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刀下镜心 “以后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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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只是眨眼间，那些无关紧要的玩闹都加快流逝。
池云停待在一片纯白的宫殿外，翠兔吟不知跑到哪里玩闹，惹得他四处寻找，无果而终。
仙侍：“青栖大人，枯手大人已经在等候了。”
池云停迟疑片刻：“可翠兔吟……”
仙侍笑了笑：“或许是到某处玩闹，天庭总不会有什么吃兔子的怪物。您先进去，到时候我派人去找她就好。”
池云停思索一会儿，点点头，随仙侍走进枯手的宫殿中。
清风自来，枯手一身白衫，显然特意打理过，同时旁侧还有几名贴身侍从，见他来自觉退到屏风外，腾出足够的私密空间。
枯手笑意渐显：“青栖大人，在门外等久了吗？”
青栖摇头，坐在东侧的椅子上，一旁温着茶水，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并未碰茶，看向枯手：“那日你所说的……”
“考虑的如何？”
“……”云停听见青栖吸了口气，“如果真的是您说的那样再好不过，可我心里总有莫须有的担忧，估计是近来寨里太忙昏了头，积劳成疾。”
枯手顺着他的话往下：“云霞寨如今为百妖之寨，自然离不开您的功劳，妖总是更亲妖的。对了，听说您在下界与一魔物结成道侣，天庭传开了，大家的反应可不小。”
“嗯，我以为你们早知道了。”青栖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茶杯，“我打算等帝君出关就告诉他，总得让郁萧有个名分，对把？”
枯手轻声道：“对，对。你我好友一场，我总该送上属于我的祝福……还请您稍等片刻。”
“片刻？你早就备好了？”
“是啊，毕竟是您，我一定会给您最好的贺礼。”
青栖打趣：“其实送我一笼小笼包都很好了。”
枯手轻笑：“小笼包怎么配得上您呢？我的贺礼比它好十倍百倍，您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现在就给我？”青栖喝了口茶，见枯手起身，视线若有所思瞥向窗外的天空，一成不变，没有白鹤。
枯手：“那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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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内，镜面浮现出剔透白雾。
闻人素手捧往事面，掌心隐隐闪烁暖光，他的神力快耗光了，大概能强撑到还原真相，那或许是最好的情况。
“啧……”
他略带不满地抱怨一声，还是沉睡太久，力量都随时间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若非当年意外，他也没必要沉睡，更不会沦落到如今可怜被道侣掌握衣食住行的局面。
过镜在怀中若隐若现，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闻人素需要全神贯注投入，不能有分毫的懈怠，这意味着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察觉。
反正在幻境。
撑完这段时间，所有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了。
只要让青栖想起来，一切都来得及……
闻人素闭上双眼。
冰冷的镜琉璃贯穿神识，他逐渐将意识投放在过镜中。
咔——
心口剧痛袭来！
他的镜心破碎了，被来人完全贯穿。
枯手似笑非笑：“久违，百妖官。”
“……是你。”
闻人素被刺骨的疼痛覆盖神经，镜心是镜妖的心脏，最美丽而脆弱的东西。他痉挛着抽气，涌入的冷流洒在胸膛，无异于雪上加霜。
枯手更近一步，颇为满意地欣赏他痛苦的表情，不紧不慢说：“许久未见，没想到你沦落到如此境况，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还存着这条性命。”
闻人素吐出一口血，冷冷道：“什么时候来的？”
“百妖官如今甚是虚弱，自然察觉不了我的到来。”枯手并不正面回答，“可惜，当年算错了那只兔妖，费了不少功夫，所幸一切都将回归正轨，有的家伙，也该抹除了……”
无尽的虚无充斥了闻人素本就残破的躯体，除却麻木的疼痛，他近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你果然……”
“真希望东篱天神不会责难我，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一只披着神祇外表的妖物。”
枯手仿佛在回想什么，笑着说。
“毕竟除了青栖大人，你们都卑微如草。”
闻人素动弹不得，鲜血的流失干涸他的丹田，化作泡影的碎片。
生命流逝到所剩无几，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枯手俯身去听，笑着开口。
“是啊，青栖大人理应是我的所有物。”
他侧眸看向悬浮的过镜，弥漫的薄薄雾气被轻易散开：“你真是虚弱到极点了。”
闻人素：“你要……干什么？”
可他什么都动不了，化作镜片消失在幻境前的一刻，只见枯手探入镜面。
枯手：“所以我不允许他回忆起真相。既然如此，希望他会喜欢这个新故事。”
“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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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云散，花落鹤啼。
过镜所构建的虚幻彻底更改，皎白的神殿刹那化作黑暗的战场，啼哭、哀嚎响彻于耳，宛若狂兽不断侵袭。
池云停起身，下一刻连温热的桌椅都被吞噬进黑暗，他的视线没了光明，笑吟吟的枯手也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难道是过镜出了故障？
不对，闻人素还在外面，应该是不会出大问题的，或许是记录不全，忽然跳转到下一个场景也说不定。
“青栖”没有动作，依旧是池云停自由活动的时间。
暗潮汹涌，滚烫扑面而来，对池云停而言不算多大的疼痛，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总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漆黑、兽啼、低语……简直和镜宫的那一回别无二致。
池云停心跳逐渐加快，不详的感觉逐渐笼罩，但越到这种紧要关头越不能这样想，否则就都完了。
耳畔低语逐渐清晰。
“——事到如今你仍执迷不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枯手的声音。
池云停左右看看，不见人影，从哪里来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黑暗传来的，捉摸不透。
嗓子里仿佛生了刺，怎么也吐不出。
黑暗里的一切更加灼热，从脚底聚集的暗焰仿佛下一刻就能戳破天顶，将所有滚着的人都变成板上焦碎。徘徊在四周的兽啼越发不安分，急剧的吐息极度虎视眈眈。
池云停继续向里走，意识不知何时模糊，天边的声音越来越近。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倘若帝君知晓定是剥皮抽筋，原以为对尔等足够垂怜，谁知贪得无厌，甚至意图谋反！”
谋反，谁谋反？
声音更近了，像面对面的谈话。
“放肆！诱惑青羽神鸟为你包庇罪名足够你在地府永不超生，魔物，或者郁萧——！”
郁萧……
郁萧？！
——郁萧试图谋反，怎么可能！？
池云停的呼吸逐渐急促，心底不安感越来越强。
咚、咚！
他想替郁萧辩解，可头疼欲裂，根本开不了口。心脏抽痛的低压弥漫全身。
咚、咚、咚！
枯手骤然发怒的声音如炸雷一般响彻耳旁。
“拦住他！他要——”
——嘶拉！
池云停怔然，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庞大狰狞的巨兽。
黑暗的灼焰之地仅有的光明在此，落在他被捅穿的腹部，鲜血大汩大汩涌出，浸透地底。
“……郁萧？”
池云停压抑着钻心的疼痛，本能而从心地呼唤熟悉的姓名。
“……”
魔兽赤红的眼眸冰冷无比，他像是素昧平生之人。
它利落地抽爪，因为确信已经捅破青栖命脉，任由鲜血满地，喂养地底无数依血而生的贱鬼。
池云停到底此刻是青栖，所感遍及全身，腹部捅穿带来的撕裂感扯碎意识，冥冥黑暗之中被无形重组，记忆也在同一刻紊乱。
迷茫侵袭这片大地，如错时播种的幼苗，那本不该出现的枝条获得新生。
枯手：“竟敢刺杀青羽神鸟！胆大包天、罪恶至极，来人拿下！”
刀剑兵戈声令他困惑，像亲临现场，又像隔岸观火，一切都混乱至极。
无数人的惊呼怒号弥散耳边，他疼得摇摇欲坠，恍惚间看见郁萧打算抽身离开，下意识抬手。
“郁萧——”
魔兽不带分毫留恋，他们的情深如同泡影随风而散。
“果然兽性难改，那点所谓的爱都是伪装。你只是借青栖高贵的身份攀附九重天，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滥杀天道超横尸万千——你说对吗？！”
不对。
郁萧不会是这样冷情的。
意识仅存之际，池云停仍然在心中为他辩解。
他记得雨夜的缠绵，记得俯身的低语，那是柔情似水的存在。
可如今，这一切都有些遗忘了。
如同水中浮萍，一落即散，无处寻。
池云停不知何言。
那样脆弱无助的一只小鸟，怎么受得住心爱之人的利用与漠视。
青鸟是爱情的象征，可他怎么会因此堕落黄泉？
“郁——”
枯手的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像在耳侧低语。
“多么可怜的青栖大人，如今见到真相，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霎时清风袭来，抚过时带有阵阵花香，恰恰是其中一味玉兰解了池云停的疼痛，宛若春雨纷纷。
眼前重获光明，黑暗的环境因枯手的到来而瓦解，痛苦因他的亲临而消失。
池云停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格外面熟，正是环境中与青栖交谈的那位。
池云停：“枯手？”
“非常高兴您能记得我的名字，看来哪怕是轮回失忆，您心中都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枯手将他扶起来，“过镜可能会有一些副作用，您感觉还好吗？”
池云停点头：“嗯，过镜……闻人素在哪里？”
枯手：“闻人素？”
“带我入镜的那位……”
他的声音逐渐无力，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枯手张开的双臂中。
枯手结束念咒，自言自语：“这也得忘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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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月落，日月辗转又是一轮。
仿佛淹没在无尽的海洋中，浑身沉重得一点力气没有。
他的意识极度微弱，宛若白纸可以任人涂改，在绝对的镇压面前记忆如此微不足道。
“……”
池云停不知第几次睁眼，一片清明。
枯手眉目温和：“青栖大人，您还好吗？”
池云停起身，眨一下眼：“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方才您太疲惫了，我替您添了一位安神香。”枯手依旧带笑，捏住带有余味的衣角，“您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池云停一时没有太大的反应：“是吗，大概是我最近太累了，熬夜批了不少的……”
不少的什么？
他想说的话已经想不起来了。
“……”池云停有些头疼，“算了，没什么。”
他的头不知为何疼得厉害，心中隐约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蒙蔽。
枯手：“您还记得什么？”
池云停沉默片刻：“我在过镜中窥探过去，那段被刻意掩藏、不为人知的真相。青栖……或者说我，在那场乱动中被郁萧所害命赴九泉，投胎轮回……”
枯手深深吸了口气：“没错。”
“我被郁萧所害……”池云停琥珀色的眸子在水雾下泛着光，“是真的吗，枯手？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枯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安抚道：“青栖大人，您别激动。过镜自然是最真实的呈现，不能有假。那段记忆的展示只是为了让你别再受蒙骗，别再一次沉溺在错误的良缘中。”
他是当年的亲历者，亦是青栖欢谈的好友，此时此刻，他的话很有分量，承载了池云停全部的希冀。
“枯手。”
“在。”
他嘴角始终带笑。
“青栖大人，我一直都在。哪怕您想了解所有的始末，我也可以慢慢告诉您，我对您向来都是最忠诚的。”
池云停摇摇头：“我现在有点混乱，对不起，可以让我一个人缓缓吗？”
枯手起身：“您请。”
他腾出礼貌的距离，想到什么，试探性地朝里面迈了一步，温和提醒：“幻境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您把握好哦。”
池云停没回答，轻轻点头，侧坐着注视从始至终未曾改变的落日。
霞光弥漫，夕阳的残破晕红江面。落叶在水中的倒影宛若恍惚，澄净到无处可寻。
“……”
池云停总该记得什么，但大脑空荡荡。
心底也空荡荡。
过去和现在的一切都陌生至极，别说爱情，他连自己究竟是谁都有一丝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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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栖大人。”
枯手站在他身后，强行与他共赏这片夕阳。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有一分催促的意味，或许池云停想得太宽，依枯手的性子，他该永远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池云停：“到时间了吗？”
从俯视的角度，夕阳的晕染洒在他的侧脸，模糊轮廓的锋利，瑰丽完美保留下来，五官越发清晰。
枯手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变成：“并未，还有一会儿。”
池云停便转过头，彻底并入壮丽无边的夕阳湘江边，薄薄的像画中模棱两可的小人点。
枯手：“您以前也常常这样赏景吗？”
“嗯。”
“可有人相伴？”
“……现在或许没有了。”
枯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以后我会陪您的。”
池云停坐着，任由江水浸湿衣袍，心底弥漫着未知的薄雾，也不知怎样的想法裹挟着他，让他轻微颔首。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刀下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