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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你不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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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锋弈一怔,仰头轻笑:“这么明显吗。”
安景珩看着他倦怠失控的侧脸:“是因为你把抑制剂给我用了的原因吗。”
顾锋弈侧过头来:“不是你的原因。”
顾锋弈侧眸看向安景珩,目光从他的额线描摹到唇角,片刻后才道:“抑制剂暂时调送不过来,我们可能得先回去了。”
安景珩抽纸擦去指背濡湿,点了点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我答应了我弟弟,假期至少去看他两次。”
目前还一次都没去。
顾锋弈听安景珩提到弟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弟弟没和你住在一起。”
“他在郊外的儿童疗养院。”
顾锋弈微怔,是他在郊外遇见安景珩的那次。
“我能去看你弟弟吗。”
安景珩愣住:“什么?”
“我想探望一下你的家人。”
安景珩想了几秒,轻声道:“可以。”
两人下了车,赛车场经理在联系人来拖车送去修理,这边的事务有专人处理,顾锋弈打了一通电话给裴若寒,告诉他两人要先回去了,裴若寒似乎也没说什么,只一句话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顾锋弈定了最近的机票,两人返航,出了机场司机已经停泊好车在外面等着。
坐上车,顾锋弈靠窗支着额角,看起来有些倦怠。
安景珩握住他的手:“头疼吗?”
“有点。”
安景珩偶尔易感期也只是会有些焦躁不安,顾锋弈的症状比他严重一点,已经到了会神经性头疼的程度,不过这些症状因人而异,并不代表什么。
“我给你按按。”
顾锋弈看了他一眼:“怎么按?”
安景珩抬眼:“你靠过来。”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是冷而沉的水,越接触越冷,越涉入越深。
顾锋弈倾身,肩膀挨着安景珩肩膀,薄薄的软棉布阻隔不了他格外炙热的体温。
安景珩伸手,指尖插,进他的发中,掌心捧住侧脸耳侧,指尖按压着他太阳穴和耳后紧绷的肌肉群。
顾锋弈闭上双眼,神情紧绷,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眼帘敛着,掩着眼眸中汹涌的暗沉。
他抬手握住了安景珩的指节,拉着他的手往前进了一些,再向下,将安景珩的手按在自己脖颈间:“摸这里。”
安景珩指尖停顿,随即探向堪堪能触摸到的信息素阻隔贴边缘,指节覆盖在阻隔贴上,感受着顾锋弈有些肿胀的腺体。
安景珩稍微揉了揉他腺体周围的肌肉,指节按在他肩膀上,探向他腺体的动作停顿,顾锋弈不久前才给他打过抑制剂,直接作用在腺体,他接受度良好且药效持久,但此刻也觉得不妙,后颈腺体隐约有些发热了。
顾锋弈这样让他去摸腺体,和说想要被他标记有什么区别,安景珩不好太过露骨,只能慢慢收回了手,何况司机就在前面,他不想让别人察觉顾锋弈的情况。
安景珩垂下的手握住顾锋弈的手,靠近他耳畔轻声问:“很难受吗。”
顾锋弈含笑望着他,嗓音微哑:“还好,只是想被你摸。”
安景珩被他一句话撩拨得无言以对,只能在无言中抓紧他的手。
顾锋弈嘱咐了司机先送安景珩回家,车开进窄巷,安景珩叫住司机:“停在这里吧,再进去不好调头了。”
司机在后视镜里回看了顾锋弈一眼,顾锋弈道:“听他的。”
车停下,安景珩走下车,站在车门前同顾锋弈告别,话才说了一半,电话响了起来,安景珩便朝他挥挥手以做道别,顺手关上了车门。
手机贴在耳边,安景珩只听了对方第一句话就皱起了眉头,滞了两秒才冷声道:“安平没事吧。”
“好,我过来看看。”
面前车窗降下,顾锋弈侧头望着他:“怎么了?”
“安平和别的小朋友玩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了,我得去看看。”
顾锋弈皱起眉头:“上车,我送你过去。”
安景珩:“不了,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我自己叫个车。”
顾锋弈不容置喙:“上车,不是说要去看你的弟弟吗,现在正好。”
“你在易感期。”
顾锋弈对上他的眼眸:“景珩,不要把我想得很脆弱,而且,我想陪着你。”
安景珩吸了一口气,最终点了点头,拉开门坐上车,向司机报了疗养院的位置。
坐在车上,安景珩抿紧了唇,十指交握放在腿上。
顾锋弈道:“安平,你弟弟的名字?”
安景珩嗯了一声。
顾锋弈若有所思,思索了一瞬,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没找到任何头绪。
司机开得快而稳,但抵达疗养院的时候也已经快傍晚了,天色还没暗下来,四周路边的灯早早的开了,看不出半点黑夜将临的迹象。
两人下了车,安景珩轻车熟路领着顾锋弈进入疗养院,进入安平所在的那一栋楼,前台护士早就在等着他了,快步走上前来道:“已经清洗好伤口包扎好了,没什么大碍,皮肤被石头的边角划伤了,一开始看着很吓人,但问题不大,没有伤到头部。”
安景珩:“他在楼上休息?”
护士点头:“你去看他吧,他等你很久了。”
两人进入电梯,到了安平的小房间,推开门安景珩松了一口气,安平已经睡着了。
他躺在那张儿童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星星抱枕,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几乎挡住了半个额头,看起来睡得很香甜。
安景珩走进去,轻唤了一声:“安平。”
安平睫毛晃了晃,睡眼惺忪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在看见安景珩的一瞬,又抽抽嗒嗒起来:“哥哥~”
安景珩上前去抱住他,安平就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怀里。
安景珩托着安平的屁股和大腿,将他稳稳当当抱在怀里:“好了好了,安平乖,不痛不痛。”
顾锋弈站在身后,静默的看着这一幕,安景珩哄着他弟弟,轻声细语,平日冷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此刻也仿佛笼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安景珩摸了摸安平的额头,小心的没有按到他的伤口,只在纱布边缘摸了摸,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安平啜泣道:“吹吹~”
安景珩对着他的额头轻轻呵了几口气,安平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眼泪汪汪的攀着安景珩肩膀,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门边的陌生人,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心的往安景珩怀里缩了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安景珩转过身来,抱着安平道:“安平,这是哥哥的朋友,他特意来看你的。”
安平唔了一声,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安景珩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又哭又闹的,发根有些汗湿了,走到桌边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额角,顺带将纸捏成一团,将手上濡湿的汗也吸干净抛进垃圾桶里。
安景珩抱着安平,将他的头朝向顾锋弈:“安平,他叫顾锋弈。”
安平看着有些懵懂,愣愣的。
安景珩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顾锋弈。”
安平学着他的发音说了一遍:“鼓风叶。”
“是顾锋弈,回顾的,刀锋的锋,对弈的弈。”
安平这次像是听懂了这些字,准确的咬字:“顾锋弈。”
安景珩道:“叫哥哥。”
安平看着安景珩:“哥哥。”
安景珩耐心道:“叫顾锋弈哥哥。”
安平鹦鹉学舌一样:“顾锋弈哥哥。”他抱着安景珩不撒手,头都没敢抬起来看顾锋弈,只悄悄瞄了一眼很快就缩了回去。
顾锋弈垂眼看向抱在安景珩大腿上的小omega,含笑道:“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来得仓促没有带见面礼,安平喜欢什么下次哥哥带给你好不好。”
安平看了看安景珩,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模样,倒是会看脸色,见安景珩什么都没说,扭扭捏捏的道:“安琪黄油曲奇小饼干。”他认认真真像在念说明书,一个字都不遗漏。
顾锋弈微怔,笑道:“下次哥哥会给你带很多小饼干来。”
哄好安平,安景珩把他放回床上,将抱枕塞回他怀里:“好好睡觉,长高高。”
安平倒是很好哄,马上闭上了双眼。
安景珩回头看了顾锋弈一眼,两人颇有默契的一同走出了小房间。
门合上的一瞬间,平静而轻声慢语的安景珩像从缺氧的环境里骤然走出,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顾锋弈看着安景珩在白炽灯下的侧脸,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痕迹,只是板正平直的抿着嘴角,和平时看不出太大差别。
顾锋弈握住他的手:“现在离开吗?”
安景珩摇了摇头:“等半个小时,如果安平半小时内没醒过来,就能睡一整晚,如果醒过来发现伤口还在疼会哭很久。”
顾锋弈点了点头,疗养院里并没有专门招待客人单间,只有一个休息大厅,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在矮花圃旁的双人长椅上坐下,灯光昏暗,大楼的灯光和远处草坪上树立的大照明灯映照出的光线漫射而来,是此处全部的光。
安景珩靠在长椅上休息,微仰起头不言语,似乎放空了自己,只是静静的呼吸。
顾锋弈抓住他手掌,紧握在手中,掌心的温度交互:“来得匆忙,没带药,还好吗。”
安景珩嗯了一声:“我没事。”
他说着没事,但声音很压抑,顾锋弈握着的手也在不自觉震颤,是极力克制也无法克制的颤抖。
“你弟弟很听话。”
安景珩又嗯了一声,在昏暗灯光中转过头来,缓缓睁开眼眸看着顾锋弈:“他很听话,很乖,他没有任何不好。”安景珩声音越发的轻:“他出生的时候大脑缺氧影响了脑发育,那时候医疗没现在发达,从保温箱里把他救活已经不容易,体征平稳之后说让我好好照顾他,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我没发现他发育迟缓,也没给他治病,医生说慢慢训练他的智商会接近正常人,只是会比正常的孩子慢很多,我也没办法陪他训练,只能把他放在这里。”
顾锋弈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已经给他最好的了,不用愧疚。”
安景珩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抿紧了唇:“顾锋弈,不是愧疚,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父亲和爸爸留给我唯一的亲人,但我的身体抗拒他,看见他,接触他,都会应激,但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有什么资格愧疚。”
顾锋弈凝视着安景珩的双眼,片刻后才道:“养育一个孩子很累吧。”
安景珩楞在那里,顾锋弈抚着他的脸颊:“不要斥责自己,疗养院的条件很好,比家里好多了,这里有玩具有相应的一系列设施,他给他的比给自己的多得多。”
安景珩启唇,嘴唇颤抖了一下,看着顾锋弈的眼睛,像个迷路的小孩,也像个痛苦的朝圣者,艰难道:“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有时候我很讨厌他。”
顾锋弈目光垂怜:“你也接受不了你讨厌他这件事。”
安景珩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咽喉发紧发酸,他说不出话来,张口吐出的只会是哽咽。
安景珩喘息着咽下情绪,勉力平静下来,说不出一个字,看着他的脸,顾锋弈倾身而来,手臂穿过他的腰侧紧紧揽住,将他带进怀中。
顾锋弈的体温在这个夏天的夜里温暖炙热,安景珩低下头,将头埋进他的肩上,藏住所有的情绪,几次呼吸后声音闷闷的道。
“父亲和爸爸出事的时候,他七个月大,我听护士偷偷说,父亲护住了怀孕的爸爸,所以父亲当场走了,爸爸那时候还活着,还有机会活下来,但因为他大出血了。”
顾锋弈指节僵硬,搭在安景珩背上,这样惨痛的往事,而那时的安景珩才十岁。
安景珩藏在顾锋弈怀里,现在还记得那段时间,他拿出了父亲和爸爸留下的全部财产,将安平送进保温箱,每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邻里有人劝过他:“我就是做个坏人,这话我也忍不住要和你说,你弟弟别救了,你才十岁,手里留点钱是要紧事,救他你家里留下的钱全搭进去,后面你怎么养自己,怎么样养你弟弟?自己活下去才是最要紧,你学习又好,以后读书上学都需要花钱,给自己留点钱,你会有前途的。”
安景珩从没想过放弃:“他是父亲和爸爸留给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想他是男子汉,就应该承担起一切。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一直鼓励他,告诉他安平的状态很好,安平是他为弟弟取的名字,是他曾经的小名,没有人给弟弟取名,他便把小名送给了弟弟。
带安平出院那他,他抱着襁褓里的安平,走到楼梯间又折返,忙得手忙脚乱报告单落在医生那里了,虽然没什么作用,但安景珩还是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收集起来,等安平长大后也算一种纪念,他应该要像父亲和爸爸爱他一样去爱着安平,给安平准备好一切,包括这些人生小小的节点记录。
还没转弯进入廊道,他便听见前台的小护士的声音:“真可怜啊,医生说不能给他说太多,才十岁的一个小孩,家里这样以后要怎么活?”
另一个声音叹气道:“都嘱咐了,全科上下没有一个敢说的,只说是车祸事故,怎么能让小孩听这些,车祸的时候他父亲第一时间就护住了他爸爸,alpha是当场身亡的,omega其实活下来的机会很大,但他偏偏怀孕了,七个月的孩子早产偏偏又生不出来,只能剖腹,孩子一出来马上大出血没了,那场面太惨烈了,他要是知道他弟弟是这样出来的,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小孩。”
安景珩抱着安平站在廊道转角,从来没觉得身上这么冷过,就算是地狱,也不会比那一刻更加恐怖。
顾锋弈抱紧了他,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安景珩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紧绷的肌肉,感觉自己被紧扼的咽喉松开了一些,喘息着道:“他只有我了,但我却讨厌他,我是一个很坏的哥哥。”
顾锋弈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景珩。”
抱着他的力道收紧,一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安景珩发凉的肌肤紧贴在他皮肤上,吸收着他的温度。
“你不坏,你只是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