入,动作迅捷无声。然而,就在第一名队员脚刚沾地的瞬间,黑暗中一道刀光骤然劈来!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而且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院落中瞬间响起兵器交击的铮鸣!原本以为是一次隐秘的抓捕,却立刻演变成激烈的搏杀。
院中护卫人数不多,只有八九人,但个个身手了得,招式简洁狠辣,配合默契,明显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绝非寻常商队护卫。他们背靠背结成小阵,拼死抵抗,试图掩护中间一人向后院退去。
陆沉舟一眼便锁定了那个被护在中间、身材微胖、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那正是商队首领。他冷哼一声,长刀出鞘,身形如电,直接撞入战团。
刀光如雪,血花迸溅。陆沉舟的武功是在北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招招致命,毫无花哨。护卫虽悍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荆棘”小队的围攻下,很快便接连倒下。
那商队首领见势不妙,竟掏出一把匕首想自我了断。陆沉舟刀背一拍,精准地击飞匕首,同时一脚踹在其腿弯,将其踹倒在地,两名“荆棘”队员立刻上前死死按住。
战斗很快结束。护卫七死二重伤被擒,商队首领被生擒,己方亦有三人轻伤。
秘密审讯在皇城司一处绝密刑房内进行。陆沉舟亲自坐镇。
那商队首领起初还试图狡辩,声称只是普通商贾。但当陆沉舟将“刹那红颜”的名字和厉王府产业的名录拍在他面前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刑具尚未真正加身,只是摆在眼前,他便已崩溃。
“我说……我说……”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奉了厉王府外院大总管之命……将那包药粉……带到京城……交给……交给一位贵人……”
“哪位贵人?”陆沉舟声音冰冷。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商队首领哆嗦着,“总管只说……是京里极有身份的大人……只需将药放在西市‘三味书斋’后院第三棵槐树下的石缝里……自会有人去取……只说……务必要在登基大典上……用上……”
“京中贵人。”陆沉舟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芒更盛。
次日清晨,御书房。
陆沉舟将连夜审讯的口供与北疆军报并排放在慕容昭的御案上。
慕容昭的目光在两份文书上来回移动,半晌,她轻轻将朱笔搁在笔山上。
“毒鹤刺心,边患叩门。”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肃杀,“厉王慕容桀,这是铁了心要反了。勾结北漠,输送军械,制造边患以为借口;安插内应,行诅咒之事以乱人心;恐怕京中,也早有人与他暗通款曲,只等时机一到,里应外合。”
她抬起眼,看向肃立面前的陆沉舟与谢惊澜。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准备。毒鹤,不过是他递出的第一封战书。”
窗外晨光渐亮,将御书房内照得一片通明,却照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硝烟。
“备战吧。”慕容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真正的风暴,已然在地平线上凝聚。而北宸新朝的第一场硬仗,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