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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个中缘由深 真相,差错 ...

  •   天微亮,元维崧在院中枯坐一夜,虽是夏夜,但是露水颇重,衣衫不免沾染凉意。

      赵管家站在他身后,看着元维崧有些孤寂背影,有些失神,他拿着披风,轻轻盖在他的肩头,“相爷,露水太重,恐伤身体。”

      元维崧捏了捏眉心,任由赵管家动作,片刻后,他抬眸问道:“他怎样了?”

      赵管事看着他眼下青黑,叹了一口气,“二少爷……他刚走。”

      元维崧撑着石桌,站起身来,他看了看天色,恍然道:“是该上朝了……”

      说罢,他抬脚往祠堂走去。祠堂被竹林高树围绕,幽深寂静,绿韵盎然,此时天色未明,竹木掩映间,实是有些昏暗。

      元维崧推开门,堂中空阔,烛火燃尽,唯留轻烟缕缕,天光透过窗棂倾洒进来。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浸在青砖里,看得人心中一紧。

      他皱了皱眉头,忽而心中一悸,回首问赵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相爷,二少爷好像病得厉害……”赵管家也看到了那星星点点的痕迹,他目露心疼之色,斟酌着措辞,“二少爷跪得艰难,似乎是身上有旧伤,走的时候,站都站不稳……”

      其实崔昱并没有这么狼狈,只是赵管家故意往惨了说,只盼能唤起元维崧的一丝怜惜之情。

      元维崧没有说话,他缓缓向前走去,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指尖触碰到那一片青砖,满是凉气。

      他猛地缩回手。

      “相爷。”赵管家的声音中满含着不解,“您明明就是在帮二少爷,为何不直说呢?”

      元维崧背对着他,仰头看着满墙牌位和祖先画像,他拿了三炷香,点燃之后拜了拜,然后插在香炉之中。

      赵管事看着他,忽而感觉,一夜之间鬓间凭生白发,心中泛酸,“……相爷,您和二少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老赵我想要倚老卖老,只是实在不忍心,再看着父子离心,反目成仇啊!”

      元维崧没有应声,他站在那里看着点燃的线香飘起轻烟,他脑海中在努力回忆昨晚崔昱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是隐忍、仇恨,还有对自己的愤怒。

      不加掩饰。

      “老赵。”元维崧终于开口,他面色冷静,声音却泄露了此时心境,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把翊儿送回去吧。”

      元维崧闭着眼,自嘲笑笑,朱翊到底是元姝的孩子,是他的亲外甥,也是曾唤自己一声舅舅的。

      他再如何,其实也不会对这个孩子出手。

      赵管家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在嘴边滚了两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那晚,手下人回来禀报,说在开狱司附近看见了一个少年,形迹可疑。他看了那少年的画像,当即让人盯了一夜。

      眼见那少年就要不自量力暗闯开狱司,他禀了相爷,将人拦下,带回府中安置。

      赵管家心中还暗暗欣喜,以为经过此事相爷和二少爷的关系会因此好转,却不曾想,怎么还越弄越糟了。

      “左新死了,他家里并无妻儿,唯有一个老父亲,记得派人去好好照看。”元维崧撂下这句话,便要转身离开。

      祠堂的门扉半掩,点燃的香烛,火光晃荡。

      赵管家回首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元维崧提到左新,他便又想起了那横亘在父子二人心中的硬刺。

      “相爷,当年之事,还是找机会与二少爷解释清楚吧?”

      崔昱从再次见到小鱼奴后,对元维崧的恨意与日俱增。

      当年若不是左新从中作梗,浮云斋早就找到了小鱼奴,根本不会绕如此大一个圈子,寻找到滇南血楼,认为小鱼奴已死。让他流浪街头,艰难求生。

      元维崧听到老赵的话,脚步一顿,思绪万千。

      左新确实是他的人,也是浮云斋的元老级人物。

      当时浮云斋声名大噪,酒楼客栈、珠宝绫罗,各式各样的店铺在大景迅速铺开,甚至有船队远渡西洋,贸易往来,迅速壮大。

      他心中直觉不妥,若是任由这一股势力暗自壮大,恐怕不利于庙堂安稳。

      他虽不知浮云斋背后之人是谁,还是快速安插进去一个关键的棋子。

      那人便是左新。

      左新此人,有能力,武功高强,而且是一个经商好手。有真才实学之人不论身在何处,都能快速出头。

      不过两年,他便当上了浮云斋堂主。

      桓王府出事之后,元维崧是第一个赶到王府的人。他强忍悲痛,给妹妹收敛尸身。

      虽然决明与朱翊身材相仿、年龄相近,衣着相同,并且被乱刀砍得面目全非。但元维崧还是一眼就辨别出来,此人并非朱翊。

      不过他却没有声张。

      元维崧一边替王府办着丧仪,一边派人去查孩子的下落,同时找了一个与朱翊模样极其相似的孩子,伪造了他的胎记,以及一切与朱翊有关的特征。

      他担心其他人也发现尸体有异,推测出桓王一脉仍有血脉留存于世。

      他把这个孩子离开京城的经过尽数安排好,做得天衣无缝,即使有人顺着尸体往下查,也只会找到这个孩子。

      直到远在龙溪郡的左新,递来消息,说发现了一个孩子,与相爷要找的孩子极其相似。

      几经周折之后,元维崧确认了孩子的身份,但是他却不想让孩子重回京城。

      这孩子年岁尚小,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便不记得曾经过往,他身负如此血海深仇,难免为仇恨所困。

      不如就相忘江湖,做个江湖客了此一生。

      因此,他并没有派人接回朱翊,他相信人各有命,并不多加干涉,只是安排护卫暗中跟随他,只求危急时刻,能够护他一命便好。

      直到武安侯收复北疆十二城,千里奔袭归来,才知王府惨案,发觉尸身有异,发动浮云斋上下所有人马追寻朱翊踪迹。

      左新得了命令,这才惊觉此事难办。

      他一边流连浮云斋给他的安逸生活,不愿回到元维崧手下,一边又相当害怕自己身份暴露。

      如若让李瑞山发觉他是个探子,纵使这几年做事有功,也只怕性命不保,难逃一死,他死了倒也无所谓,无妻无子。他只害怕自己的老父亲被他连累。

      辗转反侧之下,他忽而想起,相爷曾经安排了一个孩子。他便计上心来,果断将这个孩子的去向上报斋中。这一手偷天换日,换来了数年富贵生活。

      “相爷?”赵管家见他失神,轻声唤道。

      元维崧骤然回神,他咳嗽两声,紧了紧披风,“不必了……我确实任由翊儿流落街头,元昭并没有恨错人。”

      他抬头望向远处,眼神有些飘忽,“想必,元姝……也会怨我吧,没有照顾好她的孩子。”

      他站了片刻,回头看向赵管家,“老赵,待会儿去把翊儿送去崔府,要是耽搁了,不然元昭会气死的。”

      “是,相爷。”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主院,赵管家替他更衣,换了官袍,送他上轿。

      见轿子远远消失在巷子口,他才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揣着手,往后院走去。

      宋弋被安置在府中一处僻静的院落。他实在是太能闹腾,花样百出,元维崧做主给他下了药,蒙晕了,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赵管事快步走进院中。
      这院子其实不大,却收拾得很是干净,青砖缝隙里长着细细的苔藓,显然是许久未曾住过人了。

      院中白墙一角,立着几竿瘦竹,墙上攀爬着密密的绿藤罗,东北角种着一棵不是很高的花树,此时已过花期,只剩下满树郁郁绿叶,眼见得有些凋零。

      晨光透过叶片撒下,满地碎金翩迁。

      赵管事推开房门,房间里陈设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格局方正,一览无余。

      只见床榻上睡着一个少年,盖着薄被,睡得安稳。

      他腿上的伤找大夫已经看过,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并不影响走路。

      那大夫还说,看情况受伤还没几日,眼下还能活蹦乱跳,是先前的大夫医术高超之故。

      赵管事被这孩子闹怕了,纵然宋弋还在昏睡,但是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点了他的穴道。

      随即弯着老腰,将他背在身后,离开这方院落,往府中后门走去。

      后门停着一辆马车,没有任何标识,车夫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他背着一个褡裢,戴着帽子,手中拿着马鞭,朝着赵管家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赵管事把宋弋放在马车上,远远看着马车远去。

      那小少年驾着马车,在坊间绕了几个圈子,才缓缓驶去崔府。

      崔府外松内紧,大门敞开,乌遥坐在门口。他远远看见有一马车过来,瞬间警惕,余光始终跟随马车。

      “嘿!”

      赶车的小少年跳下马车,三步并成两步,跨上了台阶,他半收马鞭,插着腰,高声道:“守门的!有个大老爷吩咐我,让我送个人来,你来瞧瞧罢?”

      乌遥神色一凛,他看着那马车,跃下台阶,就要掀开帘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个中缘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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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更五休一,晚上11点~12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