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自由的眩晕(一) ...
-
温暖,像一觉醒来,半身沉溺在温带海洋。
海风携着春天的香息,灌入轻薄的躯体,卷走倦怠,留下流连。
弥漫的柔雾沁入肺腑。
闻人弥封朦朦胧胧睁开半只眼睛。
什么温软的东西落在眼皮上,然后缠绵在颈部,有点发痒。
他下意识拿手去寻,手指却一不小心跌入虎口……
哦不,狐口。
Creusa妩媚的眉眼映在他海水般的眼眸中。
“你在做什么?”
意识到身处陌生情境中,他的第一反应是逃离。
“洗澡呀。”
它从后面一手搂住他的腰部,弥封脚下一滑,又跌回它怀中。
浴缸的热水迸溅,打湿了它的刘海。
水珠顺着粉色的发梢下坠,滴在他的下唇上,模糊了唇纹。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有些失神。
湿发的、落水的、满腹心机的妖狐。
“澡不是这么洗的。”他用力掰开它的手指。
“不是么?”Creusa饶有趣味地逗弥封玩儿,假装自己的一根手指被掰开,但当弥封去掰另一根的时候,又把掰开过的那根放回,“事后为夫人清洗身体,《夫则》是这么说的。”
“什么《夫则》?”闻所未闻。
不对,什么夫人?
回过头,是它略带狡黠意味的眯眼笑。
总之,“你不用帮我。”他从没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结束了最多睡一夜,然后直接走人不就好了。
“黏糊糊的不舒服,”它将他颈部的咬痕含在嘴里拨弄,“你不会还要和上次一样,一大早就消失不见,然后带着陌生的气味回来罢?”
开源体的口腔功能与动物更为相似。唾液含有神经生长因子和表皮生长因子,加速伤口收缩;抗菌肽能破坏细菌细胞壁,使伤口恢复。
“呃嗯……”舌尖扫过肌肤伤口,直勾勾引出心脏中萌生的痒意,惹得弥封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连脚趾也不由自主地蜷缩。
“这是我咬的罢?”腹语似乎是从它下三白的眼里问出的。
在发脾气么。明明是你自己情绪一失控就没意识的罢?他用手用力扒住缸壁,难受得指节泛白:“呜嗯……不然呢……?”
Creusa轻轻地松开口。
纤维细胞和上皮细胞的增殖,肌肤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得完美无瑕。
“嗯嗯~”
这个答复它很喜欢。
于是笑着伸出一只手去挤洗发露,往弥封头上揉。
七彩斑斓的泡泡飘落水面。
被照顾可以归类到“依赖”么?
他尝试将两人间所有等等接触算在工作与责任里。
在得出标答之前,他戳了戳梦幻的泡沫,竟然没有破。
掰手指游戏算你赢好了。
水声四溅。
“不行!”他伸手去夺沐浴露,“这个我自己洗!”
钢笔被拆了个七零八散,而且装回去的目的是为了下一次的拆解。
“可怜的钢笔啊,”一个少年一声叹息,坐在林薄的办公桌边上,拿起体无完肤的钢笔壳,道,“你怎么就偏偏遇见了闻人林薄呢?”
“滚蛋。”听到挖苦,他没好气地夺回最后一个组件。
“行,”对方也不客气,起身就走,“Forever,我们走罢,小心闻人家的大少爷咬吕洞宾。”
“骂谁呢?”林薄甩手一扔,本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钢笔盖儿正中对方后脑勺。
即使权益受侵害方都气势汹汹走回来揍他了,他还在想当年在穹髓训练营的时候咋总没打这么准呢。
“找死啊?”他一把揪住林薄的领子。
“呦呦呦,手下败将说什么呢,求饶声音太小啦,听不见~”口嗨这块儿林薄就没怕过,“漂~亮~妞~”
一点就着的外号百试百灵。
朴良久抬起拳头:“咬紧牙关了么?”
林薄挑眉。
眼见就要雪崩,Forever真不想当那片算不上无辜的雪花,走上前来劝架:“闻人叔叔?”
“Forever这招早不管用啦。”虽然他怕爸爸,但这次他才不上当。
“闻人林薄。”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完蛋。
林薄一激灵,冷汗直冒地看向两个好友,眼里激光塔似的发出求救的信号。
Forever耸耸肩,只是皱着八字眉祝他好运。
“爸啊啊不是……上,上将……”林薄转头卖笑脸的动作像掉了帧。
和家族礼仪教的一样,朴良久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闻人叔叔。”
“嗯,”闻人上将浅浅点过头,“朴会长进来安好?”只在朴家的小孩儿身上落一眼,朴氏的家风就了然:私生子一身正气,婚生子人模狗样。
果然有爱的都有恃无恐。
没退路的都年少拼命。
“安好,多谢叔叔关心,父亲总说要和您聚一聚呢。”
“那我可要等你父亲百忙之中抽空一聚了。”
“叔叔客气。”
客套过上将又将目光放在自己儿子身上:“与朋友相处要以礼相待。”
“是……”
“最近工作干得不错,放你四天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薄有点吃惊:“谢谢上校。”
长辈离开后,小辈擦枪走火的事一转脑只当是增进友谊的方式。
离开穹髓,Forever心细,拍了拍一路都不怎么吭声的林薄:“遇到什么事了么?”
“感觉最近发生的事都很奇怪。”
“比如?”比起Forever那种情绪上的细致,朴良久更多是是对事态发展形势的细敏。
“开源体和我哥在一起你们知道么?”
朴良久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说:“我和Forever都在试验部怎么会不知道。”
林薄白了他一眼:“从我哥跟开源体在一起后,来穹髓的时间越来越怪,从上周开始就莫名其妙地踩点、迟到,这次更是直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我哥!请假!”一个剩一口气也要憋着在工作里寻找生命价值的人!
三个人逛了一路,走到阈城4号街游乐场的甜品馆,这家很对三个人的口味。
开门铃是清脆的风铃声。
“人非圣贤,孰能不请假?”Forever安慰了一句。
“要是事情就这么简单就好了,”林薄长叹一声,“我爸前几天凌晨才回家,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正好撞上,听见他和别人说什么话。”
“说了什么?”朴良久喜欢的海盐柠檬包最先上桌。
“没听见。”
“……”这个叉子为什么叉在面包上,而不是林薄的猪脑子上?
“但是我听见有‘主席’两个字。”
巴尔扎克?敏感词一下触发到朴良久的神经上,但此时他没再吭声,只是听林薄接着说。
“然后早饭的时候我给我爸递餐具,他的手特别冰,但是家里的暖气开得很高。
“更奇怪的是,他当时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试探我的反应一样,后来再也没使唤过我给他拿餐具。”
他心里的不安甚至足以让他足以拿着葡萄汁迟迟不下口。
“而且今天还给我莫名其妙放假。”
“酸奶紫米露。”
最后一单上的是Forever点的。
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让林薄最心慌的地方。
如果爱开玩笑的朋友、交心过的朋友聚在一起,气氛却静得严肃,一切不言而喻。
落地玻璃窗外,阳光明媚,连下了几日的雪消融过半,游乐场生意火爆,人满为患。
一个小小的游乐场诠释了中后革命年代。战争远去,人类更新换代,完璧大陆经济上行,人民安居乐业。
一切看似自由发展了很久。
可这缩影的全景是新纪元二年。
发现高智体文明存在的第二十一年。
“啊,真是的,早知道我就去文娱局了,”林薄打破气氛,“这样我就不会有这么敏锐的军事感官了。”
“臭屁。”朴良久跟了一句。
“我说真的,我这么个英俊潇洒的大美男囚禁在穹髓,简直是文娱局的损失。”
“确实,到底成为男艺人你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
“是个男的。”
“你这不废话吗。”
“怎么是废话了,唱歌可以换声,演戏可以换脸,当然你要是想玩性转就当我没说,不过你应该也不想一无是处罢?”
嘴上没一个饶人的:“你才应该当演员,长辈面前一套,同辈面前一套。”
“这叫社交技巧。”
就像奢侈品不是用来穿的,只是社交工具。
但在你们面前我只穿最简单最舒服的衣服。
但这些话不用说,三个少年心知肚明。
自我的自由是对他人卸下的防备。
“……哥?”
正互损中,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那身影旁,那头粉色的头发他不可能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