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绝响与裂痕 时间在 ...
-
时间在怪物的嘶鸣、利爪破风声、以及“净土”光晕明灭不定的闪烁中，被切割成破碎而惊险的片段。白川的拳头再次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砸得踉跄后退，但另一只却趁机绕到他身后，利爪带着腥风抓向他的后心！阿九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刺向那只怪物的肋下，迫使它回身防御，但自己的肩膀却被另一只怪物的爪尖划过，瞬间皮开肉绽，黑色的污迹迅速在伤口周围蔓延。
“净土”的光晕又黯淡了一层，范围也在向内收缩，边缘已经距离青白石柱的基座不到三米！黎幽甚至能闻到那些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腐朽与污秽的恶臭，它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圆形口器开合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兴奋地等待着屏障彻底消失、大快朵颐的时刻。
不能再等了！
黎幽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手边那根断裂的象牙白琴弦。刚才短暂“学习”净化模式时，琴弦传递来的那清晰而强大的纯净“弦音”感，此刻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灯塔。
但仅凭“学习”和“引导”心种印记去模拟那种频率，速度太慢，力量太弱，根本无法应对眼前的危机。他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爆发！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在他心中疯狂生长：既然这琴弦是“钥匙”，蕴含着囚牛未被污染前的纯净本源“弦音”，而他自身的心种印记又与其共鸣……能否尝试，用自己此刻极度凝聚的心神和心种印记的“基准频率”作为“引信”，去“点燃”或“激发”这根断裂琴弦内部可能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力量”？
不是共鸣，不是引导，而是——引爆！或者，是尝试释放其沉睡的、最后的“绝响”！
这无异于玩火自焚。断裂的琴弦本身已经极不稳定，强行激发，很可能使其彻底损毁，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能量反噬，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作为“引信”的他！
但没有选择。眼睁睁看着同伴受伤，“净土”破碎，然后被怪物吞噬，同样是死路一条。
赌了！
黎幽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左臂抬起，左手手掌猛地按在了那根冰冷断裂的琴弦之上！同时，他不再尝试稳定心种印记的“基准频率”，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的心神和意志，如同拧紧的弓弦，狠狠地、孤注一掷地“注入”到印记之中，然后，用意念发出最强烈的“指令”——不是去“跟随”或“学习”琴弦的韵律，而是去“冲击”、“唤醒”、“共振”琴弦最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完整的“弦音本源”！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共鸣都更加剧烈、更加高亢、仿佛直接撕裂灵魂的“弦震”，猛地从黎幽的左臂与琴弦接触处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微弱的光晕或波动，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银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震荡波纹，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横扫整个“净土”！
首当其冲的，是黎幽自己。他感觉左臂仿佛被瞬间塞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钢针贯穿！心种印记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嗡嗡”余响，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涌上喉咙，却被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倒下，至少在确认效果之前！
紧接着，是那些扑来的怪物！
当那圈震荡波纹扫过它们身体的瞬间，所有怪物的动作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它们那粗糙的暗红色皮肤上，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短路般的暗红色光纹，这些光纹疯狂闪烁，与银白淡金的震荡波纹激烈冲突！
“嘶嘶——嘎啊！！！”
比之前任何嘶鸣都要凄厉、痛苦的尖叫声，从那些怪物的口器中爆发出来！它们仿佛承受着源自生命本源的、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曲，皮肤表面开始龟裂，流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液！
有几个离得最近的、处于波纹爆发中心的怪物，甚至直接“噗”地一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滩迅速蒸发、消散的黑色污迹！
剩下的怪物也如同被滚烫的岩浆泼中，惊恐万状地嘶鸣着，再也顾不上攻击，连滚爬爬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逃出了“净土”的光晕范围，甚至不敢回头，径直没入了石林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连串渐渐远去的、充满恐惧的窸窣声。
仅仅一次爆发，危机瞬间解除！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黎幽！”白川和阿九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立刻冲到他身边。
黎幽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按在琴弦上的左手如同被吸附住，皮肤下青筋暴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左臂心种印记的位置，衣服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的皮肤——那里不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出现了一片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丝构成的、正在缓慢旋转和明灭的奇异纹路，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而那根断裂的象牙白琴弦，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不再黯淡无光，而是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的、仿佛月华般的柔和白光，表面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见，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变化。但它“断裂”的茬口处，此刻却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即将碎裂前的“冰裂纹”！仿佛刚才那一次强行激发，虽然释放了强大的力量，却也加速了它本已脆弱结构的崩溃！
更糟糕的是，“净土”本身！青白石柱在刚才那剧烈的能量震荡冲击下，发出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维持的光晕范围也缩小到仅仅笼罩石柱基座周围不到两米的区域，而且光芒忽明忽灭，极不稳定！整个石林中心区域的能量场，都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快！离开这里！”白川当机立断，“这‘净土’要撑不住了！石柱的能量被严重干扰了！”
他顾不上查看琴弦的异变，立刻解开黎幽紧握琴弦的左手——那左手冰冷僵硬，几乎无法松开。将琴弦小心地塞进黎幽怀中（琴弦入手微温，依旧散发着柔光），然后和阿九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将黎幽重新在拖橇上固定好，捡起散落的东西。
阿九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明灭不定的青白石柱，以及石柱旁散落的囚牛鳞片，一咬牙，只抓起最近的两片塞进怀里，然后转身跟上白川。
白川拖着沉重的拖橇，阿九在一旁扶持，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之前规划好的、离开石林继续向东北方向的路径，跌跌撞撞地冲去。他们刚刚离开石柱基座那不足两米的残存光晕范围——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但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
紧接着，青白石柱那温润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不是黯淡，而是彻底、完全的黑暗！仿佛支撑它的最后一丝能量也耗尽了。
与此同时，失去了“净土”的隔绝，石林外围那无边无际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混乱“弦”场和诡异回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石林中心区域！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混乱，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尖啸、哭泣、嘶吼！
“呃啊！”阿九和白川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头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那些混乱的“弦音”不仅仅是声音，更蕴含着直接冲击精神和能量的力量！
而被固定在拖橇上、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黎幽，身体更是猛地一颤！他左臂那奇异的纹路光芒骤然变得紊乱，体内那些刚刚被“安抚”和“同调”过的污染能量，仿佛受到了外界强烈混乱“弦场”的刺激，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背部和腿部的伤口，传来如同万千蚂蚁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和麻痒！
“黎幽！”阿九看到他痛苦抽搐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不能停！快走！”白川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拖着拖橇，在令人疯狂的混乱回音和黑暗崎岖的石林通道中，拼尽全力向前狂奔！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彻底“激活”的混乱区域，否则，就算不被怪物追上，他们也会被这些疯狂的回音彻底逼疯，或者被黎幽体内再次失控的污染吞噬！
逃亡，在更深沉、更恐怖的黑暗与混乱中，再次上演。
而他们身后，那根曾经维系着一方“净土”、记载着古老“天音”的青白石柱，在彻底熄灭光芒后，表面悄然蔓延开更多的裂纹。或许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崩塌，将这片石林最后的“秩序”残迹，也彻底埋葬。
而黎幽怀中，那根散发着微光、却布满冰裂纹的断裂琴弦，正与他左臂那奇异的光丝纹路，进行着某种更加深入、却也更加危险的……同步脉动。
绝境中的爆发，带来了喘息之机，却也撕开了更深的伤口，留下了难以预料的裂痕。
前路，
在疯狂的回音与黑暗的包裹中，
延伸向未知的彼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