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银环灼心 ...

  •   第一章银环灼心

      我盯着左手腕的银环,那道红线正像活物般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游动。编号719,刻痕深陷,这是我的囚笼号码,也是我被困于此的唯一证明。

      白色长廊在眼前无限延伸,米白色的墙壁泛着医院般的冷光,每隔三米挂着一盏黄铜壁灯。暖黄的光晕吝啬地圈出方寸之地,却照不亮廊柱投下的浓黑阴影。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脊背发紧——不是因为未知,而是因为某种熟悉的陌生感,像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硌得人心慌。

      我记得自己明明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指尖还残留着记忆提取器金属外壳的冰凉。然后……然后是刺耳的警报声,玻璃炸裂的脆响,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我扑来。再睁眼,就是这条望不到头的长廊。

      “欢迎来到无限轮回游戏,编号719的玩家。”

      机械音从头顶传来,毫无起伏的语调,却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这个声音……三年前,在研究所的监控室里,我似乎听过一模一样的腔调。

      “主线任务:找到回廊的终点,时限12小时。”机械音顿了顿,一字一顿地砸下来,“规则一:不可回头看任何在阴影里的东西。规则二: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必须立刻奔跑,直到声音消失。规则三:绝对绝对不要触碰任何挂在墙壁上的画。”

      我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环。这些规则荒谬得可笑,却让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场事故。那个时候,陆知珩也是这样,用他那该死的、带着笃定的语气告诉我,我的研究方向从根上就错了。

      说到陆知珩——

      “江叙?真的是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亲手毁掉我研究、把我从云端拽进泥沼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我缓缓转身,视线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陆知珩站在走廊中央,还是那副挺拔的身姿,黑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张扬,偏偏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狡黠,看得我牙根发痒。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左手腕上也戴着一个银环——但那银环通体透明,像一块纯净的水晶,没有任何颜色变化,更没有编号。

      “好久不见啊,江大天才。”他笑着走近,声音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实验室里的激烈争吵,项目数据被篡改的证据,他在董事会上字字诛心的指控,还有我被开除那天,他站在研究所门口,冷漠得像个陌生人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割着早已结痂的伤口。

      “怎么?哑巴了?”他挑眉,语气更添讥讽,“当年在研究所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说吗?对着一屋子专家侃侃而谈,说什么人类的记忆可以被提取、被修改、被存储。现在呢?你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吧?”

      手腕上的银环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刺痛,红色的光芒骤然炽烈,几乎要烧穿我的皮肤。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银环会根据佩戴者的情绪变化颜色,红色代表愤怒、恐惧或极致的激动。

      “闭嘴。”我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想和你说话。”

      “别这么绝情嘛。”他耸了耸肩,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我面前,“现在我们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看。”他抬手朝走廊尽头指了指,“那里有扇门,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怎么样?”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长廊尽头立着一扇黑色的木门。门把手上雕刻着复杂的藤蔓花纹,在壁灯的映照下,纹路间的阴影像扭曲的毒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别过脸,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喂!”他在身后喊住我,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规则一,不可回头看阴影里的东西。你这样走,每走一步都在回头看我——我现在,可就站在阴影里。”

      我猛地停下脚步。他说得对。廊柱的阴影恰好将他笼罩,我刚才的转身,无异于在公然违反规则。

      “算你聪明。”他追了上来,脚步轻快,“那么,江大天才,我们是合作呢,还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等着被规则抹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银环的灼热感稍缓,红光淡了几分。在这个鬼地方,规则就是生死的界限,我不能拿自己的命赌。

      “暂时合作。”我一字一顿地说,“但仅此而已。”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语气里的笑意却藏不住,“那么,江大天才,你对这个地方有什么看法?”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这里的壁灯,位置太规律了。每隔三米一盏,不多不少。而且……”我顿了顿,指着头顶的灯,“它们的光线,根本穿不透阴影。”

      “观察得很仔细嘛。”陆知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那么,大天才,你有什么推论?”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三年前研究的记忆宫殿理论。”我盯着墙壁上的纹路,声音低沉,“在记忆宫殿中,空间的结构往往反映了记忆的组织方式。也许这里……”

      “是某个人的记忆?”他接过我的话头,眼神骤然凝重,“有意思的想法。那么,是谁的记忆?”

      我摇摇头。线索太少,任何推论都只是猜测。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这里,一定和我们的研究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一幅画突然撞进视线。那是一幅油画,镶在深色的画框里。画中是漫天飞舞的樱花,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树下,相对而笑。左边的人眉眼冷峻,和我如出一辙;右边的人笑得张扬,分明就是三年前的陆知珩。

      “等等。”我停下脚步,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你看这幅画。”

      陆知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明明是……”

      “是什么?”我追问。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那幅画伸了过去。

      “别碰!”我厉声喝止,心脏猛地一缩,“规则三!绝对绝对不要触碰任何挂在墙壁上的画!”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尖离画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地盯着画中的两个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疑惑,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我忍不住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那是三年前的我们。在研究所的后花园,樱花盛开的时候。那天……是你生日。”

      我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幅画。画中的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温暖得晃眼。记忆里的碎片突然清晰起来——那天的风很暖,樱花落在肩头,陆知珩笑着递给我一个蛋糕,说“江叙,生日快乐,你的研究一定会成功的”。

      可后来,就是这个人,亲手毁掉了我的一切。

      “这画怎么会在这里?”我声音干涩,喉咙发紧。

      陆知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喑哑:“也许……这里真的是某个人的记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我打了个寒颤,银环上的红光又亮了几分。如果这里真的是我们的记忆,那么我们现在面对的,就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秘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愿提及的过往,正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

      “走吧。”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脚往前,“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我们继续在白色长廊中行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的银环始终亮着淡淡的红色,而陆知珩的银环依旧透明,像一块没有温度的水晶,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差异让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为什么他的银环没有反应?难道他不是真正的玩家?还是说……他在这里,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身份?

      “你在想什么?”陆知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我冷冷地回,不愿和他多说一个字。

      “别骗我了。”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你的银环一直在发红,说明你很不安。是在想那幅画吗?还是在想……三年前的事?”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地盯着他,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三年前的事,你还好意思提?如果不是你,我的研究怎么会失败?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赶出研究所?”

      “研究失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江叙,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的研究根本就是错的!你想要提取和修改人类的记忆,这是在违背人性,是在拿人命当实验品!”

      “违背人性?”我气得浑身发抖,银环的灼热感几乎要将手腕灼伤,“如果能够治愈阿尔茨海默病,如果能够帮助那些被创伤记忆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这怎么能叫违背人性?陆知珩,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的嘲讽变成了痛心,“你知道那些被你当做实验对象的志愿者,后来怎么样了吗?有个老太太,修改完记忆后,认不出自己的亲孙女;有个退伍军人,忘了战场上的一切,却连怎么吃饭都不会了;还有个小姑娘……”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眼眶发烫,“那只是意外!是实验的必经之路!如果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完善技术!”

      “意外?”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江叙,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为意外。你从来没有真正反思过,你的研究,到底毁掉了多少人的人生。”

      银环上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深红,烫得我几乎要握不住拳头。愤怒、委屈、悔恨,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茫,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所以你就去董事会告发我?”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开除,看着我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离开?陆知珩,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抢我的项目,不是为了踩着我上位?”

      “我别无选择。”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的研究已经失控了,江叙。我必须阻止你,否则会有更多人遭殃。”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然从我们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糟了!”陆知珩的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规则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必须立刻奔跑,直到声音消失!”

      脚步声越来越近,窸窸窣窣的,像是有无数双脚在地上拖动。我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陆知珩死死按住肩膀。

      “别回头!”他低吼,“规则一!”

      我浑身一颤,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念头。陆知珩的手很烫,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竟让我混乱的心跳平复了几分。

      “快跑!”

      他拽着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前狂奔。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带起一阵猎猎的声响。长廊在眼前飞速倒退,壁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身后的脚步声却像跗骨之蛆,紧紧跟着,越来越近。

      “前面有门!”陆知珩突然大喊。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扇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黑色木门。门把手上的藤蔓花纹,在跑动中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就是这里!”他咬紧牙关,速度更快,“冲进去!”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前,陆知珩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没有丝毫犹豫,我们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震得人耳膜发疼。那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也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我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银环的灼热感渐渐褪去,红光也慢慢黯淡下来,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你还好吗?”陆知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还好。”我撑着地面坐起身,指尖摸到一片冰凉的、粗糙的地板。

      就在这时,眼前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红光。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了片刻后,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我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入口。但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游乐园——旋转木马的木马浑身血红,像是被鲜血浸透;过山车的轨道锈迹斑斑,上面挂着几缕破烂的布条;就连门口的招牌,都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血色游乐园。

      “欢迎来到血色游乐园。”

      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

      “本轮任务:在午夜十二点前找到出口,否则,将永远困在这里。”

      我猛地抬手看表,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陆知珩的脸色沉得像墨,低声骂了一句:“该死,时间太紧了。”

      我环顾四周,心脏狂跳。旋转木马的彩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本该是孩童乐园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而我们的第二关,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