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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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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似乎掉到了地上,阿普察觉到许珀并没有什么心思后,果断插入了他们之间,“利钦,还愣着做什么”。
“抱歉”,雌虫退回了队伍里,可是他不是愣着,而是阿普先生没有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但是由于阿普先生是长辈,他尊敬他,所以没有反驳。
许珀看着利钦滴溜转的眼睛,似乎从他的表情上读懂了他的看法,摇了摇头,却对这份生动颇有感触。
这座城堡里的其他雌虫都太死气沉沉了,当然这不是他们的错。
“你为什么抱歉?”许珀突然站起来,看向利钦,目光似乎瞬间凌厉了起来,雌虫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被他的喜怒无常波及。
利钦被提问,正欲作答,阿普一把护在了身后。
两个字的吞吐之间,气氛天翻地覆,阿普眼见突然变成这样子铁定是没戏了,一个大跨步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先行开口堵住了利钦那张有什么说什么的嘴,“这家伙从小就嘴笨,阁下快别生气了,气坏了可不好”。
许珀看向亚雌,觉得家里有这样一个管家,当下属的确实还挺安心,他对阿普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浅浅一笑。
这家子倒是团结,只不过好像是除我之外。
这可不行,许珀又向前一步,显然没被说动,说什么他也得插进去。
“那我要是非得生气,怎么办?”许珀试探着所有雌虫的底线,只看了面色僵硬的阿普一眼,以绝对的气势擦过他们身边,推开房门。
阿普擦了擦脑门的汗,瞪了似乎没有任何察觉的利钦一眼,跟着许珀走下楼梯,笑着回,“那您怎么样才能消气?”
走到正中间,基本上是所有视线的交汇之处,许珀才停下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许珀说着把问题抛回去,他扫过一眼这里所有的雌虫,转身在正厅沙发上坐下,他们虽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或者站在原地,但如他所想的那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雌虫的听力和视力很敏锐,许珀并不意外这些雌虫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可他们都憋着一口气,有什么他们觉得一定会发生的事情还并未发生。
许珀反感这种压抑,蹙了蹙眉。
阿普看着许珀的脸色瞬间阴暗下去,机敏的走到亚雌和许珀中间,对身边的雌虫吩咐道,“去拿阁下的玩具来!”
雌虫闻言点了点头,转身时怜悯的目光落在利钦身上,而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只觉得他面前的这个雄虫,现在好孤独。
许珀没去管阿普干什么,他能看得出来这些目光下面埋藏的同情,但不破不立,他没打算就此收手,他就是要看看,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意会被引导到什么样的结局里。
但当去拿玩具的那个雌虫郑重其事地将一个可以说是满载刑具的皮箱递到他面前时,许珀的脑海中只飘过两个字,荒诞。
“请阁下惩罚”,利钦被推到许珀面前,阿普虽然有几分于心不忍,但终究没有再冲在前头,拿着皮箱的雌虫开口,却只是看着地面,他不忍心和利钦对视,也不敢让许珀看出他的同情。
许珀有些生气了,但是由于没有发作的对象,他硬生生忍下了,他不能对本来就是受害者的雌虫们发泄他对这种迫害的不满。
他看着雌虫手中的箱子,不自觉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是这样吗,他好像把自己作到了一个难堪的境地,许珀苦笑着看向他们。
该怎么说呢,消化情绪的方式也不只有暴力?也没有任何虫理所应当地该成为他发泄的工具?
不能这么说。
太假了。
“关上拿去扔了,以后家里不许出现这种东西”,许珀只看了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甚至对皮革夹杂着血腥气的味道感到有些反胃。
皮箱中有一节长鞭,手柄处是温润的玉石雕琢而成,鞭体却是用截然相反的钢制倒刺拧成的,冰冷的器械上还有残余的红迹,金属的光泽在暗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也许是心理作用降低了他的忍耐力,在察觉到许珀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后阿普率先和上了箱子,担忧地看向他,“阁下,您怎么样了”。
许珀摆了摆手,只是不再正视那个箱子。
“没听到吗?还不去扔了”,阿普有眼力见的推了推还没反应过来的雌虫,催促道,许珀的厌恶不是假的。
雌虫立马动身将箱子抱远了,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庆幸划过眼底。
他明白了,这些雌虫没有底线,长时间的忍耐让他们接受一切,无论在他们身上留下多少痕迹,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平静,死一样的平静。
但好在,他们还会感同身受,没成为完全的行尸走肉。
算了,别想了,许珀摇了摇头,怕给自己气死。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抵如此。
这么一闹过后,阿普都不敢轻易触他的眉头,所有雌虫都在等许珀开口,他也知道他的下一句话,是改变这一切的契机,至少在萨伏依家,是如此。
许珀长长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来两个胳膊放在膝盖上,“你们啊,实在无聊就去找点事情做,别整天围着我转,跟着我有什么好玩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犯法,这家里随你们折腾好不好?”许珀看着阿普语重心长,他实在没想到二十出头的他也有这么苦口婆心的一天。
“这……”阿普看着面前可谓是性情大变的许珀,有些迷茫。
他察觉到他性情的变化,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像一个雄虫了。
周围的雌虫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答应。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回声都没有,许珀沮丧地垂下了头,在心里安慰自己急不得,正准备下次再战时,一道声音响起。
“好,请问我可以在空闲的时候去练拳吗?”利钦看着许珀十分诚恳的发问,萨伏依家族给他的琐碎任务每天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完成。
“可以啊,拉着愿意跟你玩的一起练”,许珀像是上个看到了学生主动举手回答问题的老师,竟然有些热泪盈眶,幸好这不是场独角戏。
利钦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从一开始就感受的到,许珀没有真的生气,他从小就对雄虫信息素极其敏感,能很自然地察觉雄虫在生气的时候信息素的味道发生的相应变化,所以面对其他虫时,他从来不靠语言和行为来判断他们的态度和性格。
许珀的眼神很锐利,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许珀身上感受到信息素本质的变化,甚至最大的波动也只是带了点疲倦的酸涩,从始至终都无比柔和,如水一般充斥着整个空间,流淌过每一个颤抖的神经。
在他身边,精神力紊乱撕裂的痛苦,都被减轻了。
许珀在无意识的,安抚着城堡里每一个受到困扰的雌虫。
所以他的灵魂一定是纯白色的,利钦用简单的脑袋总结出最基础的答案。
阿普看着他们的互动,也留意着城堡里正在慢慢发生变化的氛围,蠢蠢欲动的,潜移默化的一点点改变。
向前的试探,是转变的第一步。
“都去干自己的事吧”,阿普不再纠结,许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眼前这个雄虫比之前更有主意了,或许是好事也不一定呢。
交代给城堡里所有的雌虫必须完成的事情,同时也警告他们近日里都安分些,别在许珀面前瞎晃后,阿普就打算去处理堡里琐碎的事物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许珀问了他利钦的是哪里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亚雌有些难过的垂下了眼,说是萨伏依族亲那边的雌虫,但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拖他帮衬照顾,找点事情做。
许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乎答案,放阿普走了,亚雌也许没有注意,他的脚步比之前快上许多,想必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许珀的视线注视之中阿普消失在了壁炉后面,他想他必须尽快告知泰西先生,萨伏依阁下的不同寻常了。
而习惯了以许珀为中心的雌虫们受到这样的命令,第一步都不知道往哪里走,但是这种迷茫却并不令他们紧张,想反的,舒适而自由。
许珀默默地看着他们分散开,然后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里扎堆,小声地交谈,欣慰地仰靠在沙发上。
打入家庭内部的首要,就是让所有虫放下心里负担,建立归属感,初步成功。
尽他所能,拥有他可以接触到的力量的凝聚力和掌控力,一直是许珀安全感的来源之一,他在这个世界像是没有根的浮萍,飘飘荡荡地总得抓住点什么,才不会被浪卷走。
也不知道他在原本的世界里现在是怎么样的,应该已经烂掉了吧……
希望他的家人不要难过,如果他的愿望在此刻可以被听到的话,那么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力量,让他们忘记我。
许珀看向被炽热的灯光照亮的天顶,偷偷地将愿望藏在眼睛里,一颗没有温度的泪水从眼角钻到了衣领里,打湿了心口的皮肤,冲散了那些还执拗的不甘。
他会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