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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暗伤回音 岩缝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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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缝深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唯一的光源是黎幽左臂“接口”那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晕,以及怀中修复琴弦那同样黯淡的白金色微光。光芒照亮了他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庞,以及紧蹙的眉头。他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因过度透支而引发的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可能停止。
白川和阿九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第一时间检查黎幽的状况。他的脉搏快而虚弱,体温低得吓人,身体时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显然经脉和心力都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比在石室接触琴弦那次看起来还糟。”阿九声音发颤,用颤抖的手蘸取水壶里最后一点净弦宫的湖水,试图润湿黎幽干裂的嘴唇。水几乎无法喂进去,顺着嘴角流下。“那时候至少还有‘净土’环境和完整的净化之泉支撑。现在……”
现在他们身处高污染区域边缘,能量环境恶劣,自身补给也几乎耗尽。黎幽的恢复,将极其艰难。
白川脸色铁青。他知道,黎幽刚才那一下拼尽全力的“干扰”,是他们逃脱的唯一机会,但也几乎榨干了他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力量根基。“我们必须想办法帮他稳住伤势,至少让他先恢复意识。这里太不安全,‘老板’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
他迅速在狭小的岩缝内探查。幸运的是,裂缝深处比较干燥,没有暗红色粘稠物质或攻击性植物。他收集了一些相对干净的苔藓和碎石,在黎幽身下铺了个简陋的垫子,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然后又和阿九一起,用那几小包阿九自制的、混合了晶石粉末的净化药膏,小心地涂抹在黎幽的额头、心口和左臂“接口”周围——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有点用的外部辅助。
药膏清凉的气息似乎让黎幽的眉头舒展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但效果显然有限。
“他需要纯净的能量补充,或者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让他的身体能自行调息恢复。”阿九忧心忡忡,“就像在净弦宫那样。可我们现在……”
返回净弦宫?风险太大。他们不知道“老板”的搜索范围有多大,是否已经锁定了净弦宫的大致方向。而且黎幽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长途跋涉和可能遭遇的追击。
留在这里?污染环境会持续侵蚀黎幽虚弱的身体,耗尽他最后一点生机。
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白川和阿九焦急无措时,黎幽怀中的修复琴弦,那黯淡的白金色光芒,突然极其微弱地、却又异常执着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昏迷的黎幽,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仿佛在回应着什么,或者,在“倾听”着什么。
白川和阿九立刻紧张地俯身。
黎幽的嘴唇微微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弦……流……下方……深……冷……净……”
白川和阿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在说什么?弦流?下方?”阿九看向脚下坚实的岩石地面。
白川则若有所思:“他昏迷前,在泄露点边缘干扰时,他的‘接口’和琴弦与那片区域的能量场有过深度接触……难道,他残留的感知,察觉到了这附近地下,有某种特殊的‘弦’流?‘深’、‘冷’、‘净’?”
这三个形容词,与周围污秽、灼热、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川立刻趴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同时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感知上。他无法像黎幽那样精细感知“弦”,但他对能量波动和地质震动的感应远超常人。
起初,只有外面污秽能量场那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以及远处可能还在持续的、微弱的爆炸余波震动。
但当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沉入更深层时……他隐约捕捉到,在脚下岩层深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和“清凉”的能量脉动,如同地下深处的暗河,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那脉动的频率,与净弦宫湖水的能量波动,甚至与黎幽左臂“接口”那微弱的残余光芒,竟有几分隐隐约约的相似!
“下面……真有东西!”白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很微弱,很深,但感觉……比较‘干净’!可能是古代封印网络残存的、未被彻底污染的某条深层地脉‘弦’支流,或者……是另一处小型的‘净化节点’遗迹?”
如果是这样,哪怕只是靠近那条深层“净弦”的附近,其相对纯净和稳定的能量环境,也可能对黎幽的恢复有巨大帮助!
“能下去吗?”阿九看向四周坚硬的岩壁。
白川站起身,仔细观察岩缝的结构。他们所在的这条裂缝,是两块巨大山岩崩塌后交错形成的,缝隙狭窄,但似乎一直向下延伸。他走到裂缝最深处,那里被一堆碎石和泥土半掩埋着。
“帮忙清理一下!”白川低声道,开始动手搬开那些碎石。
阿九也立刻加入。两人不顾疲惫和伤痛,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石块、木棍、甚至用手)奋力挖掘。碎石和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出来,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岩石缝隙入口!一股比地面上微弱得多、却更加清晰的、带着清凉气息的能量波动,从缝隙深处隐隐传来!
“有路!”白川精神一振。
但新的问题来了:这个缝隙太小,他们携带的黎幽根本无法通过。
白川咬了咬牙:“我背他下去!阿九,你在前面探路,注意安全。”
没有更好的办法。白川将昏迷的黎幽小心地扶起,用剩余的布条和撕下的衣物,将他尽可能牢固地绑在自己背上。黎幽很轻,但白川自己也受伤不轻,体力消耗巨大,这个举动无疑极其艰难。
阿九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缝隙。缝隙内黑暗潮湿,岩石粗糙,不断有水滴从上方渗落,带着一丝微弱的清凉感。她只能弯腰摸索着向下挪动。
白川背着黎幽紧随其后。缝隙更加狭窄,他必须侧着身子,几乎是蹭着岩壁才能通过。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身体和黎幽垂落的手臂,但他顾不上了。每下降一段,那股清凉的、稳定的能量波动就清晰一分,这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向下攀爬了大约二三十米(垂直深度),缝隙突然变得开阔了一些,进入了一个小小的、仅能容纳三四个人站立的天然岩洞。岩洞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细细的、不断渗出清澈水滴的裂缝,水滴汇聚在下方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碗状凹陷里,已经积攒了浅浅一层。
而那股清凉稳定的能量波动,源头正是这道渗水的岩壁裂缝和那浅浅的积水!
这里虽然依旧简陋,但空气明显比地面洁净许多,那股无处不在的污秽“弦场”嗡鸣几乎消失了,只有水滴落的“嘀嗒”声在寂静中回响。最关键的是,此处的能量环境,竟然真的带着一丝与净弦宫湖水相似的、微弱的净化与安抚特性!
“就是这里了!”白川小心翼翼地将黎幽从背上解下,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阿九立刻用石碗里的积水(冰冷刺骨,却异常清澈甘甜),蘸湿布条,为黎幽擦拭额头和手腕,并尝试喂他喝下一点点。
黎幽的身体在接触到这清凉积水和环境能量后,那微弱的抽搐似乎平息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丝。左臂“接口”和怀中琴弦的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明灭的频率似乎与水滴的“嘀嗒”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步。
“有效果!”阿九惊喜道。
白川也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身上的伤口在刚才的攀爬中被岩石刮擦得更加严重,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衣物。但他顾不上处理,只是警惕地倾听着上方缝隙入口的动静——所幸,并无异响传来。
“我们暂时安全了。这里能量环境特殊,可能也一定程度上屏蔽了外界的探测。”白川分析道,“但这个地方太小,没有食物,水也很有限。我们必须尽快让黎幽恢复行动能力,哪怕只是恢复意识。”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与时间和伤势的赛跑。
白川和阿九轮流照顾黎幽,用珍贵的积水为他降温、润唇,用最后的净化药膏涂抹他的穴位。他们自己也靠这点积水和之前剩下的一点干硬根茎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需求。
白川在休息时,尝试像之前感悟囚牛遗骸那样,静坐在这片特殊的能量环境中,去感受那股深层“净弦”的脉动。这过程很艰难,但似乎对他稳定自身被污染轻微侵蚀的精神和恢复体力有一点点帮助。
阿九则继续研究环境。她发现,岩壁上渗出的水,以及石碗里的积水,虽然能量纯净,但量实在太少。她尝试着用更锋利的石片扩大那道渗水裂缝,收效甚微。不过,她注意到,在岩洞角落一些潮湿的岩石背面,生长着一些极其微小、几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菌类。她犹豫再三,冒险尝试了一点点,发现除了味道古怪外,并无毒性,甚至能提供一点点微弱的热量。这成了他们除了根茎外,新的、微不足道的食物来源。
时间在滴水声中缓慢流逝。大约相当于外界一天一夜过去,黎幽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体温也逐渐回升。左臂“接口”的光芒稳定在了极其微弱的、但不再明灭的状态。修复琴弦也恢复了温润的白金色光泽,静静躺在他怀中。
终于,在阿九又一次用冰冷积水为他擦拭额头时,黎幽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茫然,但很快恢复了焦距,看到了阿九和白川焦急而疲惫的脸。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先喝水。”阿九连忙将盛着一点点积水的石碗凑到他嘴边。
黎幽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酸痛无力,经脉里空荡荡的,但那种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灼痛和空虚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清凉感”。
“我们……在哪?”他嘶哑地问。
白川简单地将他们如何发现并下到这个岩洞的过程说了一遍。
黎幽静静地听着,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避难所,最后落在岩壁那道渗水的裂缝和石碗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正是这里特殊的、与深层“净弦”相连的能量环境,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并帮助他的身体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
“谢谢……”他看向两位伤痕累累却始终不离不弃的同伴,千言万语化作最简单的两个字。
“先别急着谢,”白川神色凝重,“我们虽然暂时躲进来了,但外面‘老板’的人肯定在疯狂搜索。黎幽,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基本的行动力?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
黎幽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经脉受损,心力枯竭,但根基未毁,左臂“接口”和琴弦的共鸣也在缓慢恢复。在这特殊环境中,如果只是恢复行走和基本的感知能力,或许……还需要一两天?
但外面的威胁,不会等他们一两天。
绝境之中,获得了暂时的喘息。
但危机,如同悬顶之剑,
并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