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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元旦节番外 ...

  •   雪落琴弦墨染丁兰·元旦番外

      元旦的前夜,江南难得落雪。

      平江路的青石板被雪粒细细铺了一层,踏上去咯吱作响,像有人在夜里轻轻拨弦。巷尾那座带着小小庭院的老宅,院门紧闭,门缝里却漏出一线暖黄的光,映得门前的雪也柔软起来,像是被谁用墨笔轻轻晕染过的留白。

      屋里,苏汀兰正坐在画案前。

      案上摊着一张裁好的陈年宣纸,质地绵密,带着时光沉淀的温润。砚池里的墨已研好,是她珍藏的松烟墨,黑得发亮,像把整个冬夜的静谧都收了进去。她握着一支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寸处,却迟迟未落。烛火在一旁的铜烛台上跳着,灯影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被春水浸过的月色。她穿着一件烟霞色的交领襦裙,外罩素色织锦比甲,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簪着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其实不是在犹豫写什么——她是在等一个人。

      顾弦歌说今晚要去琴房“最后确认一遍新年的曲子”,临走前还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满是雀跃:“汀兰,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守岁。”

      苏汀兰当时只“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她素来不擅言辞,更不会说那些缠绵的甜言蜜语,可顾弦歌偏偏最会把她那些藏在墨香深处的心事,一点点勾出来,让她无处遁形。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两下,不急不缓,像怕惊扰了满室的墨香。

      苏汀兰几乎是立刻抬眼,连笔都没放下就起身去开门。门闩轻响,冷风裹着雪的清冽气息钻进来,她却先看见那一点熟悉的黑——顾弦歌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肩头落着细碎的雪,睫毛上也沾了一点白,像是被夜色轻轻吻过。她怀里抱着一个琴谱袋,脸上带着笑意,眼底盛着星光,一看见苏汀兰,那星光便落了满怀。

      “我回来了。”顾弦歌的声音在冷夜里显得格外暖,像一杯温好的青梅酒。

      苏汀兰伸手替她拍掉肩上的雪,指尖触到她衣领时,顾弦歌顺势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一收,十指相扣,像是要把她指尖的冷都捂热。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外面冷,怎么不戴围巾?”苏汀兰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嗔怪,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顾弦歌眨眨眼,像是故意的,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戴了围巾就不好抱你了。”

      苏汀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别过脸去,把人往里带。顾弦歌脱鞋进屋,动作熟练得像回到自己家——而这里,确实早就是她们共同的家。从北平的汀兰斋,到江南的这座小宅院,她们走过了无数个日夜,把每一寸时光都酿成了温柔的模样。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银纹炭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是苏汀兰下午煮的梅花茶。顾弦歌把风衣挂好,转身就从随身的琴谱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苏汀兰面前,像献宝似的。

      “元旦礼物。”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

      苏汀兰看着那盒子,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道:“今天还没到元旦。”

      “那就提前给。”顾弦歌笑得狡黠,“反正你早晚都要收,早收晚收都是我的心意。”

      苏汀兰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接过盒子。木盒是紫檀木做的,带着淡淡的木香,触手温润。她打开盒子的瞬间,满室的墨香似乎都被那点莹光压下去了——里面是一枚小巧的印章,章面是温润的寿山石,通透得像一汪春水,上面刻着细若游丝的篆字,是她的名字:汀兰。

      “你……”苏汀兰抬眼,眼底有一瞬间的怔忡,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刻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酸。

      顾弦歌把手搭在她的腕上,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问过刻章的老师傅,说这种铁线篆最适合你,秀气又有风骨。以后你落款,就用它。省得你总说自己的字太‘冷’,我给你加一点‘热’。”

      苏汀兰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低头看着那枚印章,指尖抚过刻痕,触感细腻,像是被人认真摩挲过无数遍。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汀兰斋里独自研墨,窗外是漫天飞雪,屋里只有墨落纸的沙沙声,那时她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而现在,这安静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盏灯,多了一份不必言说的笃定,多了一份藏在墨香里的爱意。

      “我也给你准备了。”苏汀兰转身走到画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同样精致的小木盒,递到顾弦歌面前。

      顾弦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小孩看见心心念念的糖,语气里满是惊喜:“给我的?”

      苏汀兰点了点头,把盒子递给她。顾弦歌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款式简约,却打磨得光滑圆润,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是她的名字:弦歌。

      顾弦歌抬眼看向苏汀兰,笑意一点点漫开,从嘴角到眼底,像春水化开了冰:“这是……”

      “你说过,戒指是给对方的名字留位置。”苏汀兰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带着温柔的光芒,“我想把你的名字,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顾弦歌的呼吸停了一瞬,下一秒就把苏汀兰紧紧抱进怀里。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却柔软得不像话,落在苏汀兰的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汀兰,你总是这样,一句话就把我打败。”

      苏汀兰被她抱得脸颊发热,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带着笑意:“别闹,墨要干了。”

      “墨干了再研。”顾弦歌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轻颤,“你要是冷,我就把你抱到暖炉边。你要是想哭,我就把你抱到我肩上。你要是想我——”

      苏汀兰抬手捂住她的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顾弦歌。”

      顾弦歌眨眨眼,含糊地笑了笑,声音闷闷的:“在。”

      苏汀兰拿她没办法,只好任她抱着。暖炉的火噼啪作响,雪在窗外沙沙落下,屋里却像被温柔填满,连烛火都显得格外缠绵。光影在墙上晃动,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顾弦歌终于松开她,却没退远,仍旧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在确认什么,目光专注而温柔。

      “你刚才在写什么?”顾弦歌看向画案,轻声问道。

      苏汀兰回头看了一眼,如实回答:“想写一幅新年的字,贴在门上。”

      “写了吗?”

      “等你回来。”苏汀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顾弦歌的眼睛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光:“那我陪你写。”

      她拉着苏汀兰回到画案前,苏汀兰坐下,顾弦歌站在她身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苏汀兰握着笔,顾弦歌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呼吸在墨香里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纸面,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梅花香。

      “写什么?”顾弦歌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痒意。

      苏汀兰微微偏头,想了想,轻声道:“写‘岁安’吧。”

      顾弦歌轻轻笑了起来,声音温柔得像水:“岁安。岁岁平安。好。”

      笔尖落下,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浓淡相宜,带着松烟墨特有的醇厚。顾弦歌的力道很稳,带着苏汀兰的笔锋走得不急不缓,像是把这一年的所有风雨都轻轻放过去,只留下岁月静好。最后一笔收住时,苏汀兰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要跳出胸腔。

      顾弦歌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汀兰,你写的字越来越像你了。”

      “像我?”苏汀兰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嗯。”顾弦歌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外冷,内暖。”

      苏汀兰握着笔的手轻轻一抖,差点又滴下一点墨。她赶紧把笔搁好,装作镇定地去看那幅字,脸颊却烫得厉害。顾弦歌却不放过她,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像逗弄一只温顺的猫。

      苏汀兰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顾弦歌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星光漾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风把窗纸吹得轻轻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张妈已经歇下了,屋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墨汁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的声音,能听见彼此心底汹涌的爱意。

      顾弦歌忽然提议:“我们煮点酒吧。守岁,怎么能没有酒。”

      苏汀兰抬眼看向她,带着一丝嗔怪:“你不是说新年要早起?”

      “早起也不妨碍我现在喝一点。”顾弦歌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再说了,我喝的是你煮的酒,不会醉。”

      苏汀兰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你以前也这么说。”

      顾弦歌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是因为你煮的酒太好喝了,我根本舍不得醉。”

      苏汀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向厨房。顾弦歌像一条温顺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厨房里还留着白天煮过的梅花茶的香气,锅灶干净,碗盏整齐,透着一股烟火气。苏汀兰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坛青梅酒,那是她亲手酿的,用的是去年夏天的青梅,酸甜适口。她又切了两片姜,丢进小砂锅里温着,姜的辛辣能中和酒的酸涩,喝起来更暖身。

      顾弦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场只属于她的演出。她看着苏汀兰熟练地温酒,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垂落的发丝,看着她指尖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

      “你别这么看我。”苏汀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轻声说道。

      “为什么?”顾弦歌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像要把我吃掉。”苏汀兰的声音低若蚊蚋,脸颊微微泛红。

      顾弦歌走近一步,抬手替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那我也得先问你愿不愿意。”

      苏汀兰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下去,她抬眼看向顾弦歌,对方却笑得一脸无辜,眼底的狡黠却藏不住。她忽然明白,顾弦歌的“无辜”从来都是装的,偏偏她次次都中招,心甘情愿地掉进她温柔的陷阱里。

      酒温好后,两人端着酒杯回到画案旁。顾弦歌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岁安”移到一旁晾干,又把苏汀兰新得的印章拿出来,蘸了朱砂,轻轻按在宣纸上。

      红印落下,像雪里开出的一点山茶,艳而不俗,在黑白的墨字间格外醒目。

      苏汀兰看着那抹红,心里忽然一软。她想起自己从前最怕的就是“热闹”,怕人群,怕寒暄,怕别人闯进自己的世界,打破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宁静;可顾弦歌偏偏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把她的世界照亮,让她不再只习惯冷清,让她明白,原来有人陪伴的时光,才是最温暖的时光。

      “弦歌。”苏汀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嗯?”顾弦歌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

      苏汀兰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这一年……你有没有觉得辛苦?”

      顾弦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汀兰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你为了我,放弃了很多演出。你明明……可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接受万人的掌声和鲜花。”

      顾弦歌放下酒杯,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汀兰,我不是放弃。我是选择。”

      苏汀兰抬眼,撞进她温柔的目光里,心跳漏了一拍。

      顾弦歌看着她,眼底像是有星光在闪烁:“我喜欢舞台,喜欢掌声,喜欢聚光灯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喜欢指尖流淌出的琴音被无数人听见。可那些都不如你在我身边时,我心里的踏实。我可以不做最耀眼的那一个,但我想做你最安心的那一个。”

      苏汀兰的眼眶忽然热了,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别过脸,像是怕眼泪掉下来被看见,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酸涩。顾弦歌却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别哭。”顾弦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落在她的耳边,“你一哭,我就想把全世界都给你。”

      苏汀兰被她逗得想笑,眼泪却更不听话,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沙哑:“你别乱说。”

      顾弦歌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所有的不安都抚平:“我没有乱说。汀兰,我给你的,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岁岁年年,是朝朝暮暮,是余生所有的时光。”

      苏汀兰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把心里那点不安放下。她想起自己曾以为爱情会让人变得软弱,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会让人变得勇敢——勇敢到愿意承认自己的喜欢,勇敢到愿意把脆弱交给另一个人,勇敢到愿意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并肩走下去,勇敢到愿意把余生都交给对方。

      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暖。那钟声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这座小小的宅院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满室的墨香和酒香里。

      顾弦歌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清冷的雪光从窗外映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冷又温柔。她回头看向苏汀兰,眼底满是笑意:“汀兰,你看。”

      苏汀兰走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中的腊梅被雪压弯了枝桠,却仍倔强地开着,一朵朵嫩黄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清冷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清冽得像一把刀,却又温柔得像一个吻。

      “江南的雪很少见。”顾弦歌看着窗外的腊梅,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像你。”

      苏汀兰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我像雪?”

      “像。”顾弦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干净,安静,看起来冷,其实最容易被温暖融化。”

      苏汀兰抬手轻轻捶了她一下,力道却很轻,带着几分嗔怪。顾弦歌抓住她的手,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平日里那样热烈,却更缠绵,更温柔,像是把一年的想念都揉进了唇齿之间。雪在窗外落着,烛火在屋里跳着,酒杯里的青梅酒还温着,宣纸上的“岁安”渐渐干了,红印却越发鲜明。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酒香和墨香,带着彼此的温度,带着化不开的爱意。

      吻结束时,苏汀兰靠在顾弦歌的肩上,呼吸微乱,脸颊发烫。顾弦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熟睡的孩子,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汀兰。”顾弦歌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嗯?”苏汀兰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鼻音。

      “新年第一天,你想做什么?”顾弦歌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苏汀兰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想睡个懒觉。”

      顾弦歌忍不住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到苏汀兰的心里:“那就睡。我陪你。”

      “然后呢?”苏汀兰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期待。

      “然后我弹琴给你听。”顾弦歌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你画画给我看。中午我们吃你爱吃的菜,张妈做的红烧肉和糖醋鱼,都是你的最爱。下午我们去平江路走走,看看雪后的风景,买你爱吃的海棠糕。晚上回来煮酒,看雪,守着彼此。”

      苏汀兰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笑意:“你把一天都安排好了?”

      “嗯。”顾弦歌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我想把每一个新年,都和你过成一样的——一样温柔,一样踏实,一样满是爱意。”

      苏汀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温暖而踏实。她忽然觉得,所谓“岁安”,并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来时,有人与你并肩;是你不必再独自撑伞,不必再独自研墨,不必再独自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是有人陪你看雪,有人陪你煮酒,有人陪你度过岁岁年年。

      钟声又响了一次,更近了,悠扬的钟声在雪夜里回荡,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年的到来。

      顾弦歌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她忽然起身走向客厅,苏汀兰正疑惑,就见她掀开了那架黑色钢琴的琴盖,指尖在琴键上轻轻一落,一串清亮的音符像雪粒一样跳出来,清脆悦耳。

      “你不是说新年的曲子最后确认一遍?”苏汀兰走近,轻声问道。

      顾弦歌回头看向她,笑得温柔:“我确认完了。现在,我想提前弹给你听。这是我写给你的,新年的第一首曲子。”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悠扬的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像山涧的清泉,像春日的微风,像雪后的阳光,温柔而缱绻。那是一首新曲,旋律比《山茶雪霁》更柔,更暖,像是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音符里,像是春日的风拂过海棠花,像是江南的雨落在青石板,像是两个人在夜里低声说话。

      苏汀兰站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眼睛又开始发热,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她明明不是爱流泪的人,可顾弦歌的琴声总能轻易触到她心里最软的地方,让她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曲子到中段时,顾弦歌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苏汀兰,眼底满是笑意:“汀兰,你过来。”

      苏汀兰依言走近,站在她的身边。

      顾弦歌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声音温柔得像水:“这里,你按一下。新年的第一声琴音,我想和你一起弹。”

      苏汀兰有些迟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会。”

      “我教你。”顾弦歌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没关系,有我在。”

      苏汀兰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琴弦轻轻拨了一下。她低头,在顾弦歌的引导下按下琴键。一个单音响起,清越得像雪夜里的钟声,在屋里回荡。

      顾弦歌笑了起来,眼底的星光漾开,继续弹了下去。那个单音被她接进旋律里,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温柔而动人。苏汀兰站在她的身侧,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接进了她的生命里——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作为同路人,作为余生的伴侣。

      曲终时,钟声恰好敲到第十二下。

      新的一年,到了。

      顾弦歌起身,紧紧抱住苏汀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汀兰,新年快乐。”

      苏汀兰回抱住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带着浓浓的爱意:“新年快乐,弦歌。”

      她们在钢琴旁相拥了很久,直到烛火渐暗,直到雪光更亮,直到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稳。顾弦歌忽然说:“走,我们去院里看看雪。新年的第一场雪,我想和你一起看。”

      苏汀兰点了点头。两人披上披风,推开院门走出去。

      院里的雪已经积得厚了些,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腊梅在雪色里开得更艳了,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月光洒在雪地上,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霜,温柔而静谧。

      顾弦歌伸手接了一捧雪,捏成一个小小的雪球,轻轻放到苏汀兰的手心里,声音里带着笑意:“给你。新年第一份礼物。”

      苏汀兰看着手心里的雪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忽然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这也算礼物?”

      “算。”顾弦歌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是我给你的。只要是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礼物。”

      苏汀兰被她逗笑了,抬手把雪球往她衣领里一塞。顾弦歌“哎呀”一声,冻得直缩脖子,随即笑着扑过来,把苏汀兰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还敢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汀兰被她抱得踉跄了一下,脚下踩到雪,差点滑倒。顾弦歌立刻收紧手臂,稳稳地把她扶住,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宠溺:“小心点,别摔着了。”

      苏汀兰的耳尖发热,嘴上却不饶人:“谁让你抱得太紧了。”

      “那就抱一辈子。”顾弦歌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苏汀兰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她。顾弦歌的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像是把昨夜的星辰都装进了眼底。苏汀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画过很多山茶花,画过很多风雪,画过很多留白;可她最想画的,是眼前这个人——是她的眉眼,她的笑,她的琴声,她的拥抱,她的所有温柔。

      “好。”苏汀兰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顾弦歌的呼吸停了一瞬,下一秒就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她在苏汀兰的耳边低声说道:“汀兰,你再说一遍。”

      苏汀兰的脸颊发烫,却还是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坚定:“抱一辈子。”

      顾弦歌笑出声,笑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像是琴音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她抬起苏汀兰的下巴,低头吻落下去。这个吻比屋里的那个更热烈,更缠绵,像是要把新一年的所有愿望都吻进彼此的心里。雪落在她们的发梢上,落在她们的肩头,落在她们的唇上,却一点也不冷。因为她们相拥的温度,足以把雪都融化。

      回到屋里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温柔而静谧。

      苏汀兰把那幅“岁安”贴在门上,红印在晨光里格外醒目。顾弦歌站在她的身后,抱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一样,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温热。

      “贴好了吗?”顾弦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却依旧温柔。

      “贴好了。”苏汀兰的声音很轻。

      “那我们去睡吧。”顾弦歌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疲惫,“我有点困了。守了一夜,终于把新年守来了。”

      苏汀兰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笑意:“你昨晚不是说不困?”

      顾弦歌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那是因为我在等新年。新年到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你睡觉了。”

      苏汀兰:“……”

      她被顾弦歌拉着往卧室走,脚步却在画案前停了一下。她看着砚池里未干的墨,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深夜临帖,觉得墨香深处只有自己;而现在,墨香深处多了一个人的名字,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多了一个人的拥抱,多了一份岁岁年年的温柔。

      顾弦歌把她轻轻推到床边,替她解下披风,又替她掖好被角。苏汀兰躺下后,顾弦歌也钻了进来,从背后抱住她,像一条温热的河,把她整个人都裹住。她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汀兰。”顾弦歌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

      “嗯?”苏汀兰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睡意。

      “新的一年,你想要什么?”顾弦歌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苏汀兰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想要你每天都开心。”

      顾弦歌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苏汀兰的心里:“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苏汀兰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爱意:“我想要我们都平安。岁岁平安。”

      顾弦歌在她的颈窝里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水:“好。岁安。我们岁岁平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温暖如春。苏汀兰在顾弦歌的怀里渐渐睡着,梦里都是琴音和墨香,都是雪夜里那一点山茶般的红,都是顾弦歌温柔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苏汀兰醒来时,顾弦歌已经不在身边。她心里一慌,刚想起身,就听见屋外传来熟悉的琴音,悠扬而温柔。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顾弦歌坐在院里的海棠树下,披着月白的披风,指尖在琴键上跳跃。雪后初晴,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弹的是昨夜那首新曲,旋律温柔得像春水,像晨光,像苏汀兰心里所有说不出口的欢喜。

      苏汀兰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一热,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自己曾以为,国画的极致是孤高,琴声的尽头是清冷;可遇见顾弦歌之后,她才明白,世间最动人的风景,不是孤高的雪山,不是清冷的月光,而是有人与你一起把清冷过成温暖,把岁月过成日常。

      顾弦歌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庭院的落雪,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像雪后初晴的光,干净,明亮,让人心里发软。

      苏汀兰推开门走出去,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步走到顾弦歌的身边。

      顾弦歌停下弹奏,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温热而干燥:“醒了?睡得好吗?”

      苏汀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钢琴上,轻声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顾弦歌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温柔:“新年第一天,我想让你一醒来就听见琴声。想让你知道,新的一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汀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弦歌。”

      “嗯?”顾弦歌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今天……就待在家里吧。”苏汀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期待,“不出去,不拜年,不待客。就我们两个人。”

      顾弦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好啊。我也正想这样。我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

      苏汀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你弹琴,我画画。”

      顾弦歌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你画什么?”

      苏汀兰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爱意:“画你。画你在雪后弹琴的样子。画你的侧脸,画你的睫毛,画你眼里的光。画到你老了,我也还认得。”

      顾弦歌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汀兰,你这样说,我会想把你藏起来,藏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

      苏汀兰靠在她的肩上,轻轻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爱意:“你已经藏起来了。藏在我的心里,藏在我的画里,藏在我的余生里。”

      顾弦歌低头吻她,吻得温柔而绵长。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雪在脚下慢慢融化,海棠树的枝桠上挂着冰凌,偶尔滴下一滴水,像琴音落下的尾音。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有琴,有墨,有你,有我,有岁岁年年的温柔时光。

      岁月漫长,余生可期。

      雪落琴弦,墨染丁兰。

      这世间最好的爱情,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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