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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每一次偶然心动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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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女生公认的高冷男神沈聿,总在深夜独自留在生物实验室。
身为课代表的我,每晚十点准时送去落下的作业本。
他从未抬眼,只淡淡说“放那里”,仿佛我是透明的。
直到那天暴雨,我被困在实验室,颤抖着写下藏在心里的秘密:
“每次心跳,都来自看你的每一次偶然。”
纸张被风吹到他脚下。
他拾起,终于抬眸看我:“你写的?”
我慌乱想逃,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标本柜前。
“每晚故意落下作业本的人,到底是谁?”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满屋都是福尔马林微涩的气味,混杂着纸张、木头和旧书的陈腐气息。夕阳被窗框切成一块块倾斜的、昏黄的光斑,斜斜地打在堆满试卷和模型的办公桌上,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
林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刚收齐的生物作业本,准备交给李老师。目光却在触及窗边那道侧影时,像被无形的钉瞬间楔在原地。
是沈聿。
高三八班的生物课代表。或者说,是比“课代表”这三个字更广为人知的存在。全校长相拔尖、气质疏冷的尖子生,女生私下议论时提到频率最高的名字。
他正微微倾身,看着李老师办公桌角落那个巨大的鱼缸。缸里几尾红鲫慢吞吞地摆尾,水光潋滟,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像用最冷淡的笔触一气呵成勾画出来。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阳光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却化不开那身近乎实质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寂。
林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猛地、笨重地撞了一下。
咚。
毫无预兆。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心口轰然炸开,瞬间窜上脖颈、耳根,烧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喉咙发干,抱着作业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纸页边缘硌着掌心。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石子,嗤啦一声,白汽蒸腾,涟漪乱得不成样子。
他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本能想移开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挪不动分毫。
沈聿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极轻微地偏了下头。
目光即将交汇的刹那,林辰像被烫到般猛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怀里最上面那本作业的封面。蓝色横线,姓名栏写着别人的名字,字迹潦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被水光拂过的、过于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那阵该死的心慌意乱。
“谁?”李老师的声音从里面小隔间传来,伴随着椅子拖动的声响。
林辰如梦初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去:“李老师,是我,七班的作业。”
李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隔间探出身,扶了扶眼镜:“哦,林辰啊,放桌上吧。正好,沈聿也在,”他转向窗边,“八班的也齐了?”
沈聿已经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齐了。”声音不高,有些沉,像质地很好的冷玉相击。
“那行,你俩都在这儿,顺便帮我把上次月考的实验报告分数登一下。”李老师从抽屉里翻出两沓纸和记分册,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就这儿弄吧,我批会儿卷子。登完放我桌上就行。”
没有推脱的余地。林辰僵硬地把自己班的作业本放在李老师指定的位置,又看着沈聿走过去,将另一摞本子轻轻叠放在旁边。两人的手臂短暂地、隔着衣物擦过一瞬。
林辰触电般缩回手。
沈聿似乎顿了一下,也可能没有。他已经拉开椅子,坐在了空桌的一侧,拿起一沓报告和记分册,翻开。
林辰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中间隔着半米多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他拿起笔,翻开自己面前的记分册,指尖冰凉。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老师偶尔翻动卷子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和喧哗。林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实验报告的字迹和分数上,机械地抄录。
可所有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朝着左侧偏移。
他能闻到沈聿身上极淡的、清爽的皂角气味,混在福尔马林的背景里,清晰可辨。他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握着笔的、修长干净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沈聿翻动纸页时带起的、微弱的气流。
甚至能听到对方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放大无数倍,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自己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登完自己手头那份,林辰悄悄松了口气,合上记分册。他犹豫着,是否要立刻离开。
“登完了?”沈聿忽然开口。他没抬头,仍在看着手里的报告,笔尖悬着,似乎在核对一个数据。
“……嗯。”林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沈聿伸手,从他面前拿过那本已经登完分数的记分册,和自己的并排放置,对比着翻阅。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记分册的边缘,离林辰放在桌沿的手只有寸许。
林辰屏住呼吸。
“第三组,王志文的报告,分数登错了。”沈聿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李老师给的 B+,你写成 A- 了。”
“啊?”林辰一愣,慌忙凑过去看。果然,自己心神不宁,抄错了行。“对不起,我改过来。”
他伸手去拿笔,沈聿已经自然地将手里的笔递了过来。笔杆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体温。
林辰接过,指尖相触,一掠而过。温热,干燥。
他慌慌张张地改正,划掉,写上正确的分数。笔尖有点抖。
“还有这里,”沈聿的指尖又移到另一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刘佳的实验结论部分,得分项漏登了。”
他的手指就停在林辰眼皮底下。指甲盖是健康的淡粉色,指腹干净。
林辰觉得脸又开始烧了。“……哦,好。”
他埋头修改,不敢再看。
全部核对完毕,沈聿合上记分册,整齐地摞在一起,放在李老师桌角。“可以了。”
李老师从卷子里抬起头:“辛苦了啊,你俩。”
“应该的。”沈聿说,然后看向林辰,像是在进行必要的礼节知会,“那我先走了。”
“……好。”林辰只能点头。
沈聿转身,拉开椅子,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背影挺拔。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安静地移动,经过林辰的脚边,然后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好像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又只剩下福尔马林和陈旧纸张的味道。刚才那股萦绕不去的皂角清气,散了。
林辰慢慢站起来,觉得腿有点软。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着,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虚脱感。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又朝沈聿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他自己,和胸腔里那份陌生而汹涌的、不知所措的悸动,清晰无比。
接下来几天,林辰的生活表面依旧,三点一线,刷题背书。可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会在穿过走廊时,下意识地朝八班教室的方向瞥一眼。会在课间操散场的人流里,不自觉寻找那个高出旁人一截的安静身影。会在听到别人偶尔提起“沈聿”这个名字时,耳朵悄悄竖起。
然后,他发现了那件事。
几乎每晚,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铃响过,教学楼逐渐安静下来后,沈聿总会独自一人,去实验楼三楼的生物实验室。
起初林辰不确定。他只是某天晚上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回去得晚了,穿过连接教学楼和实验楼那条僻静的空中走廊时,无意中瞥见对面三楼某个窗口亮着灯。实验室的灯是特殊的冷白色,在一片黑暗里很显眼。鬼使神差地,他停在走廊这头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直到那扇门被推开,沈聿走了出来,反手锁门,修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第二天,第三天……林辰有意无意地,总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能够望见实验室窗口的地方。灯光总在,离开的也总是那个人。
像是一个孤独的秘密仪式。
林辰自己的心跳,也成了秘密的一部分。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自习时,生物科代表群里,李老师发消息:“@高三七班林辰,今天收上来的作业本我忘在实验室了,就在进门左边第一张桌子上。你第二节晚自习后有空的话,帮我拿到办公室来,明天早课要用。钥匙在老地方(窗台花盆底下)。”
林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出汗。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时,他还在对着最后一道物理题发呆。同桌捅捅他:“走啊,回宿舍?”
“你们先走,”林辰合上练习册,“我帮李老师拿点东西。”
实验楼远离主教学楼,到了晚上格外安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一段时间后层层熄灭,将他包裹在一段段光明与黑暗的交替里。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三楼走廊很长,尽头只有那间生物实验室亮着灯。冷白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来,在地上印出一块规整的光斑。
林辰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走近了,能隐约听见里面极其细微的动静,像是移液器被轻轻放置的声响。
他在门口站定。钥匙确实在窗台的花盆底下。他捏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却迟迟没有去开门。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
实验室里灯光通明,照着一排排整齐的实验台和器皿架。沈聿果然在。他穿着秋季校服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最里面那张实验台前,低头看着显微镜。旁边摆放着几个培养皿和一些林辰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听到开门声,沈聿抬起头。
目光隔着大半个实验室撞上。他的眼神很静,像深夜无波的湖面,清晰地映出门口有些无措的林辰。
林辰喉咙发紧,率先挪开视线,指了指靠门的第一张桌子:“李老师让我来拿作业本。”声音有点飘。
“嗯。”沈聿应了一声,很淡。随即又低下头,继续观察他的显微世界,仿佛进来的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林辰快步走到那张桌子前,上面果然整齐地码着两摞作业本。他抱起属于自己班级的那一摞,分量不轻。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实验室里太安静了,只有恒温培养箱低低的运行嗡鸣。沈聿的背影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又格外专注。
林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么晚还不回去”,或者“你在做什么实验”。但话到了嘴边,又被那过于静谧的气氛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无声地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钥匙放回原处。走下楼梯时,怀里作业本纸张特有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除了消毒水,似乎还闻到了沈聿身上那点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
第二天,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李老师抱怨自己记性差,又把批改完的练习册落在了实验室。
“林辰,再跑一趟?钥匙还是老地方。”
于是,晚上十点,林辰再次站在了生物实验室门口。里面依旧亮着灯。
第三天,是落下了教学用的模型。
第四天,是一沓急需扫描的获奖证书。
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高度一致:每晚十点左右,林辰总会抱着一摞东西,推开那间亮着灯的实验室的门。沈聿总是在里面,有时在观察切片,有时在记录数据,有时只是对着某个标本出神。
每一次,林辰都会说:“李老师让我来拿……”
每一次,沈聿的反应都如出一辙。他不会抬头,或者只是极短暂地撩一下眼皮,目光没有任何停留,便重新落回手头的事情上。然后用那种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
“放那里。”
或者,“在那边。”
或者,干脆只是一个轻微的、示意方向的颔首。
三个字,或两个字,或一个动作。礼貌,但疏离至极。仿佛林辰只是一个负责搬运的、会发出一点声响的透明物件,来了,放下东西,就可以自动消失。
林辰每次都依言放下东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从未多问一句,也从未多停留一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推开那扇门之前,心跳是如何擂鼓。每一次看见灯光下那道身影时,呼吸是如何一窒。每一次听到那把冷淡的嗓音时,指尖是如何微微发颤。每一次离开后,独自走过那段明灭交替的走廊时,心底那份清晰而细密的酸涩,是如何一点点弥漫开来。
他知道沈聿并非刻意冷漠,那人似乎对谁都是这样,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正是这种无差别的忽视,让林辰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显得更加无望和可笑。
他像是一个守着无用宝藏的傻瓜,每晚准时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约。对方甚至不曾意识到这是一场“约”。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天色就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果然,临近傍晚,暴雨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晚自习时,雨势丝毫未减。风声呼啸,夹杂着雷电。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雨更大了。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愁眉苦脸张望的学生。
林辰的手机震了一下。李老师的消息,一如既往:“林辰,抱歉又得麻烦你。今天带过去的那个新到的蝴蝶标本盒,我忘在实验室了!市里明天检查要用,务必今晚拿回来锁进我办公柜。钥匙还是老地方。雨大,注意安全。”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滚雷。
林辰看着手机,半晌,回了一个字:“好。”
其实有理由推脱的,雨太大了。但手指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实验楼在暴雨中更显孤寂。雷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势骇人。声控灯似乎都受了影响,忽明忽灭。
林辰湿了半边肩膀,终于爬到三楼。走廊尽头的灯光,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竟透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他熟练地摸出花盆底下的钥匙,打开门。
沈聿依然在。他今晚似乎没有做实验,只是坐在靠窗的一张实验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笔和笔记本。窗外的闪电不时照亮他沉静的侧脸。
看到林辰进来,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沈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老师……让我拿标本盒。”林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被雷声掩盖得有些模糊。
沈聿的目光在他潮湿的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进门处右侧的储物架。“蓝色那个。”他说,语气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丝?也可能只是错觉。
林辰找到了那个蓝色的标本盒,抱起来。转身准备离开时,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划过,几乎同时,“咔嚓——轰隆!”一声巨响,近得仿佛就在楼顶炸开!
整栋楼剧烈地一震!
头顶的灯管疯狂闪烁了几下,“滋啦”一声,骤然熄灭!
实验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带来短暂惨白的光亮,映出仪器狰狞的影子,又一闪即逝。
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一切。雷声在耳边隆隆滚过。
林辰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一半是惊吓,一半是突如其来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带来的茫然。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标本盒,冰凉的塑料外壳抵着胸口。
“电路断了。”沈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依旧平稳,但离得很近。他似乎从高脚凳上下来了。
林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紧。他想摸出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在刚才跑过来的路上,可能因为雨水,已经自动关机了。按了几下,毫无反应。
“你手机有电吗?”他问,朝着记忆中沈聿的方向。
短暂的沉默。
“没有。”沈聿回答。顿了顿,补充,“刚没电。”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雨声,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别的楼里的惊呼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林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实验台上到处都是易碎的玻璃器皿和精密仪器。
“站着别动。”沈聿说。然后,林辰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过了一会儿,一点微弱的光亮了起来。是应急灯?不,是蜡烛。沈聿不知从哪里找出半截白蜡烛,用打火机点燃了。
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驱散一小团黑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背后满是标本瓶的墙上,晃动,放大,扭曲。
沈聿将蜡烛固定在一个空的培养皿底座上,放在实验台中央。烛光映着他的脸,下颌线的阴影显得格外清晰。
“坐吧。”他指了下旁边另一张高脚凳,“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电路维修也不会这么快。”
没有别的选择。林辰放下标本盒,依言坐下。高脚凳有点高,他坐上去,脚尖勉强点地。
两人之间隔着烛台,一臂的距离。沉默在烛光的跳跃中弥漫。
雷声渐远,雨势却丝毫未减,哗哗地冲刷着玻璃窗。实验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烛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着耳膜。
林辰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盯着烛火,试图找点什么话说,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左侧——沈聿存在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闻到烛火气味中那一丝熟悉的皂角清香。这黑暗和密闭的空间,将那种气息放大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凝固的蜡油。
林辰的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落在实验台一角。那里散落着几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可能是沈聿之前用的。他盯着那支笔,鬼使神差地,伸手指了过来。
冰凉的笔杆握在手里。
旁边就是便签纸。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画面闪回:办公室初遇时那片水光里的侧脸,实验室灯光下冷淡的“放那里”,每晚独自走过明灭走廊时的心跳与酸涩,此刻黑暗中近在咫尺的呼吸……
一种强烈的、近乎自虐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趴下身,就着昏黄的烛光,在空白的便签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写:
“每次心跳,都来自看你的每一次偶然。”
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手指一松,笔滚落到台面。
几乎是同时——
一阵狂风不知从哪个缝隙猛地灌入!
“呼——!”
烛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熄灭。放在台沿的那张便签纸,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正好落在沈聿脚边。
林辰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想扑过去捡回来,身体却僵直得像块石头。
沈聿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纸。
烛光稳定下来,昏黄的光晕正好笼罩着那片区域。纸上的字迹,清晰无比。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雨声,无尽无休。
沈聿弯腰,修长的手指拾起了那张便签纸。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辰几乎要窒息,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疯狂挣扎,又沉沉下坠。完了。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所有思绪。
然后,沈聿终于抬起头。
烛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一点奇异的光。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专注地落在林辰脸上。不再是掠过,不再是无视。
他举起那张便签纸,声音在寂静和雨声中,平静得可怕:
“你写的?”
林辰猛地从高脚凳上弹起来,撞得凳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标本盒被带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转身就朝着记忆里门口的方向冲去,慌乱中膝盖磕到了旁边的仪器架,哐当一声闷响,也顾不上疼。
刚迈出两步,手腕骤然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拽了回去!
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物体——是那个巨大的、装满各种动物标本的玻璃陈列柜。震得柜子里的福尔马林液体一阵晃荡,那些苍白的标本在昏暗中幽幽浮动。
沈聿的手如同铁箍,紧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玻璃柜面上。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单薄的校服,激起一片战栗。
烛台被带倒了,滚落在地,火焰挣扎了几下,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
只有窗外断续的闪电,勾勒出身前人近在咫尺的轮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拂在林辰的额前。
黑暗里,沈聿的声音低低响起,每个字都像敲在林辰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每晚故意落下作业本的人,”他的气息逼近,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味道,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