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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雪山隘口 晨光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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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穿透喜马拉雅南麓厚重的云雾,将湿冷的灰色涂抹在嶙峋的山岩和稀疏的针叶林上。空气稀薄而清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和肺部被掏空的灼烧感。海拔正在急剧升高。
白川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向导坚赞,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上,发出粗重的喘息。他的体能最好,但背负一个成年男子在陡峭的山路上攀登,负担依然巨大。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在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
阿九紧随其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专注。她一边攀爬,一边不时回头查看黎幽的状态。黎幽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心种印记处传来持续的、深沉的虚弱感和空洞的刺痛,仿佛那里被挖走了一块。更麻烦的是,强行引动大地意志的反噬开始显现——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气血翻腾不休,眼前时不时闪过黑斑,耳朵里的嗡鸣也未曾停歇。若不是“固本溯源诀”那点残存的梳理效果在勉力维持,他可能早已倒下。
“不能停……必须……找到能避风、有水源的地方……”白川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坚赞……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偏离了任何已知的路径,在茂密的原始次生林和陡峭的山脊间穿行,以最大程度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但这也意味着前路更加艰难和未知。
爬上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心沉入谷底——前方是一道深邃宽阔的冰川U型谷,谷底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而他们需要到达的对岸,直线距离超过一公里,中间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冰雪和裸露岩壁的断崖。唯一的希望,是沿着山脊向左,寻找可能存在的、古人或动物踩出的狭窄隘口。
“看那边!”阿九眼尖,指向左侧远处山脊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隐约有经幡的残破布条在风中飘荡,“有经幡!可能有路,或者……曾经有人活动过!”
经幡,意味着人类痕迹,也意味着可能有暂时的庇护所或朝圣者小屋。
他们调转方向,朝着经幡处艰难跋涉。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那个隘口。这里比想象中更加险峻——两座山峰在此挤压,形成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石缝,风声穿过时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经幡早已褪色破烂,挂在石缝入口几根歪斜的木杆上。石缝内部昏暗,地面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湿滑冰层,不知通向何处。
但在石缝入口一侧的岩壁下,他们发现了一个用石块粗糙垒砌、顶上覆盖着牦牛皮和树枝的矮小窝棚。窝棚大半已经坍塌,但还剩下一个角落可以勉强容身,更重要的是,窝棚旁边有一小股从岩缝中渗出的、未曾冻结的涓涓细流!
“就这里!”白川小心翼翼地将坚赞放在窝棚内相对干燥的角落。
阿九立刻开始检查坚赞的伤势。腹部的刀伤很深,失血严重,加上一路颠簸和高原反应,情况非常危急。她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和最后一点特效止血药粉重新处理伤口,又喂他服下吊命的药丸。但这里的条件太差了,没有火,没有足够的热水,也没有手术环境。
“他需要更专业的处理和至少几天的静养,”阿九眉头紧锁,“否则……伤口感染和内出血会要了他的命。”
白川看了看昏迷的坚赞,又看了看几乎虚脱的黎幽,脸色凝重。他走出窝棚,仔细观察周围环境。隘口风声呼啸,视野受限,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暂时是安全的。他需要尽快找到燃料生火,并确认附近是否有可食用的植物或小型动物。
黎幽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强迫自己运转“固本溯源诀”。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任何效果,只是引导那微弱的气流,如同溪水般缓慢地流过干涸疼痛的经络,尤其是左臂心种印记周围。他能感觉到,印记深处,那如同大地裂痕般的金色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稀薄的、属于高山本身的某种“清冽”能量,虽然杯水车薪,但确实在一点一滴地修补着透支的空虚。
时间在寂静与风声中流逝。白川找到了一些干枯的矮灌木枝和苔藓,用最后的打火石艰难地生起了一小堆火。火光带来了些许温暖,也驱散了窝棚里的部分湿气和黑暗。阿九用融化的雪水为坚赞清洗伤口边缘,又用火烤热了石块,裹上布料,敷在他身体两侧,维持体温。
黎幽在调息中,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向昏迷的坚赞。
“他……知道别的路吗?”黎幽声音沙哑地问。
白川摇摇头:“联系时只说了砖窑厂那个点。更深的路,他可能只会在出发后告知。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防止消息泄露。”他顿了顿,“而且,就算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
话未说完,窝棚外,风中似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踩碎冰层的轻微咔嚓声,和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
三人瞬间绷紧身体!白川立刻熄灭了大部分火堆,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阿九握紧了银针。黎幽挣扎着坐直,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声音来自隘口石缝的方向,正在缓慢而谨慎地靠近。
不是人。脚步声的节奏和重量感不对。
透过窝棚的缝隙,借着外面惨淡的天光,他们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沿着湿滑的冰层,从石缝深处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三头高原狼!但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体型比普通高原狼大上一圈,毛发稀疏肮脏,露出下面布满疮疤和增生的暗红色皮肤,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浑浊的、不正常的黄绿色幽光,嘴角流淌着粘稠的涎液。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充满攻击性,鼻子不断抽动,显然嗅到了窝棚这边新鲜血液和活人的气味。
又是变异生物!而且是在这高山隘口!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狼群被污染了,还是……基金会的污染已经扩散到了如此偏远的地区?
“被血腥味引来的……”阿九低声说,手中的银针换成了几枚涂抹了强效神经毒素的骨刺,这是她用随身材料紧急制作的。
白川缓缓抽出了那根碳纤维甩棍,调整着呼吸。在这种狭窄地形,面对三头明显变异、可能带有毒素或更强攻击性的狼,非常不利。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重伤员。
黎幽看着那几头越来越近的变异狼,又看了看昏迷的坚赞和虚弱的同伴。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身体的种种不适,再次将意识沉入左臂。
心种印记依旧黯淡虚弱,但那道新出现的金色裂痕,却仿佛对“污染”的存在格外敏感和“厌恶”。他能感觉到,随着变异狼的靠近,印记深处传来一种本能的、微弱的悸动,就像沉睡的火山感应到了地壳的异动。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透支爆发了,他的身体承受不起第二次。
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回忆着之前在砖窑,那记本能的反击。不是依靠庞大的能量,而是将自身意志与某种“排斥污染”的本源属性结合,形成一种凝练的“针刺”般的效果。
他尝试着,不去引动地脉,不去催发力量,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道金色裂痕上,去感受它面对“污染”时的“情绪”——那是纯粹的、冰冷的、毫不妥协的“净化”与“驱逐”的意念。
然后,他将这股意念,混合着自己残存的、保护同伴的决心,如同锻造利剑一般,在精神层面反复锤炼、凝聚!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带来了新的、针扎般的头痛,但他坚持着。
当领头的变异狼龇着惨白的利齿,低吼着扑到窝棚入口前时——
黎幽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金色光丝一闪而逝!
他没有吼叫,没有动作,只是将那双凝聚了“净化”与“驱逐”意念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头变异狼浑浊发光的双眼!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意识层面、或者说是针对“污染”这种异常存在的“精神层面的驱逐令”!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震荡而出!
扑到一半的变异狼,身体骤然僵在半空!它那浑浊的黄绿色眼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不是对强大力量的恐惧,而是如同低等污秽被投入圣火时,那种源自存在本能的、对彻底“净化”和“湮灭”的极致恐惧!
它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哀嚎,硬生生扭转了扑击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甚至撞倒了身后另一头狼!
另外两头变异狼似乎也被这无形的、却直接作用于它们污染核心的“威吓”所震慑,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畏缩,低吼声变得不确定起来。
这短暂的僵持,给了白川和阿九机会!
白川的甩棍精准狠辣地抽在最近一头狼的前腿关节!阿九的毒骨刺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另一头狼的颈部动脉附近!
被抽中关节的狼惨嚎着摔倒,被毒刺射中的狼则迅速出现肌肉痉挛和呼吸困难的症状。
三头变异狼的威胁,在黎幽那出其不意的“精神驱逐”和同伴的及时补刀下,被迅速瓦解。受伤的狼挣扎着,跟随那头被吓破胆的头狼,仓皇地逃回了石缝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爪印和几滴暗色的污血。
窝棚内重归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和火堆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黎幽靠在岩壁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刚才那一下精神层面的集中爆发,消耗似乎不亚于体力透支。但他能感觉到,心种印记处那道金色裂痕,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分,而且与自身意志的连接,也隐约加强了一丝。
这是一种……不同于引动地脉的、更加精细和指向性的能力?专门针对“污染”存在?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阿九急促的声音传来:
“坚赞!他的脉搏……更弱了!体温在下降!”
生死危机暂时解除,但另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