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
-
寻梅踏雪,骑鹿访山,面前是巍峨雄伟的山脉,无须靠近便感受到一阵颤栗,像严肃长者的威压,又像神明那漠然的俯视。那是无数寻仙访道者的仰望。
吴汲川在雪地不断奔跑着,身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他不断哈出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遮挡人的视线。日光白雪几乎快刺瞎他的眼睛。
“不要死,不要死。”他听见自己喃喃道,视线逐渐模糊,泪水滴落融化了一小片雪。茫茫大雪之中,根本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处。片片雪花飘落在他肩头,温柔又不留情面,雪越下越大。
吴汲川慢慢只能在雪中缓慢行走,他回头仰望山峦之巅,山神发怒了,打算惩罚这个曾经虔诚的信徒。
霞光似乎明白主人的困境,老老实实成为主人的拐杖。
“别管我了。”背上的人虚弱道,“算命的说我活不过二十岁,能活到现在已经知足了。”
“闭嘴!你的命是老子好不容易改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准死!”吴汲川低吼道。
“原来你也会发这么大火啊。”背上人喉咙里溢出破碎不堪的笑声,“可是,我们好像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呢。”他吃力地将一颗药丸塞入吴汲川口中,争执之间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这么舍不得我,下辈子……”话未说完,嘴便被堵上,唇瓣相碰,带着清苦的药渡入口中,吻到最后就变成了厮咬。
“去他娘的下辈子,我要是再喜欢上你这种人,干脆去投畜生道算了!”吴汲川恶狠狠道,苍白的脸上唯有唇间那抹艳色,“你要是有点良心,下辈子就该给我当牛做马,懂不懂!”
“如果能活、活下去,这辈子也给你当牛做马……”
大雪漫过全身,脖子间的玉坠散发出微弱的暖意,直到慢慢裂开,丝丝血液透过裂隙进入,被永远留在里面。等到第二天搜救的人赶到时,只剩下一个人残留着呼吸。
……
“好冷。”吴汲川裹紧了被子,口中低喃道。
叶氿将空调热气打开,吴汲川秀气的眉头皱起,像是进入了梦魇,迟迟醒不过来。
“好冷。”吴汲川仿佛置身一片虚空之中,这就是被冻死的感觉吗?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吴汲川后退两步,被一只手扶住,他回过身,那人衣袂翩翩,头发被一枝桃花枝挽着,浑身散发着清冽温和的气息,俊秀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
吴汲川看着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有些惊奇,仔细看才发现对方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那人勾勾唇:“不必再看了,如你所见,在下现在是个盲人。”
言下之意,那就是之前不是喽?
他振袖一挥,三人来到一处庭院。
院中陈设简朴,窗外梅花正开,添了分雅致。
“或许这里,你我都熟悉些。”
吴汲川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是天师府。暖炉腾起了白烟,吴汲川体内那刺骨的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些许。他正要开口,那人就将食指放在嘴前:“嘘,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些声音了。”
他熟稔地沏了一杯茶,推到吴汲川身前:“要尝尝吗?”
吴汲川大抵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谁,毫不设防地抿了口酒,顿时被辣得呛了呛:“酒?”
“暖胃。”那人感叹一句,“可惜在下酿酒技术不佳,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眼前晃起了虚影,吴汲川倒在桌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那人解开外袍盖在他的身上:“这次会是美梦吗?”
正欲抽身之时,他衣袖被人攥住:“别走……”
“……”他将衣服慢慢抽出,思索了很久,才想起是什么时候的记忆,看来又是个不太好的梦境呢。
“别怕,等我清理完门户,就……”他的话一顿,自嘲地笑了笑,就会彻底消失了吧。
“不是都让你离他远点了吗?!”
“这次真的和我没关系!”叶氿坐在椅子上担忧地望着床上的人,他都打地铺了,怎么还能冷成这样?
袁生叉着腰在一旁训斥,可叶氿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半个月二次进医院也没谁了。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叶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到床边,又不敢靠得太近:“怎么样了?还冷吗?”
“不冷了。”吴汲川温吞道,看向叶氿的眼神带上几分温情,却避开叶氿伸来的手,对医生道:“现在就可以走了吧?”
大大方方、温和有礼的样子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突然……”袁生摸着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思索着,自言自语道。
叶氿将眼镜放进口袋:“走吧。”
枫树上的秋千早已做好,萧汲萱坐在上面百无聊赖,蝴蝶扇着翅膀,落在她的指尖,片刻之间,又翩然飞走。
“萱萱。”听到熟悉的语气,她瞳孔一缩,飞快地从秋千上下来,跑到吴汲川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父亲。”
听到这个称呼,叶氿心底一沉,嘴里吐出三个字:“燕、王、妃。”
“不过是一道残念而已。”吴汲川回以笑道,“我与他同名,为了方便区分,还是唤在下瑾之吧。”他不喜欢燕王妃这个称呼,就连燕王府的人也不会这么喊他,就算要喊,那也是喊萧淮烨吴夫人!
“汲川呢?”叶氿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他。
吴瑾之看出他想做什么,淡淡道:“我不喜欢莽夫。”更讨厌蠢货。
叶氿像只失控的猛兽,猛地掐住吴瑾之的脖子,根本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手指渐渐收缩,换做是旁人,早已喘不过气了。
吴瑾之只是冷冷地看着叶氿,伸手将手指一根根掰开,抬腿将叶氿踹开:“蠢货,杀了我,他也会死。”
“况且,”吴瑾之居高临下道,“你根本杀不了我。”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衣服,目光始终那么平静,随后是毫不留情的报复,如果不是顾及着各自身体里沉睡的二人,他恐怕会下更重的手。
最后他翻出对方的手机,解开密码,给袁生拨去电话:“……对,他受伤了。”
“相信这点伤你应该会很快就好吧。”
叶氿挣扎着爬起身,吴瑾之这才注意到墙上的血迹。
“……”下手似乎真的有点重了,算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