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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锁山城    入秋 ...

  •   入秋后的重庆,雾是刻在骨血里的常客。
        江风裹着嘉陵江的水汽漫过江堤,缠上渝中区的老巷檐角,沾湿十八梯凹凸的青石板,在解放碑的玻璃幕墙上凝出一层薄霜,这是山城独有的温柔,朦胧里藏着化不开的烟火气。老重庆人总说,雾裹山城时,火锅的辣、小面的香、江水的腥,揉在一起才是最地道的味道,可没人见过,这样的雾。
        九月的清晨,天本该是透着微光的鱼肚白,可今日的重庆,却被摁在浓得化不开的青灰色里,连五点整该准时响起的解放碑钟声,都闷在雾里,只漏出一点模糊的余响,像被谁捂住了嘴。
        沈砚是被窗沿渗进来的凉意冻醒的。
        他住十八梯旁的老居民楼,六楼,无电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迎面而来的不是惯常的江风,而是裹着湿气的浓雾,浓到能看见雾珠在空气里飘,沾在睫毛上,凉得刺人。作为前建筑设计师,他的脑子里刻着整座重庆的建筑轮廓,十八梯的青石板路该弯向哪个方向,嘉陵江的江堤该与哪条老街平行,李子坝的轻轨穿楼轨道该呈多少度角,这些线条清晰得像刻在纸上,可此刻,全被这漫天的雾揉碎了。
        远处的解放碑隐在雾里,只露出一点模糊的方形轮廓,像被墨汁晕开的画,楼下本该人声鼎沸的早点铺,竟只有零星的灯火,平日里滋滋作响的油锅声、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全淡得几乎听不见,整座十八梯老巷,静得只剩雾珠落在瓦檐上的轻响,滴答,滴答,像慢了半拍的钟摆。
        沈砚拢了拢薄外套,指尖触到窗玻璃,凉得刺骨,雾珠凝在玻璃上,顺着老旧的纹路往下滑,蜿蜒出一道浅浅的痕,像谁落下的一滴泪。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信号格只剩微弱的一格,原本定好的天气提醒,显示的“晴转多云”被一片乱码覆盖,刷新了数次,依旧是满屏的杂乱符号,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点开朋友圈,已经炸了锅,全是重庆人拍的雾景,九宫格里是清一色的青灰色,配文各异,却透着同样的诧异:“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重庆的雾浓成这样”“江对面的楼全看不见了,嘉陵江像被雾吞了”“轻轨站广播说暂时停运,雾太大,司机看不清轨道”。沈砚划着屏幕,指尖顿在一张十八梯巷口的照片上,照片里,那棵百年黄桷树的树冠全被雾裹着,只露出一点黝黑的枝桠,树下的红绸带在雾里飘着,像一点模糊的血。
        他套上鞋下楼,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异常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青石板路被雾浸得湿滑,踩上去能听见水珠被鞋底压碎的轻响,混着鞋底与石板摩擦的涩意,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巷口的张叔支着油茶摊,铜壶里的热水烧得滚开,冒着的白气刚飘出瓶口,就被浓雾吞了去,连一丝热气都留不下。张叔坐在小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圈刚吐出来,就散在雾里,他望着巷口浓得发暗的雾,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反复嘟囔着:“邪性,太邪性了,这雾不是寻常的雾,裹得人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沈砚走过去,要了一碗油茶,张叔舀油茶的手都带着点迟疑,铜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在这静里格外突兀。花椒的麻、榨菜的咸、香油的香,揉着米糊的糯,本该是最熨帖的味道,可此刻尝在嘴里,却压不住空气里的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沈砚靠在斑驳的老墙根上喝着油茶,目光扫过巷口的老黄桷树,树身缠着的红绸带是去年过年时,老巷的居民一起系上的,祈福平安,此刻红绸在雾里轻轻飘着,衬着黝黑的树干,竟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不是消息提示的轻震,而是带着点发烫的、剧烈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机身里躁动。沈砚立刻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无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白底黑字,格外清晰:雾锁归途。
        他刚看清这四个字,短信就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在收件箱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翻遍了短信记录、回收站,都找不到那四个字的影子,仿佛只是他的错觉。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烫。他抬眼,望向十八梯深处的拐角,那里本是老巷的必经之路,摆着几个卖小玩意的小摊,可此刻,雾浓得像一道墙,而那道墙的中间,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门。
        那是一道深褐色的木门,看着有些老旧,木头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传统的雕花,而是一道道弯曲交错的线条,像嘉陵江的江浪,又像重庆轻轨的轨道,绕着门身缠了一圈,门楣的正中间,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个被揉弯的“轨”字,又像江水里翻涌的浪,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的光,嵌在雾里,与周围的老巷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它本就该立在那里,立在十八梯的拐角,立在这漫天的浓雾里。
        门后是浓得发黑的雾,比周围的雾更密,更沉,看不见尽头,隐约能听见江轮的鸣笛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闷闷的,像被埋在水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听不真切,却又偏偏钻到耳朵里,带着嘉陵江特有的水腥味。
        沈砚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那道门挪去,每走一步,胸口的闷就重一分,周围的雾仿佛在往他身上缠,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指尖刚触到木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窜进四肢百骸,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机在口袋里骤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屏幕猛地亮起,一道淡雾状的青灰色面板凭空浮在眼前,面板的边框刻着熟悉的重庆轻轨二号线的纹路,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一行冷白的字,在面板上缓缓浮现,字迹清晰,带着点机械的冷硬,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和,像雾裹着的光:
        【雾都记忆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与雾都核心地标(十八梯)深度绑定,执念值85,符合拾轨者候选人标准。】
      【副本入口已开启,是否进入?】
        三个选项浮在面板下方:是,否,暂不选择。
        沈砚的瞳孔骤缩,他想揉眼,想确认这是不是错觉,可指尖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只能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陌生的系统名称,盯着那个从未听过的“拾轨者”。面板消失得比出现时更快,不过两三秒,就化作一缕淡雾,散在空气里,像从未有过,只留下指尖的凉意和手机的发烫,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木门上的凉意还在,那道扭曲的符号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沈砚回头望,张叔还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目光依旧望着巷口的雾,对那道突兀的木门视若无睹,巷子里偶尔走过几个行人,都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急促,仿佛在躲避什么,他们的目光扫过那道门,却像扫过普通的墙,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点诧异,仿佛那道刻着奇怪纹路的木门,本就是十八梯的一部分,本就立在那里,立了很多年。
        江风裹着雾吹过来,带着嘉陵江特有的水腥味和一点淡淡的铁锈味,门后的江轮鸣笛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像是贴在耳边,闷闷的,带着一丝哀怨,像谁在低声哭泣。沈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意似乎散了一点,他看着那道木门,看着门后浓得发黑的雾,指尖再次触上木门,粗糙的木质纹理硌着指尖,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老重庆的叹息,缓慢而沉重,缓缓开了一道缝,一股更浓的水汽涌出来,裹着一丝说不出的味道,像老木头的香,又像江水的腥,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被遗忘的味道。
        与此同时,嘉陵江边的轮渡码头,陆骁正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靠在江堤的铁栏杆上,冰凉的矿泉水瓶贴在泛红的额头上,压着一点燥热。他刚结束一夜的江边巡逻,作为前消防员,哪怕已经离开了队伍,依旧改不了习惯,每天凌晨都会沿着嘉陵江的江堤走一圈,看看江情,看看码头的安全。消防服的袖口还沾着江水,带着淡淡的湿意,裤脚卷着,露出脚踝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去年江域救援时,被船舷划到的,也是他心里,一道更深的、看不见的疤。
        江面上的雾,浓得让他看不见对面的岸,往日里穿梭在江面上的轮渡、渔船,全没了踪影,江面上静得只剩江水拍打着江堤的声响,哗啦,哗啦,慢而沉,像敲在人心上。码头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被雾裹着,只能照出周围几米的距离,灯下的雾珠像细碎的雪,飘在空气里。陆骁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不住胸口的闷,他抬头望,江面上的雾还在涨,像一只巨大的手,缓缓捂住了整个嘉陵江。
        码头的角落里,停着一艘老旧的铁皮轮渡,船身锈迹斑斑,漆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黝黑的铁皮,船舷上刻着的“嘉陵1998”几个字,被锈迹覆盖,却依旧能看清轮廓,这是码头最老的一艘轮渡,早就该退役了,一直停在角落里,作为老重庆的纪念,平日里从不会有人靠近,可此刻,这艘老旧的轮渡,却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从船舱里透出来,在雾里晃着,像一点萤火。
        陆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昨天巡逻时,这艘轮渡的船舱灯,明明是坏的。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发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发麻。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无号码的短信,白底黑字,只有四个字:雾锁归途。短信刚弹出,就瞬间消失,像被抹去了一样。紧接着,一道淡雾状的青灰色面板浮在眼前,边框刻着江水的纹路,缓缓流动,一行冷白的字浮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预警符号:
        【雾都记忆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与雾都核心地标(嘉陵江轮渡)深度绑定,执念值80,符合拾轨者候选人标准。】
      【副本入口已开启,是否进入?】
        陆骁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眼,以为是熬夜熬出了幻觉,可揉完眼,面板还在,那行字还在,红色的预警符号还在轻轻闪烁。他伸手去碰,指尖穿过面板,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雾,没有一点实体。面板消失的瞬间,他看见那艘老旧轮渡的船头,正对着他,甲板上的雾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蓝色的救生衣,身形熟悉,像极了去年那个,被江水吞走的搭档。
        磁器口的老茶馆里,温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边缘被洪水泡过,卷着边,字迹模糊,这是爷爷留下的,记录着重庆几十家老茶馆的故事,从民国的茶摊,到如今的老茶馆,爷爷用一辈子的时间,写下了这些藏在茶烟里的城市记忆,却在去年的洪水里,被泡坏了大半,这是温叙心里,最痛的遗憾。
        茶馆里的雾比外面更浓,老茶客的咳嗽声混着茶炉的沸水声,显得格外清晰,掌柜的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提着铜壶,慢悠悠地添水,铜壶嘴的白气刚飘出来,就被雾裹着,融进空气里,看不见踪迹。茶炉里的炭火噼啪响着,映着掌柜的苍老的脸,他添水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雾,叹了口气:“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磁器口的雾浓成这样,怕是要出什么事。”
        温叙的指尖抚过书页上模糊的“茶”字,指尖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修复古籍磨出来的,他想看清书页上的字,想把爷爷的手札修复好,想把那些藏在茶烟里的记忆留住,可雾太浓,光太暗,字迹模糊得像蒙了一层纱。就在这时,指尖触到的书页突然发烫,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了起来,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一道淡雾状的青灰色面板浮在眼前,边框刻着古籍的纹路,一行冷白的字缓缓浮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放大镜的符号:
        【雾都记忆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与雾都核心地标(磁器口老茶馆)深度绑定,执念值75,符合拾轨者候选人标准。】
      【副本入口已开启,是否进入?】
        温叙的目光顿住,他抬头,看向茶馆最里面的雅间,那里本是爷爷生前常坐的位置,挂着深蓝色的布帘,平日里从不会拉开,可此刻,布帘被雾吹起,露出一道深褐色的木门,木门上刻着的纹路,与他刚才在面板上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泛着淡淡的青灰色的光,门后是浓得发黑的雾,隐约能听见茶碗相碰的轻响,像爷爷生前,煮茶时的声响。
        山城步道旁的旧医院门口,江彻刚结束一夜的尸检,白大褂的领口沾着一点淡褐色的痕迹,那是尸检时不小心沾上的,他摘下医用口罩,露出一张清俊却冷漠的脸,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却没有点的意思。作为前法医,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人性阴暗,心早就被磨得冷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一道疤,一道因自己的失误,而留下的疤,那桩冤案,那个含冤而死的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了。
        医院的雾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呛得他微微蹙眉。这是一家老医院,坐落在山城步道的半山腰,早就该搬迁了,却一直留着,收治着一些老病号,医院的老楼隐在雾里,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红砖,三楼的某个窗户,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窗沿上积着雾,像一层白霜,那是他昨晚尸检的解剖室,灯明明是关了的。
        江彻的目光冷了下来,他迈步往医院走,脚步沉稳,没有一丝迟疑,就在这时,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烫,震得厉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他拿出手机,无号码的短信弹出,四个字:雾锁归途。瞬间消失。一道淡雾状的青灰色面板浮在眼前,边框刻着手术刀的纹路,带着一点淡蓝色的光,一行冷白的字浮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指纹的符号:
      【雾都记忆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与雾都核心地标(山城步道旧医院)深度绑定,执念值90,符合拾轨者候选人标准。】
      【副本入口已开启,是否进入?】
        江彻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系统,没有一丝诧异。面板消失的瞬间,医院的铁门“哐当”一声轻响,原本锁着的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门后是浓得发黑的雾,裹着消毒水和老木头的味道,隐约能听见病房的铃铛声,叮铃,叮铃,轻得像幻觉,却又偏偏钻到耳朵里,像去年那桩冤案里,受害者家属的哭声。
        解放碑的巷口,程野骑着外卖车,车筐里放着几份还没送的早餐,豆浆、油条、小面,用塑料袋装着,裹着一点热气。外卖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眼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跳脱,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是个外卖员,跑遍了重庆的大街小巷,渝中区的老巷,江北区的滨江路,南岸区的南山,哪里的路近,哪里的巷深,哪里的早点铺好吃,他都门儿清,重庆的每一条街巷,都藏着他的脚印,可他却总觉得,自己是这座城市的过客,没有根,没有归属感,像一片飘在雾里的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雾太大,他的电动车开得慢,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导航突然失灵,屏幕上没有了熟悉的路线,只有一片乱码,红的绿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程野骂了一句,停下车,靠在巷口的路灯杆上,路灯的光被雾裹着,昏黄的,照不出远处的解放碑。他抬头望,解放碑的钟塔隐在雾里,连六点整的钟声,都听不清,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解放碑,此刻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脚步匆匆,像在躲避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给顾客发消息说明情况,可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发烫的温度透过屏幕传过来,外卖软件的提示音被一阵电流声盖过,刺啦刺啦的,听不真切。屏幕上弹出无号码的短信,四个字:雾锁归途。瞬间消失。一道淡雾状的青灰色面板浮在眼前,边框刻着重庆街巷的纹路,像一张活的地图,一行冷白的字浮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的导航符号:
        【雾都记忆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与雾都核心地标(重庆轻轨/市井街巷)深度绑定,执念值88,符合拾轨者候选人标准。】
      【副本入口已开启,是否进入?】
        程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去抓面板,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雾。面板消失的瞬间,他看见巷口的拐角处,一道深褐色的木门立在雾里,刻着奇怪的纹路,泛着淡淡的光,门后传来轻轨进站的提示音,熟悉的、带着重庆话的软糯:“列车即将到站,请先下后上,注意安全。”那是他每天听无数遍的声音,此刻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耳边。
        雾还在涨,从嘉陵江的江面,到十八梯的老巷,从磁器口的茶馆,到山城步道的医院,从解放碑的巷口,到李子坝的轻轨站,裹着重庆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地标,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土地。
        渝中区的老巷,江北区的滨江,南岸区的南山,九龙坡的黄桷坪,沙坪坝的磁器口,重庆的九区十二县,全被这漫天的浓雾裹着,像被藏进了一个透明的茧,与外界隔绝。
        五道身影,站在重庆的五个不同的角落,十八梯的老巷拐角,嘉陵江的轮渡码头,磁器口的老茶馆,山城步道的旧医院,解放碑的市井巷口。
        五个不同的人,前建筑设计师,前消防员,前古籍修复师,前法医,外卖员。
        五部发烫的手机,五道同样的无号码短信,五道同样的深褐色木门,刻着同样的扭曲符号,嵌在浓得解不开的雾里。
        门后,是浓得发黑的雾,是隐约的声响,是藏着的秘密,是未被解开的执念,是被遗忘的城市记忆。
        门内,是未知的路,是生死的考验,是彼此的相遇,是执念的和解,是拾轨者的征程。
        重庆的雾,从来都不只是水汽。
        它裹着城市的记忆,裹着人间的遗憾,裹着未被解开的执念,裹着藏在骨血里的羁绊。
        这一天,九月的清晨,雾锁山城,归途尽掩,钟声沉寂,江轮鸣咽。
        十八梯的木门,缓缓打开。
        嘉陵江的轮渡,亮起了灯。
        磁器口的茶碗,轻轻相碰。
        旧医院的铃铛,叮铃作响。
        轻轨站的提示,缓缓响起。
        拾轨者的路,从这道雾里的门,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雾锁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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