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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暗河沉音   绝对的 ...

  •   绝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泡着每一寸空间。唯一的声源是三人粗重、痛苦、带着回音的喘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地下水滴还是岩石收缩的“嘀嗒”声。冰冷潮湿的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钻进鼻腔,刺痛肺叶。

      “黎幽!黎幽!”阿九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带着哭腔。她的手在黎幽脸上摸索,触手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装地脉元晶的小袋子——万幸,刚才混乱中她一直贴身保管着。淡金色的光芒透过布料,成为这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黎幽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他怎么样?”白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同样虚弱,但强行保持着一丝镇定。他摸索着凑过来,借助元晶的微光,看到黎幽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蹙,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气息很弱,心脉紊乱,内伤比之前更重了……而且透支过度,意识完全沉下去了。”阿九快速检查着,声音带着绝望,“必须马上稳住他的心脉,不然……”

      她顾不得许多,将地脉元晶直接塞进黎幽紧贴胸口的内袋,让那温润磅礴的能量尽可能直接地滋养他的心脉。然后,她取出从庙宇储藏室带出来的、仅剩的一点尚能辨认的药材——几片干枯的“护心草”叶子,一小截“凝神根”,还有一小撮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冰魄粉”。没有工具,她只能将草药放在掌心,用力揉搓,挤出最后一点汁液,滴入黎幽微张的口中。又将冰魄粉用唾液调成糊状,敷在黎幽的太阳穴和额头。

      “水……需要水……”阿九喃喃道,干裂的嘴唇同样急需滋润。

      “我去找。”白川挣扎着站起。他的小腿伤口在刚才的滑落中再次崩裂,剧痛钻心,但他咬紧牙关,扶着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挪动。地脉元晶的光芒有限,他只能看到周围几步的范围。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但明显有人工修整痕迹的溶洞通道,地面湿滑,布满碎石和苔藓,洞顶垂下一些湿漉漉的钟乳石。空气流通,但风向不明。

      他侧耳倾听,除了水滴声,似乎还有极远处传来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流水声?像是地下河。

      他朝着水声可能传来的方向,忍着伤痛,慢慢摸索。大约走了十几米,通道变得略微开阔,右手边的岩壁上,果然有一道细细的水流从石缝中渗出,顺着岩壁流下,在下方的天然石洼中积了一小潭。水质清澈,但冰冷刺骨。

      白川用随身携带的、从庙宇找到的一个小石碗(原本可能是油灯),小心地舀起一些水。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除了冰冷和一丝淡淡的矿物味,没有异味。他松了口气,先自己喝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也缓解了极度的干渴。

      他端着水,小心翼翼地回到阿九和黎幽身边。阿九接过水,先润了润黎幽的嘴唇,然后一点点地喂给他。黎幽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苍白的脸色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暂时……只能这样了。”阿九疲惫地靠在岩壁上,将黎幽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让他保持相对舒适的姿势。她自己也喝了几口水,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寒颤,但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我们得找个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让他能真正休息恢复。这里太冷太湿了。”

      白川点头,借着地脉元晶的光芒,再次打量周围环境。通道似乎一直向下延伸,前方一片漆黑。后面是他们滚下来的陡坡,不可能再爬回去。只能向前。

      “我往前探一小段路,看看前面有没有适合落脚的地方。你守着黎幽。”白川说着,从黎幽腰间(黎幽昏迷前一直带着)取下了那串九色定脉石手链,戴在自己手腕上。手链上的石子黯淡无光,只有代表“水”的黑色石子和代表“警示”的黑色石子(两种黑略有不同)有极其微弱的感应。

      “小心点。”阿九叮嘱。

      白川点点头,一手举着地脉元晶(暂时从黎幽怀中小心取出,但不敢离黎幽太远,只是借用光芒),一手扶着岩壁,忍着腿痛,一瘸一拐地向前探索。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人工修整的痕迹时有时无,有时能看到明显凿刻的阶梯或平整的墙面,有时又完全是天然溶洞的模样。空气始终潮湿阴冷,但那股土腥味中,渐渐混入了一丝更浓重的水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但更加沉闷的气味。

      大约走了五六十米,前方忽然传来明显变大的流水声,而且空气中水汽氤氲,石壁上也凝结了更多水珠。白川手腕上的定脉石,代表“水”的黑色石子光芒微微亮了一丝。

      他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借着手里的微光,可以看到下方大约七八米深处,是一条宽度超过十米、水流湍急、颜色幽暗的地下河!河水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水声轰鸣,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震耳欲聋。而他所站的位置,是一条沿着洞壁开凿出来的、宽约一米、满是湿滑苔藓的狭窄石栈道。栈道向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黑暗和蒸腾的水汽中。

      这栈道显然是古代修建的,用于沿着暗河行进或进行某种作业。但年代久远,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残缺,看起来极其危险。

      白川的心沉了下去。前有暗河栈道,后退无路。带着昏迷的黎幽和虚弱的阿九走这种栈道,简直是自杀。

      他正要返回与阿九商量,目光忽然被栈道下方、靠近水面的洞壁上一处异样吸引。那里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影,不像天然岩壁,而且……栈道靠近那个位置的部分,看起来相对完整,甚至隐约有个小小的平台?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将地脉元晶的光芒投向那个方向。光芒穿透水汽,勉强照亮——那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位于栈道下方、略高于水面的洞穴入口!入口不大,但看起来干燥许多,而且栈道在那里确实有一个延伸出去的小平台,还有残留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栏杆!

      一个高于水面的、相对干燥的庇护所!

      白川精神一振,但立刻又面临难题:怎么下去?栈道距离那个平台入口,垂直高度约有三四米,而且岩壁湿滑,几乎没有落脚点。

      他仔细查看栈道边缘和岩壁。很快,他在栈道靠近那平台的石板上,发现了一些规则的凹槽和锈蚀的铁环痕迹——这里曾经有梯子或者绳梯!但现在早已腐朽不存。

      他快速返回,将发现告诉了阿九。

      “有干燥的地方就好!”阿九眼中燃起希望,“但怎么下去?黎幽这样子,根本没法攀爬。”

      白川思考着,目光落在黎幽身上,忽然想到他腰间的探弦手衣和怀里的七窍引星笛。“阿九,你试着帮黎幽戴上探弦手衣。那手衣能增强触感和对环境的细微感知,也许……即使在他昏迷中,也能本能地帮助抓握?”

      阿九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副银色丝织手套给黎幽戴上。手衣似乎能自动适应大小,紧密贴合。

      “然后,我们用能找到的所有布料、腰带、甚至撕下一些衣物,结成绳索。”白川继续道,“我下去,在平台上固定好,然后你和黎幽顺着绳索下来。我在下面接应。”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阿九立刻动手,将三人身上还能用的布料、背包带、甚至黎幽那件古代衣物的腰带都解下来,结成一条长约五六米、还算结实的绳索。

      白川将地脉元晶留给阿九照明,自己则拿着绳索一端,再次来到栈道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腿痛,小心地趴在湿滑的石板上,将绳索另一端在一个看起来相对牢固的、嵌入石壁的铁环残骸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将绳索慢慢放下。

      绳索垂落,长度刚好够到下方平台。

      白川自己先尝试着抓住绳索,脚蹬着湿滑的岩壁,一点一点向下挪。岩壁果然极滑,好几处差点失手,小腿的伤口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硬是咬着牙,用了近十分钟,才狼狈地降落到那个小平台上。

      平台约两米见方,地面是粗糙凿平的石板,虽然潮湿,但没有积水。那个洞穴入口就在平台内侧,黑黝黝的,但感觉比外面干燥。

      他松了口气,朝上方晃了晃绳索,示意阿九可以下来了。

      接下来是更艰难的挑战。阿九将昏迷的黎幽用剩余的布料尽可能地固定在胸前(类似背婴儿),然后抓住绳索,开始向下。黎幽的重量加上她自己的体力不支,让她每下降一寸都无比艰难。岩壁湿滑无处借力,全凭手臂的力量和意志支撑。

      好几次,她手滑脚滑,险些坠落,吓得白川在下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阿九硬是凭着苗疆女子特有的坚韧和对黎幽的担忧,死死抓住绳索,一点点地挪了下来。当她双脚终于踏上平台时,几乎虚脱,和黎幽一起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手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白川赶紧上前,帮她把黎幽解下,扶进那个洞穴入口。洞穴不大,深约三四米,宽约两米,高不足两米,需要弯腰进入。但里面果然干燥得多,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堆早已腐朽成灰的干草,可能是古代人留下的铺位。空气虽然依旧陈旧,但没有外面那么浓重的水汽和异味。

      “暂时……安全了……”阿九靠着洞壁滑坐下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川也瘫坐在洞口,喘息着,警惕地听着外面暗河的轰鸣。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更有效的药物,需要让黎幽醒来,需要知道这条暗河和栈道通向哪里。

      他看向洞内昏迷的黎幽,地脉元晶在他胸口散发着稳定的淡金光芒,阿九的草药和冰冷的喂水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白川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九色定脉石。手链在进入这个洞穴后,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代表“土石”的黄色石子和代表“生机/木”的青色石子,光芒比之前稍微亮了一点点,而代表“警示”的黑色石子,光芒也不再那么急促。

      这里的地脉能量,似乎比刚才的通道要稍微稳定和温和一点点?是因为靠近暗河(水脉也是地脉的一种),还是这个洞穴本身的位置特殊?

      他挣扎着爬起,在洞穴内仔细查看。岩壁是天然岩石,但地面和一部分墙面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在洞穴最内侧的墙角,他隐约看到一些刻痕。

      他凑近,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地脉元晶的微光仔细辨认。刻痕很浅,模糊不清,似乎是几个非常古老的符号,还有一个箭头,指向洞穴深处(岩壁方向)。箭头旁边,似乎刻着一个简略的、如同耳朵般的图案。

      耳朵?这是什么意思?暗示这里有“听”的东西?还是指某种地形?

      白川心中疑惑。他伸手摸了摸那刻痕,触手冰凉粗糙。他又试着敲了敲箭头所指的岩壁区域。

      “咚……咚……”

      回音略显空洞!后面可能不是实心岩石!

      白川精神一振,更加仔细地摸索那片岩壁。很快,他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摸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手指粗细的缝隙,缝隙边缘规整,像是某种小型的暗门或观察孔!

      他尝试用力推、抠,但那缝隙纹丝不动。可能需要机关,或者特定的开启方法。

      他暂时放弃,回到黎幽身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黎幽恢复意识。

      时间在黑暗和暗河的轰鸣中缓慢流逝。阿九稍微恢复体力后,继续用最原始的方法照顾黎幽,按摩他的四肢促进血液循环,不时喂一点水。白川则靠在洞口,一边休息,一边警惕着栈道方向的动静,同时思考着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更久。地脉元晶的光芒稳定如初,仿佛永恒。

      忽然,一直昏迷的黎幽,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黎幽?!”阿九立刻俯身,急切地呼唤。

      黎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起初空洞、茫然,没有焦距。渐渐地,一丝微弱的意识回归,他看到了阿九模糊而焦急的脸,感觉到了胸口地脉元晶熟悉的温暖,也听到了洞外那轰鸣的水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

      “水……声……不对……”

      阿九一愣,没明白。

      白川却猛地转头,看向洞外轰鸣的暗河,侧耳细听。

      黎幽的探弦手衣还戴在手上,昏迷中,他极度虚弱的心种印记和手衣的感知力,似乎捕捉到了水流声中,一丝极其异常、几乎被完全掩盖的……韵律?

      那不是自然水流的声音。

      更像是……

      无数低沉的、重叠的、仿佛从极深水底传来的……

      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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