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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血战·虎牢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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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峡，北地通往京畿平原的最后一道天险。两峰夹峙，峭壁如削，谷底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浑浊的溪流蜿蜒穿过，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舟率八千前锋精锐，日夜兼程，终于在叛军主力抵达前抢占了这处咽喉要道。将士们虽疲惫不堪，眼神却锐利如鹰。来不及休整，全军立刻投入构筑工事。三道深浅交错的壕沟连夜挖成，简易箭垛和胸墙沿峡口垒起，后方运来的滚木礌石被推至崖壁边缘。当晨光初露时，一座充满杀机的防御阵地已然成型。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如同翻滚的黄龙向峡谷迫近。那是厉王的前锋大军，兵力五万余，黑压压一片，刀枪寒光在烟尘中闪烁，脚步声马蹄声汇成沉闷雷鸣，震得两侧山崖碎石簌簌滚落。
叛军先锋大将屠刚策马来到阵前，望着峡口严阵以待的防线和那面“陆”字帅旗，先是愕然，随即暴怒。
“陆沉舟！你这黄口小儿竟敢拦路！”屠刚声如洪钟，“儿郎们！冲过去！碾碎他们！踏平虎牢峡，京城的金银财宝娇娘美眷任尔取用！”
重赏之下，叛军爆发出震天嚎叫。第一波攻击在黎明时分骤然打响。
数千叛军步兵手持木盾，扛着云梯，如同决堤洪水涌向狭窄峡口。箭矢如飞蝗般从叛军阵后升起，划过灰白天空，带着凄厉尖啸落入朝廷军阵地。
“举盾！弓箭手三轮齐射放！”陆沉舟的声音冷静响起。
箭雨从朝廷军阵中逆袭而上，与落下的箭矢在半空交错。惨叫声顿时响起，第一排冲锋的叛军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瞬间倒下数十人。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很快冲过第一道壕沟，开始架设云梯。
“滚石！”
崖壁边缘的士卒奋力推动，大小石块轰然滚落，沿着陡峭岩壁加速砸入密集叛军队伍。骨骼碎裂声惨嚎声石块撞击声混成一片，狭窄入口瞬间变成血肉磨坊。
叛军人数实在太多。屠刚眼见正面强攻损失惨重，立刻分兵试图从两侧较缓坡地迂回。陆沉舟对此早有预料，他将仅有的数百骑兵化整为零，分成十数小队，依托峡谷复杂地形，不断从侧翼后方发起迅捷突袭。这些骑兵不追求歼敌，专砍云梯破坏冲车袭杀落单军官，一击即走，将叛军攻势搅得七零八落。
陆沉舟本人亲率最精锐的“荆棘”小队，始终出现在防线最危急处。他放弃了主帅坐镇中军的位置，那杆“陆”字大旗如同有生命般在战线上四处移动。他手中长刀不知饮了多少鲜血，刀锋砍出细密缺口，甲胄溅满敌人血肉。哪里防线摇摇欲坠，他就如烧红尖刀插到哪里，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生生将崩溃边缘一次次拉回。
屠刚在后方看得双目喷火。他不再顾及伤亡，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调上前线，命令轮番猛攻，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日落，又从日落战至天明。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从未断绝。虎牢峡内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第一道壕沟。溪水被染成暗红色，粘稠地缓慢流淌，散发出浓烈血腥气。空气中混合着血腥汗臭粪便以及火焰灼烧皮肉产生的焦臭，令人窒息。
朝廷军八千精锐，在如此高强度惨烈消耗下伤亡急剧增加。陆沉舟不用清点也知道，能战之兵已不足五千。箭矢消耗殆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连士兵手中刀剑都因频繁劈砍而卷刃崩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血污与近乎麻木的坚韧。但防线依然如同磐石未曾后退半步。
第三天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虎牢峡浸染在凄艳红光中。
屠刚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凶猛的总攻。数架仓促打造的简易投石机被推到阵前，巨石呼啸着砸向朝廷军摇摇欲坠的胸墙箭垛，每一次命中都引发垮塌与惨叫。紧接着数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大盾长矛的叛军步兵结成紧密方阵，如同移动钢铁堡垒，踏着沉重步伐向峡口最后防线稳步推进。箭矢射在重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穿透，滚石对他们伤害也大为降低。
朝廷军防线承受着前所未有压力，多处出现松动。终于，在叛军不计代价猛冲下，防线右侧一处依托巨石构建的据点被重甲步兵强行突破！数名叛军悍卒冲入阵地与守军展开血腥肉搏，后续叛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向缺口涌来。
一旦缺口扩大，整个防线将瞬间崩溃。
陆沉舟此刻正在左翼指挥反击，见状瞳孔骤缩。他没有任何犹豫，翻身上马，一把抓起插在身旁泥土中的帅旗高高举起。
“荆棘随我来！堵住缺口！”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金裂石。
数十名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荆棘”小队成员齐声怒吼，翻身上马如同旋风般跟着那杆大旗，斜刺里撞向致命缺口。
战马嘶鸣刀光如雪。陆沉舟一马当先，长刀挥出将一名刚冲进缺口的叛军百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泼洒他满头满脸。他毫不在意，战马人立而起，铁蹄狠狠踏翻另一名敌军。“荆棘”队员紧随其后，以锋矢阵型狠狠凿入敌群，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和疯狂搏杀暂时遏制住了叛军涌入。
然而陆沉舟这悍勇无匹的冲锋和他那杆醒目帅旗，也立刻成了叛军集中打击目标。混战中，三名武艺不凡的叛军将领盯上了他，成品字形围杀上来。
陆沉舟凛然不惧，长刀舞动如风车，格开正面劈来的一刀，反手削断左侧敌人枪杆，刀锋顺势划过其咽喉。右侧敌人长矛却趁机毒蛇般刺向他肋下。陆沉舟猛地侧身，矛尖擦着甲叶划过带出一溜火星。他正要回刀斩杀此人，座下跟随他多年的战马却发出一声凄厉悲嘶不知何时，一名叛军悍卒滚到马腹下用战斧狠狠砍断了马匹前腿！
战马轰然倒地，陆沉舟反应极快，在落地瞬间顺势翻滚避开了紧随而来劈向他头颅的一刀。但另一名叛军将领的刀锋却趁机划破了他左肩甲胄连接处，深深切入皮肉之中。
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浸透内衬衣衫和外面甲胄。陆沉舟单膝跪地以长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厮杀声变得遥远模糊。
“保护将军！”
几名亲兵目眦欲裂拼死冲杀过来，用身体挡住后续攻击将他从乱军中抢出拖回后方。
军医慌忙上前想要处理伤口，陆沉舟却用未受伤右手死死抓住一名亲兵手臂，伤口因用力涌出更多鲜血，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急切。
“告诉陛下告诉谢先生……”
他每说一字都仿佛用尽力气却死死撑着不肯昏迷。
“虎牢峡还在我们手里……”
他喘息着眼中光芒逐渐涣散。
“至少还能守一天……”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昏迷。
主帅重伤昏迷消息迅速传开，但朝廷军残部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近乎悲壮的凶悍。亲眼目睹陆沉舟血战的士卒们红了眼睛，“为将军报仇”“守住虎牢峡”的怒吼声响彻峡谷。那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们仿佛被注入最后力量，他们用身体用断刃用牙齿疯狂扑向敌人，竟然奇迹般将叛军这波最凶猛攻势再次击退，重新堵住了那个差点导致全线崩溃的缺口。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只余天边一抹凄艳血红映照着峡谷内堆积如山尸骸和蜿蜒流淌血溪。
虎牢峡依旧牢牢掌握在朝廷军手中。
陆沉舟用自己和数千将士的血肉之躯，将叛军疾进南下铁蹄硬生生扼住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是用生命换来的无比珍贵的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