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魂归来兮 当着电灯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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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花云雾，流光若金。
池云停徘徊在无底洞的深深走廊外，尽头是虚无，见过所有的真相，他的情感随之与“青栖”彻底融合在一起。
喜、怒、哀、惧混合杂糅成迷惘的白色，一如此刻无边无际的天。
他应该去地府的，莫非在轮回之前还得找到完全的记忆，真正成为青栖后再一碗孟婆汤忘个一干二净？
前方不远处传来古钟悠久的吟唱。
池云停不由自主向前走，不知何时出现一扇斑白的门扉，隐约渗透出青灰色。他推了推门，发现手腕呈现极浅的透彻，恍惚间意识到他竟然真的死掉了。
前方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可他知道总有人在等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从来不会辜负期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迎霜寒、对黄泉，哪怕是忘此生……
他得向前，他不能再徒徒浪费岁月。
虚门推开的一瞬间，极白涌入，池云停近乎不能视物，可能听见耳畔的风吹草动。
这是哪里？
反正都死了，总不会有什么危险让他再死一回。
池云停试探地睁开眼，身处在一间清雅玉色的宫殿内，墙上高高挂着鲛人纱，桌上摆放着神鲜瓜果……他不禁抬眸，总觉得格外熟悉，似乎一直隐藏在记忆深处。
他想试着凑近一些，因为南墙柜台摆了一面崭新的水银镜。
可看见镜中的自己后，池云停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
这个青白羽毛、圆滚似球的小肥鸟是谁？
镜中的青鸟啾啾几声，娇嫩无比的声音中充斥着不敢置信。池云停拼命扇动翅膀，却忽略了顶上的金丝笼，一头撞上去，转而更加柔弱地在角落缩成小球球。
天地间能长成这样的鸟，除了青栖还是青栖。但他不是已经死透了吗，回光返照也不能这么解释啊。
难道池云停要带着记忆从小长起，啄死枯手、除掉大反派，最后和郁萧美美he吗？怎么又变成重生爽文了，更不对吧！
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天帝！
天帝进了门，并未看他，反而自顾自地泡上茶，神情自若抿了一小口。半晌后他才漫不经心地瞥向南柜崭新的银镜，眼中含有不尽之笑。
“才出关不过片刻，竟然听闻了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情。”
天帝走到笼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朝池云停额间一点。
“命非如此，回去吧。”
“带着过去与现在。”
霎时间魂体又堕入无尽的虚空中。
天帝那一点化，像是在池云停脑海里播了种，此刻正以千倍万倍的速度爆发生长，参天之势将他这单薄的身体撑破，散作云烟！
寂静无声，听得飓风呼啸而去。
掉下去又会是哪里？
他不知道，胸膛中力量澎湃，这脆弱的魂体根本不是它理想的载体，承受受到极限痛苦万分，像是魂魄被强行撕裂一般。
撕裂未果，池云停只觉得丹田处涌来一股微弱却不可忽略的暖意，恰恰在此刻护住了浅透的魂魄。
帝君点化的，是属于青栖的一切。
记忆、情感、力量……只感慨此刻并无□□，所以几点灵气便聚集天地间精华，凭本源为他重塑肉身。
落在残垣境界时，池云停不由向身侧瞥去一眼。
镜中人一袭淡青色圆袍，白净面皮，琥珀色眼眸，极长的墨发取了一缕束冠，带着发尾轻微的卷曲。额间点缀青羽一片，顶尖的软绒毛随风而动。
是池云停，是青栖。
亦是他本来的模样。
池云停继续下坠，不再是失重那般难以控制，而是将身体放得极轻，任由自己毫无目的地向下，直到虚空染上现实世界的云霞。
他当真回来了。
天云落日，黄鹂啼叫，翠遍百里森林。底下是一望无际的绿林，宁静悠然，不见一点战争的硝烟。这里的妖怪终日唱歌作乐，哪里知道天界无声的兵戈。
池云停瞥向西侧，那是云霞寨的方向，遥遥可以感知到极强的神力波动。神力带着凛冽，是东篱的，既然有他在，应该并无大碍。
不过他这做大当家的不能无动于衷，全靠外人像什么话。
他抬手，流光化作华美无比的青色长弓，正对西方，将弓拉到极致。
一箭破空而去。
池云停利落收弓：“行了，看在阿素的面子上……”
天际无色，极强的感知力在此刻派上用场。瑶池处的异样惊天动地，仅仅用灵瞳一看，顶端的天空都成了彻底的血灰色。
郁萧……
他想起那时候郁萧极其不稳定的神识，担忧更深几分。
可千万别走火入魔，否则哪怕是和鬼王单挑都无力回天。
至于枯手……
等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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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池西侧。
血染桑田，横尸百万，连最轻微的呼吸都充斥着暴涨的血腥味，顺着人的眼角留下，层层流进另一个人的心脏，交融混杂。
数百万天兵天将的尸体残破不堪，将林间的白雪换了颜色，近乎不见任何原本的模样。
尸海中，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郁萧神色阴冷，仿佛浑身都由他人的血肉重塑，看向杂碎的眼神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脸上的魔纹更加鲜艳。
“令人叹为观止。”枯手居高临下，“像动物一样的发泄有什么意义呢，展现你作为魔兽引以为豪的凶性？”
郁萧并不理会，视线从脚底的碎尸缓缓移动到枯手脸上，几乎能硬生生戳出一个洞。神识海已经等同炼狱，一片狼藉，无声的呼啸化作灰烬中的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
他眼底的杀意毫不掩盖，枯手轻蔑笑道：“以为能亲手杀了我？”
枯手继续道：“太可惜了，我的命只由天收，青栖都没能办到的事，你以为自己能够替他？”
话音刚落，数道千丈高的烈焰如同流星肆意掠起，划破天际，直涌而来。枯手不以为意，只当做垂死前不痛不痒的反击，都没怎么移动，抬手正打算挡一挡。
烈焰仅数寸远时，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浪浪高压，竟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立刻闪躲，烈焰依旧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疤痕，一刻不停地灼烧着他外层皮肤。
“小瞧你了……竟然敢烧掉神识。”枯手神色渐冷，“连命都不要，就为杀我？”
回应他的只是无尽涌来的地狱烈焰，倾山倒海，无处寻觅躲避的地方，化作万千吞噬山海的力量。
枯手不敢再轻视，可烧尽神识的垂死挣扎到底是时间问题。面前的魔兽撑不了多久，或许在走火入魔之前，他就会因为神识干涸惨死当场。
一个走神，烈焰擦身而过，疼痛加剧。
郁萧眼底猩红越浓，浪涌翻滚，入魔的兽性不断侵蚀这仅存几分的理智。
呐喊、嘶吼、报仇。
郁萧撑不了多久，必须在那之前杀掉枯手，将他碎尸万段，不，不该这么便宜他……
他吐出一口鲜血，燃烧灵脉神识的反噬。双重的痛苦此刻都算不上什么，只有心中的奢愿依旧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青栖，别担心。
我很快就来了。
黄泉下或许有些寂寞，但请在桥头多等待一会儿……我很快就来陪你。
郁萧眼中闪过一瞬清明，即刻被原始的大魔之性所取代，又喷出胸中积压已久的心头血，决定一次性燃尽所有，拼死一搏！
他刚抬起手臂，却觉身体动弹不得。
眼前泛起青色星光点点，恍惚似梦，身畔传来幻觉中，念想中的轻柔触感，是现实在紧紧环抱住他。
“别……”
池云停拼命抱住他，轻声道。
“我来了，别这样……”
郁萧恍若：“……青栖？”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所触所感无疑是最好的证明。若这是临死前的回忆，那似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心甘情愿迎接死亡。
“是我。”
郁萧听不见什么，指腹在云停肩上按了按，不敢置信似的，又抚上去，掌间温热的触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池云停看透了他心底的想法，握住他的手腕：“货真价实，我就在这里……”
天地间只有一个青栖，也只会有一个青栖。
郁萧说不出话，指尖微动，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看见光明，贪恋却不敢触及，唯恐一靠近，相隔的薄纸也破碎了。
池云停仰头贴上他干燥的唇，渡去一口真气。
“情况紧急，有我的神力护体，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活动，但不准再效仿我当初燃烧神识，撑不住的……”
郁萧颔首，干涸的体内又有了真气流动，近乎烧断的神识也被青栖那道温和的神力重新牵丝。他俯身，又向池云停讨了一个单纯无用的亲吻。
“行了，被人看见多不好的……”池云停转念一想，唯一能看见的人只有枯手，所以心安理得地又和他接了一个吻。
另一侧的电灯泡枯手自然是没有看见的，因为夺命而来的地狱烈焰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根本没有料想到这只魔兽有如此浑厚的实力。
等到承受下最后一道烈焰后，他才堪堪瞧见下方的倩影。
枯手神色为之一动，不过那点动情的动容转瞬即逝，又画上阴冷的笑意：“青栖大人，您怎么……回光返照了呢？”
这语气听上去带着点失望，池云停拉住郁萧衣角，以防万一他一时怒火滔天又去拼命。
池云停：“你很意外？不是爱慕我吗，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呢？”
气氛在烈焰下逐渐涌动，暗潮澎湃。
枯手毫不心急，对上郁萧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当然永远倾心于您——如果您不明真相的话。”
一切都变化于电火花石间，枯手忽然化作天地浩气为利刃，破开寒风，闪身到郁萧面前——
郁萧看透他的意图，硬碰硬徒手抵挡，擦出无尽火花。
僵持之际，池云停一柄长枪擦过枯手颈侧，若非他躲得快，这一枪会戳破他的脑袋。
“呵，人多势众。”
枯手挥挥衣袖，迷雾增生，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顿时盖过战场的硝烟。
一举一动尽在池云停眼底，他骤然反应过来，对郁萧喊道：“拦住他——”
郁萧向来听从他的命令，一刻没有思索，手持一柄白骨短刀，染上鲜血的划痕，近乎照亮大半片暗林，杀意极其浓烈，目的明确，直直砍向枯手头颅。
几道藤蔓在暗处缠住他的手臂，细细的枝条在粗硬的肌肉上勒住极深的血痕，撕扯间可以看见骨头。正是因疼痛而生的一刻迟缓，给了枯手可乘之机，暗影随即而动，四方密集如云，黑云压城。
枯手冷笑道：“来啊。”
暗影将他保护得里三层外三层，乍一看威慑极强，令人望而止退。
甩掉碍事的藤蔓，郁萧重新回到云停身旁，与暗影群军迎风对峙。
看似平静，实则更加汹涌。
“暗影本质上是他的血肉，全杀掉就行。”云停冷冷瞥向他们，“交给你了，我去解决枯手，到时候里外迎合。”
郁萧对人数有一个大概的估计，对他而言不成问题，顶多悠着点别再拼命打。
风吹影动。
青鸟以速成名，眨眼间，池云停已经闪身到枯手头顶，青色衣袍鼓风而动，长枪毫不怜惜直斩首级——
这杀意浓郁过头，但速度极快，枯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最近的暗影夺身而至，长□□破他的胸膛，涌出道道黑烟。
枯手一把挥散黑影，徒手拽住枪身，打算直接将池云停在此刻的僵直下重创。
谁料他才握住不过一刻，池云停顿时收力。
——假动作！
他根本没打算用这柄长枪！
华青色的流光在枯手眼前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近距离短弓而发的三枚箭雨！
若是中了神弓的威力，他可是真正毫无还手之力了——
枯手想再命几名暗影来当肉盾，可神识重若千斤，怎么回事？他心下一沉，侧眸看过去。
只见成千上万的，来自他血肉的暗影沦陷在无尽的地狱火焰中。
“不——！”
池云停乘势而上，长弓化作银枪，携带猎猎寒风再度斩向首级。不出所料，此番杀招再被忽然增生的藤蔓拦下，死死缠住枪柄承受汹涌的神力。
如此对峙，枯手咳出血沫，胸口的血洞不尽潮涌。
对上他平静含笑的眼神，池云停厉声问：“闻人素在哪里？”
枯手对自己濒死的状况浑然不觉：“闻人素……哦，你说那只垂死挣扎的镜妖？大概，快死了吧？”
他的音调忽然扭曲着升高，顿时周身骤亮，强光夺目，数以万千泛着水光的圆镜如雨滴一般点缀，危险万分！
变动亦来。
镜子。
——闻人素！
眨眼间无数利刃从镜面暴起反射，直直斩向静中央的池云停。
他方才恍惚一瞬，剑刃即将戳向双眸的一刹那，腰间传来一道不可抗的强力，郁萧将他一把抱在怀中。
“……你！”
池云停浑然忘记闻人素早已经被枯手做成兵人，生死和他牢牢绑在一起，如果枯手死了，闻人素同样活不长久！
“怎样，你忍心杀我，难道还忍心杀死您的好友吗？”枯手道，“如果您打算让魔兽的手再带点血的话，我也不建议哦。”
话语间，他身侧照现出一道似真似幻的虚影，在天地日光下脆弱到仿佛什么也没有。
那是闻人素，他已经虚弱成这样了。
池云停并不理会枯手的挑衅，转头对郁萧道：“镜术多变，秉持心神，别中了计。”
郁萧：“下死手？”
池云停对他一笑：“直接杀了枯手就好，尽量避免和闻人素的正面冲突，他的身体经不住长时间的折磨了。”
东篱天神如今依旧据守云霞寨，解决办法或许只有他能够，他们能做的就是保证闻人素在那之前气息尚存。
“嗯。”
气氛骤变，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在枯手上方。
枯手冷笑一声，不待多加吩咐，数十面水银镜如同护法天王一般排列在侧，面面都反射出截然不同的面孔。
砰！
一柄短刃飞驰而过，爆裂声间银镜粉碎。
闻人素身形摇晃，鲜血尽数落在白衣间，似冬日雪梅，枯手没料到他们会如此果断，流露出一瞬间的无措。
“你们当真不顾他的死活！？”
伴随着他的怒号，一面通天银镜顶势而生，蓝纹金箔。
——往生镜！
枯手才是那不顾死活的疯子，一面通天往生镜近乎能瞬间要了闻人素的命。
他脸上是流失血色后无限的白，唯一鲜艳的是嘴角不断流淌的鲜血。
“郁萧！别让他开镜！”
往生镜一开，轮回即乱，届时三界失序！
枯手这是想让全天下都陪葬！
“拦得住我？”
枯手眼中透着冷意，伤势难以愈合，他们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这往生镜一开，哪怕天帝亲临都无力回天了。
镜面浮现出光芒，万般皆照。
池云停即刻拉弓，一发全满，对准的并非是镜心，而是枯手那肮脏、干涸的心脏。
箭矢裹挟飓风，划破天翡。
枯手：“雕虫小技。”
仅仅一箭就想拦住他？笑话。
他心底真的在发笑，丝毫不惧卷携而至的青羽箭，转而瞥向即将开始的通天往生镜。
此镜一开，万事无忧。
一息、两息……镜面依旧闪烁。
为何还不开？
一股莫须有的冷意包裹住他。
枯手面上强装镇静，先是对上池云停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然后，他缓缓、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
只一眼，他全盘皆崩。
往生镜下，郁萧凭一柄兽骨短刃，再度碎了闻人素残破不堪的镜心。
血落如瀑。
“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魂归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