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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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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卡尔蒂森,星际七国之一,目前由虫族占领并统治,在璀璨的宇宙之海中盘据一方,与血族所在的伊科俄兰帝星系遥遥相望。
哦,也可以是说怒目而视,毕竟两个星系之间因为模糊地带问题经常战乱不断,两个庞大而强悍的族系谁也不肯各退一步,于是在外交上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友好,实则在联邦中联合其他星系相互制衡。
这就是许珀如今所在的世界,生命的视角被无限放大,生命的长度被无限延伸。个体在无垠的星海中渺小的不如一粒微尘,这个星球地表的一切看起来与地球相差无几,却又全然不同。
比如,苹果依旧会掉到地上,但在天空中飞翔的,却不仅仅只有飞鸟。
许珀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全方位刷新自我的认知,但除了基本的常识,他还是像一个地铁老人一般,三叉神经疼。
他完全体会到了异域文化的水土不服,有些知识完全不能像打字一样输入脑子,会产生极大的“排异反应”,许珀和上手中的实体书,苍白的手腕显示出一点病态。
这里的生物不以大洲大洋为分界线,不以地域、文化和信仰划分国家,许珀学会使用光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世界地图,尝试画出时间轴。
血族、虫族、翼族、蛟族……却偏偏没有人这一概念。
人类不再高高在上,反而销声匿迹,成了磅礴宇宙中的一粒银尘。
这里的历史与他的记忆并没有任何重叠,虫族不是叠筑在人类文明之上千万年后的产物,它是另一个,新世界。
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许珀叹了口气,身边的医用电子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刻板地吵得他心烦意乱。
许珀一脚蹬开了身上的薄被,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人生,他浑身酸痛,哪哪都不得劲,这身体的原主人咽气前也没少遭罪吧。
曾经的现实如过眼云烟一般消散,许珀呆坐了一下午,终于承认,他所熟悉的东西早已不存在,像饮尽了一杯冷透的白开水,只体会到了平淡的悲凉。
门缝里透出的光被遮挡了一部分,许珀转了转眼珠,却并没什么动作,受虫监视的生活,他这几天已经过习惯了。
门外,一个肥硕的身躯拉着一个精瘦的小声地问,“阁下在干什么?”
“在看书”,看门的家伙如实回答,许珀为他们的掩耳盗铃奉上一个白眼,手腕耷拉在屈起的膝盖上,一时也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在苦笑。
三天前,在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许珀睁开眼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直到痛感也叫不醒他,他才明白,原来比鬼压床更可怕的是建国后成精!
他刚来的时候插满了管子,浑身上下只有眼球能动,但奈何耳聪目明,面前那群家伙说的话一字不差都听了进去,却一个字都没听懂。
如果不是痛苦太过真实,他真的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片场。
好在他接受能力良好,专业素养让许珀短暂的断片之后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异世界的事实,并且开始盘算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养病期间,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做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大概是被他夺了舍,这具身体恢复的特别快,从可以勉强动动手指到下床行走,也不过用了短短三天时间。
一直陪着他的白大褂总说这是医学奇迹,是虫神保佑,许珀没力气反驳他,只觉得这是冤有头债有主,先前那个已经死翘翘了,何必再折磨他这个倒霉蛋。
等到他的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许珀也算是对这个虫族世界有了三分理解,除了那套他不能接受的社会道德,这个世界的科技和生命的进化的,确实叹为观止。
“你们说,我找到方法回去的概率是多少?”许珀在悄无声息中偷梁换柱,终于趁着侍者中午备餐时,从天罗地网中偷溜出来放会儿风,他坐在石桌旁用左手问着右手,眼神中的期待在一片寂静中落空。
“0,大概跟宇宙大爆炸再次发生的概率差不多,如果是这样的话,在生命能再次诞生的环境演变成功的前提下,再经历上万年的物种演变,最终形成一个物种族群”。
“不要这么悲观,万一下一次睁眼就回去了,我每天睡觉前都这么想”。
两只手谁也说不过谁,最后恼羞成怒打了起来,有来有回的。
他不会是憋疯了吧……
许珀自己都觉得自己傻的好笑,把手揣了回去,左右脑护搏这种事下次不许干了,丢人。
他想要的并不是一颗蓝白色的星系,而是在那上面存在着的,他熟悉的人和物,是那个让他有归属感的家园。
不过,没有唠唠叨叨的叮嘱和大惊小怪的照顾,这里的风都清爽不少,许珀抬起头让流动的风穿过它脆弱的脖颈,抚去酸涩和疲惫,青白色的皮肤上还残存一些红色的印记,留下暗色的疤痕。
没有少爷命的许珀习惯不了被当成弱智儿童一样照顾,这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对他完整人格的侮辱。
而且,这些虫的态度也极其糟糕,他莫名其妙被推到了道德制高点,所有虫都对他毫无道理地言听计从、战战兢兢,许珀下意识不想和他们相处,这让他倍感压力。
“这是有够变态的!”许珀回想起这几天的相处就掉一地鸡皮疙瘩。
不过这不是他逃避的理由,许珀只是想知道,当他不在众目睽睽之下时,有没有什么东西,会浮出水面。
直觉告诉他,他从来没经历过意外,这场被命运撤回的死亡,一定是有谁专门为他落下的。
现在计划落空了,就没有谁来确认一下,失手的原因吗……
许珀双手交握着坐在石凳上,脸上带着点淡薄的笑意,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的规则,这点不配由他来评判,但既然他来了,就得活下去啊。
所有的算计,该到此为止了。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没啥害怕的的,不用活很久也不用过很好,保持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让他觉得活着就是在混吃等死,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无病无灾,自然老去。
现在想想,还真是奢侈而不自知。
普通人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平凡的度过每一个难关吧。
谁能想到三天后的他竟然会觉得那些和他天天一起挤地铁、等排队、冲爆旅游景点的同类们如此可爱呢。
谁午夜时分没想过一夜暴富,从此过上众星捧月的生活,可一旦真的挣脱了从小生长的环境,竟然还是会觉得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也很珍贵。
他死过了,更加觉得活着,还是挺有必要的。
许珀倚靠着一方石桌,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凉亭将他包裹其中,深蓝色的睡衣让他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脆弱,至少在雌虫们看来是如此。
这里的视线……许珀轻飘飘地环顾四周,似乎只是懒散的观察周围的风景,却正试图从树木的遮挡里找到那具有实质性的目光。
他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警觉着,这种窥伺的感觉,唤醒了许珀随着病体一同沉睡的本能。
找出问题的关键,或者谁能给他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换成是他,做了,就会做干净。
许珀绝不相信会有谁及时收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他离开房间已经半个小时了,再不回去,阿普就要找到他了。
他不至于为了一点莫须有的猜测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如果对方过于谨慎,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他真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啊,许珀耸了耸肩,回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树叶的缝隙中露出的丝丝光线,环境温暖,微风和煦,真是很好的天气啊,许珀闭着眼睛沐浴带着清香的阳光,等待着阿普来把他抓回去。
提到阿普,是负责照顾他的侍者总管,从许珀睁眼的那一刻就抓着他的手哭着说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一位亚雌,尽管她的保护方式简直让人窒息,但确实让许珀的心,落在了实处。
不过这并不妨碍许珀跟他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毕竟想要偷溜出来也就只能耍点手段了,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还是被子的时候,亚雌一定气地跺脚了吧。
许珀顽劣地笑了笑,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站起来抖了抖自己衣服上掉落的花瓣,转身时阿普正巧也在拐角处拐了个弯,亚雌的目光早就提前锁定了他,带着上中下三个列队浩浩荡荡向自己赶来。
许珀乖巧地站在原地,几乎是以敞开怀抱的姿态面对他们。
反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他就是让有心者都知道,他现在很好,好得很。
阿普在看见他的时候圆脸皱成了一团,招呼着身后的其他侍者赶紧给阁下披上外套,许珀任凭摆布,只是在看到亚雌眼角泛着泪花还在关心他是否受凉时僵住了四肢。
惊讶于他这么大的反应的同时也在质问自己,他这么做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