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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生死“滚石坡” 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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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滚石坡”的瞬间，黎幽就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脚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厚达数米、大小不一的碎石海洋。小如拳头，大如磨盘的灰黑色岩石松散地堆积在陡峭的山坡上，形成一片倾斜约三十度的“流动”地带。每走一步，脚踝都会陷进石缝，带动周围数十块石头哗啦作响地向下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更大的石块在重力作用下缓缓调整位置，相互挤压，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不是路，这是缓慢崩塌的山体。
“走‘之’字形！踩颜色发暗、有苔藓的石头，那些相对稳定！”白川在前面探路，他的声音在碎石滑落的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保持距离，别在一条线上！注意头顶！”
黎幽跟在他斜后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更糟糕的是体内的情况——刚才强行催动白山水的净化之力点杀那个怪物，几乎将“固本溯源诀”辛苦凝聚的那点暖流消耗殆尽。此刻，口诀运转艰涩，血脉深处被封印的污染又开始蠢蠢欲动，带来阵阵阴冷和烦恶感。他必须分出大半心神去压制，这让他对外界的反应比平时慢上半拍。
阿九走在最后，脸色苍白。“敛息粉”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四肢末端传来麻木的冰冷，指尖有些僵硬，呼吸需要更费力才能维持足够的氧气。她努力调整步伐，将重心放低，同时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和后方。
坡地广阔，一眼望不到头。灰白色的碎石在清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偶尔有几丛枯黄的荆棘从石缝中挣扎而出，更添荒凉。风在这里变得怪异，顺着坡面向上或向下卷，带起更多石屑，迷得人睁不开眼。
走了不到半小时，黎幽的额头已冒出虚汗，呼吸粗重。体内那股阴冷开始向上蔓延，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脉。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尝试运转口诀，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经络的刺痛和空虚感。
“停一下。”他喘着气，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半人高巨石上，“我需要……调整一下。这样下去，不等追兵到，我自己先垮了。”
白川立刻停下，观察四周：“这里还算稳定。但不能太久，我们留下的滑动痕迹太明显了。”他望向坡地下方，眉头紧锁，“而且，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阿九也靠过来，搓着冰冷的手指。
“风里……有极细微的高频噪音，像是……小型旋翼。”白川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了，“是无人机！不止一架！它们在利用气流在坡地上空做低空扫描！”
仿佛印证他的话，在坡地斜上方约三百米的空中，两个拳头大小的黑点正以不规则的轨迹盘旋，时高时低，机身下方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被锁定了。”黎幽心下一沉。他抬头看向无人机，尝试集中那点残存的感知力。果然，从那两个黑点方向，传来微弱但明确的定向能量扫描，如同探照灯般在坡地上来回扫掠，重点检查碎石滑动异常的区域和热源。
“它们暂时还没完全确定我们的精确位置，但在缩小范围。”黎幽快速判断，“不能跑，越跑动静越大。也不能原地不动，会被热成像捕捉。”
“去那边！”阿九指向左前方约五十米处，那里有一片巨大岩层崩塌后形成的倒V字形缝隙，入口狭窄，内部幽深，上方有突出的岩块遮挡。“缝隙里温度低，结构复杂，能干扰扫描！”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立刻改变方向，尽可能轻缓地向缝隙移动。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在滚石坡上，任何移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二十米，黎幽一脚踏在一块看似稳固、实则底部已被掏空的石头上。
哗啦啦——！
以那块石头为起点，一片直径约五六米的碎石层突然整体向下滑塌！黎幽整个人失去平衡，跟着碎石一起向下滑去！
“黎幽！”白川惊呼，伸手去抓却差之毫厘。
千钧一发之际，阿九甩出腰间的备用绳索，绳头精准地缠住了黎幽的手臂！她自己也险些被带倒，死死抵住一块巨石。
黎幽在滑落中竭力稳住身体，双脚在滚动的石头上连蹬，减缓速度。下滑了七八米，终于被绳索拉住，停在了一处稍缓的坡面上。但他周围的碎石还在持续向下滑动，更大的范围开始松动！
“那边！引发连锁滑坡了！”白川指向他们上方。由于黎幽引发的这片滑动，破坏了局部平衡，导致上方更大一片区域的碎石层开始缓慢而恐怖地整体移动，如同苏醒的灰色巨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倾轧下来！
雪上加霜的是，空中的无人机显然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滑坡区域俯冲而来！扫描光束变得集中而强烈！
绝境！
黎幽挂在斜坡上，看着上方缓缓压下的碎石洪流和疾冲而来的无人机，脑中念头飞转。常规方法已经来不及了。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然后不顾一切地逆转了正在艰难维持的“固本溯源诀”！
不是梳理，不是压制。
而是短暂地、强行地释放出血脉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属于污染的阴冷力量，混合着自己驳杂的意志，狠狠撞向掌心微微发热的“契约心种”印记！
这不是使用力量，而是制造一次微型的、自残式的能量对冲！
“呃！”黎幽闷哼一声，左臂乃至半边身体瞬间麻痹，仿佛有电流窜过。但与此同时，心种印记金光大盛，一股远超以往的精纯但狂暴的契约之力被应激触发，猛地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带着古老威严的震荡波，以黎幽为中心，瞬间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那两只俯冲的无人机。在震荡波掠过的刹那，它们的机身剧烈抖动，扫描红光疯狂乱闪，内部的精密元件仿佛受到强烈干扰，其中一架直接失控翻滚，撞在远处岩壁上炸成一团火花；另一架也摇摇晃晃，迅速拉高，逃也似的飞走了。
紧接着是上方正在移动的碎石层。那股蕴含着大地契约威严的震荡波扫过，仿佛触动了这片山坡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稳定倾向。虽然未能让滑坡完全停止，但那些碎石的移动速度明显减缓、变得滞涩，大范围的联动被打破，滑塌的趋势被暂时遏制在了黎幽上方十几米处。
但这股力量的反噬也极其可怕。黎幽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烙铁从内部烧灼，心种印记烫得吓人，皮肤下淡金色的脉络扭曲凸起，仿佛要爆开。更严重的是，强行对冲引爆的力量，对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络造成了二次重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快！拉他上来！”白川抓住机会，和阿九一起奋力将几乎失去意识的黎幽拖了上来。黎幽瘫软在地，左臂不自然地抽搐着，心种印记的光芒缓缓内敛，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灼伤般红痕。
“走！去缝隙！”白川背起黎幽，阿九在旁扶持，三人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那个倒V字形岩缝。
钻进狭窄的入口，里面比想象中深，光线昏暗，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岩缝曲折，走了十几米后，空间稍微宽敞，可以容人坐下。
白川将黎幽小心放下，阿九立刻检查他的状况，脸色越来越难看：“经络多处受损，气血逆冲，心脉受震……还有，他左臂这个印记，温度高得不正常，内部有能量淤积，必须尽快疏导，否则可能会……伤及根本。”
她迅速取出最后几根金针，刺入黎幽胸前和左臂几处要穴，又喂他服下一颗护住心脉的药丸。黎幽的意识在剧痛和药力作用下浮沉，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外面，碎石滑动的声音渐渐平息，无人机也没有再出现。但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基金会绝不会放弃，更大的搜捕网正在撒开。
岩缝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檀腥气的风，从更黑暗的深处吹来。
白川用头灯照向深处，光束没入黑暗，看不到尽头。“这岩缝……可能通往山体内部，甚至可能是……一条古老的、干涸的地下河或溶洞通道。”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能让我们摆脱地面追踪，直接穿到山脉的另一侧。”
阿九看着气息微弱的黎幽，又看看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没有退路了。”她轻声道，握紧了黎幽冰冷的手。
白川点头，开始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
“那就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