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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箱里的草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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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午后总带着股黏腻的热，像块被太阳晒化的水果糖，糊在玻璃窗上。林漾把最后一口冰镇可乐灌进喉咙，空罐捏出的脆响在客厅里荡了荡，惊得沙发上的人动了动。
江熠蜷在布艺沙发的角落，校服外套被他团成个球当枕头，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昨天篮球课蹭的擦伤，结痂处泛着点红。他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片浅影，呼吸匀得像老式挂钟的摆锤，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烦心事。
林漾踮着脚走过去，把空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时目光扫过茶几——上面摊着几张数学试卷，最上面那张的分数栏用红笔写着“58”，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一看就是江熠的笔迹。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还是把沙发上的人弄醒了。江熠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几秒后才聚焦到林漾身上，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快四点了。”林漾拖过旁边的单人椅坐下，“你妈说五点回来，让咱们把午饭的碗刷了。”
江熠“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校服衬衫的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他抓了抓头发，视线落在茶几的试卷上，脸瞬间垮了下来：“这破题是人做的吗？我感觉我脑子被太阳晒化了。”
林漾没接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江熠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黑色的绳子，绳子上串着颗小小的银质星星，是去年江熠生日时他送的。当时江熠还笑他审美老土，转头却天天戴着，洗澡都没摘过。
“看什么呢？”江熠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手腕，耳朵尖悄悄红了，“是不是觉得我戴这个特别帅？”
“帅个屁。”林漾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赶紧起来刷碗，不然你妈回来又该念叨了。”
江熠哼了一声，却还是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林漾听见他打开水龙头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脆响，心里忽然有点发痒，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
他们从小就住对门，从穿开裆裤到现在一起上高二，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江熠爸妈忙，经常不在家，林漾就总往这边跑，美其名曰“监督学习”，其实更多时候是躲在这里打游戏、吃零食，或者像刚才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看江熠睡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质，就像昨天冰箱里放坏的草莓，明明看着还是红的，一摸却软得发黏。林漾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江熠靠得太近，或者像刚才那样露出锁骨时，他的心跳就会乱掉半拍。
他正愣神，厨房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江熠的痛呼。林漾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冲进厨房：“怎么了？”
江熠正蹲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指缝间有血渗出来。地上碎了个碗，瓷片撒得到处都是。“没事，”他抬头看林漾，脸色有点白，却还在笑，“手滑了，被划了一下。”
“都流血了还没事？”林漾的声音有点急，蹲下去抓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伤口在虎口处，不算太深，但血还在往外冒，看着有点吓人。
“别动。”林漾皱着眉，起身去客厅拿医药箱。江熠家的医药箱总是放在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里面的创可贴、碘伏都是他上次买的。他记得江熠怕疼，每次受伤都龇牙咧嘴的，得哄着才肯上药。
回来时江熠还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林漾蹲在他面前，倒了点碘伏在棉签上，低声说：“有点疼，忍一下。”
江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棉签碰到伤口时，他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呼吸也屏住了。林漾的动作放得更轻，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江熠的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因为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好了。”林漾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动作仔细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的手术。他刚想收回手，手腕却被江熠突然抓住了。
江熠的手心很热，带着点潮湿的汗意，力道却不轻。林漾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江熠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些别的什么，密密麻麻的，看得林漾心慌。
“林漾，”江熠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有点不一样？”
林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江熠的手指还在微微用力，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熠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慌乱。林漾也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江熠妈妈的声音响起来：“我回来啦，你们在干嘛呢？”
林漾抬起头，看见江熠飞快地别过脸，用没受伤的左手胡乱抹了把脸，而他自己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江熠手心的温度，像一道烧红的烙印。
他不知道江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刚才那瞬间的沉默里藏着什么。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像已经不一样了，就像被打碎的碗，再也拼不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