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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陛下怎么剪头发了 “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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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陛下知道您怕疼,特命太医亲自研制的毒药,能少受点罪,请吧。”
老太监佝着腰,双手托着瓷瓶向前,尖细的嗓音刮着耳膜。
昏暗的大牢里,烛火窜动,见无人搭话,老太监额头溢出冷汗,他的腰更弯了些。
“圣旨呢?”男人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陛下口谕,未拟圣旨。”
“是吗?”男人动了动,带起一阵细密的咳嗽声,好一会才继续道,“那就让陛下亲自来见臣。”
老太监沉默,眼底闪过挣扎,浑浊的眼球望向宋凉,幽幽道:“宋大人也不要为难老奴,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前几日发了通大火,陆大人在大殿上不过提了您一嘴,便被拉出去砍了脑袋。您也别怪老奴多嘴,陛下他不想见您。”
陆林,被砍了脑袋?
宋凉指尖一颤,错愕的僵在原地,他下意识过了遍话,胸口一直被压制的痛意仿佛有了泄口,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怪不得这几日都没见着陆林。
宋凉右手死死抵着心脏处,腕骨的木串几乎嵌进皮肤,眼底的悲切再也藏不住,猛的一俯身,呕出一大口血,鲜红的血一半染了衣服,一半溅在地上。
他怔愣出神的望着那片血红,眼前忽明忽暗。
那他家人呢?
宋凉仓惶抬头,一向清冷自持的双眸红得吓人,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话来。
“……我大哥和母亲呢?”
老太监的头很低,低的宋凉看不清他的表情:“十日前边关急报,宋将军与南召对战时不幸战亡,昨日宋将军遗体送回京城时,宋老夫人随宋将军……去了。”
嗡——
宋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嗡鸣声阵阵,一直撑着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散了,单薄的身体如秋末的碎叶般飘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嘴角的鲜血再也止不住,汩汩溢出。
【“小弟,看大哥给你带回来什么新鲜玩意了?”少年将军身穿银色铠甲,意气风发的冲了进来,将手中提着的雪狐放到了愣神的小弟怀里。
“你又给凉儿带什么回来了?”门外传来慈和的声音,妇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笑意,宋母看清小儿子手里抱着的玩意,眼底闪过一丝欢喜,朝大儿子假意愠怒道,“尽搞些麻烦我的东西回来。”
“娘!明明是您也喜欢这些个东西,您还赖我,儿子不服!”
“不服待一边去。”妇人眉眼含笑,拢了拢小儿子被雪狐蹬开的衣裘。】
见状,老太监收起瓷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下雪了……
宋凉灰暗的眼眸望着牢房顶上的窄小窗户。
盛朝的冬天,原来这么冷。
——
别墅地下室。
地上的人蜷缩着,胸膛微微起伏,半长的黑色头发湿淋淋的粘在一起,脸侧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
“再泼。”
男人低沉寒凉的声音响起,如冰尖砸在地上,挟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空气中静的连呼吸都听不见。
宋凉在被泼第二杯水的时候就醒了,但他不想理。
昏暗漆黑的墙壁,冰冷刺骨的地面,左右不过是看他没服毒,没顺了那位的心变成死人,腾了个地方继续折磨罢了。
所以,为什么没死呢?
宋凉睫毛轻颤。
意识消散前的疼痛和窒息前所未有的强烈,足以摧毁他二十多年的耐力和心性。
他应该死的,去陪母亲和大哥,去向陆林赔罪。
宋凉半阖的眼眸里死灰平静,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虚无。
胸腔的疼痛愈演愈烈,宋凉指尖一抖,阖上双眸,放任体内那颗惹人恼的东西作弄自己。
“宋凉,别装死。”
脸上冰水泼落,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不想说第二次。”
又是这句话,宋凉厌倦的掀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弧度,胸口的窒息愈来愈烈,右手费力的撑在地上,瘦削的腕骨处,木串砸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周锦律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半撑起身体的男生。
啧,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被这懦弱的病秧子摆一道。
“陛下怎么剪头发了?”
宋凉望着周锦律的脑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陛下作为一国之君,如此行事,那些老顽固必定又要撞柱死谏了。
念及此,宋凉垂眸苦笑,罢了,他早已不是陛下的老师,何必再操心。
周锦律身后,有人没忍住大骂出声:“你特么干了这种事,现在装疯卖傻什么呢?”
周锦律没理会,打量的目光落在宋凉脸上,他上前蹲下,伸手掐住那段仰起的脖颈,指腹下的皮肤不带温度,经络缓缓跳动着。
周锦律眼底一暗,正欲开口,只见宋凉一口血喷了出来。
温热的血滴在手臂上,周锦律瞳孔紧缩,下意识托住宋凉软倒的身体。
——
宋凉睡了许久,脑中场景不断变幻,一时是他接过陛下圣旨,克己复礼的皇太子在他面前抽条长高,身上披着象征皇权的黑袍;一时是他在屋子里,眼前是或坐或站的四个人,跟前面容扭曲的妇人用红色长指甲死死戳着他的额头,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宋凉仿佛是旁观者,他如提线木偶般看着男生被接离养父母家,来到一个漂亮的屋子,他小心翼翼但又期待的望着眼前的亲生父母,亲生父母待他很好,给他买衣服,带他吃小蛋糕,家里弟弟对他也很好,会把自己的游戏机分享给他,直到——
弟弟的声音不复记忆中可爱。
“妈,我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我都快恶心死了。”
“再忍忍,马上了,等宋凉结了婚,公司资金稳定后,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那辆车。”
宋母的嗓音轻缓,安抚着身边的儿子,出口的话却似毒蛇般令人胆寒。
男生站在楼梯口,整个人罩在阴影处,整个人如遁冰窖。
三天后,男生被父亲叫入书房。
宋父:“小凉,在家里还适应吗?“
男生手指捏着衣摆,点了点头。
宋父喘了口气,脸上露出痛苦,难以启齿道:“小凉,爸爸有件事想和你说,家里公司资金紧张,爸爸实在撑不住了,正好有人愿意出一个亿,你弟弟还在上学,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吧?”
男生僵在原地,沉默。
宋父见状,眼底温度散去,算计狠戾渐渐浮了上来。
“小凉,爸爸也没办法,对方是周家掌权人,不会委屈了你,你每年过年还可以去找你爸妈过年,他们肯定也很想你,你说呢?”
宋父口中的爸妈是男生的养父母。
宋父的声音宛如毒蛇,攀上男生瘦弱的身体,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男生同意了。
婚后第一年中秋,他被喊回家吃团圆饭,吃完后,宋父把他带到书房,给了他一个u盘,男生害怕的拒绝,宋父故技重施,用养父母威胁。
再后来,第二次、第三次,宋父的胃口越来越大,男生每天担惊受怕的过着,直到去年,周锦律去外省公司视察回来路上,遭遇车祸不幸失忆。
知道消息,男生的精神收到了极大压迫,他哭着央求父亲放他离开。
那日正逢宋老爷子在,老人听闻周锦律失忆了,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顿时抚掌大笑,他受够了几十年被周家这巨庞然大物压在下面的日子,直接无视男生的哀求,拍板让他继续接近周锦律,去窃取周氏集团的核心技术。
果不其然,男生的动作很快被发现,他被粗鲁的扔到地下室,与此同时,周锦律突然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地下室不见天光,每天只给基础的饮食,男生身体不好,加上这几年精神出了问题,在黑夜中害怕无助的合上了双目。
宋凉气的肝疼,他看着满脸算计贪得无厌的夫妻两,骄纵傲慢的弟弟,以及自大狂傲毫无自知之明的老头四人一起,在这三年里,变着法子逼迫男生去做他抗拒的事情,不做就用养父母作威胁。
“他在说什么?”
周锦律坐在不远处的沙发,目光落在手中文件上,随口问道。
“听不清,好像在说什么丧尽天良什么的,”趴在床边的男人探着脑袋,眉头紧皱,“好像在骂人,我靠!不会在骂律哥你吧?”
周锦律:……
“骂我很奇怪?”
他都把人气晕过去了。
林旭摇了摇头,一本正经:“不奇怪,但大胆。”
林旭走过来,一屁股把自己甩进沙发里,翘起的脚尖对着黑茶色茶几,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不会赖上你了吧?这都几天了还不醒。”
周锦律没有回话,林旭司空见惯,自顾自继续:“宋家是把他当弃子了,急着撇清关系呢,这么多天过去,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来都不来。”说完,他把话头扯了回来,二郎腿翘得愈发欢快,“不过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茶几上的电脑细抖着,连带屏幕上的文字都晃出了边,周锦律看得费劲,他停下笔眯眼警告:“再抖给我出去。”
“错了错了。”林旭赶忙站起身,朝门口挪去,“我去找我姐问问情况,告辞。”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空调开着适宜病人的温度,周锦律被吹的有些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缝透气。
周锦律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疲惫,他刚从崇安市回来。澜泰要在崇安开新项目,崇安是环亚的地盘,如果说澜泰是江州顶上的大山,那环亚就是崇安的巨石。
环亚断不可能放任澜泰在自己地界把蛋糕切了,于是主动提出合作方案,双方商务部和总经办经过一个多月的拉扯,终于敲定了最终合同。签合同当天,环亚的叶总都出面了,周锦律自然不可能驳了面子。
周锦律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病床上,一米九的身高让他从几米外也能轻而易举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半小时前。
崇安回澜泰经过医院,两侧绿化带朝后移动,余光滑过一旁的建筑。
周锦律:“去医院。”
一旁的司机立马回应:“好的,周总。”
副驾驶座的助理动作一顿,看向后座,手指飞速发信息。
五分钟后,周锦律站在住院部电梯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来这里。
助理安静的跟在身后,根据手机上的信息按了9层。
宋凉的医疗报告在茶几上摆着,边缘微卷,是被翻动过的痕迹。
周锦律眸光黑沉,按照道理来说,他完全可以把宋凉送回宋家,让他自生自灭,但他偏偏把人送到了医院,还一瓶药一瓶药不要钱的给人用。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男生温热的血液,周锦律指尖摩挲了一下,按下心底莫名腾起的不安。
正想着,病床上的人动了动,很小,但周锦律注意到了,他上前,站到病床旁。
宋凉的脸苍白带着病气,氧气罩下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呼吸很轻,只有一层薄雾,浓密纤长的黑色睫毛轻颤着,那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周锦律按下床头呼叫铃,低头对上了一双雾蒙蒙的双眸。
“……无耻。”
虚弱的两个字隔着氧气罩传来,不真切,却精准的砸在周锦律的脑门上。
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直到推开病床边,周锦律都面无表情的盯着宋凉。
“呵。”
看来是被他气醒的。
在这个充满爱意的日子里,开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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