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秋日私语 月考成 ...
-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暮韵琦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看着排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年级第七，班级第三。数学单科第一。
“可以啊！”林薇拍他的肩，“说，是不是铭程给你开小灶了？”
暮韵琦没有否认。铭程确实给他补过几次课，那些复杂的公式经他一讲就变得清晰易懂。
“算有吧。”他含糊道。
“啧啧啧，”林薇摇头，“有个学霸哥哥就是好。不过话说，你们最近关系不错啊？”
暮韵琦想起之前铭程为他挡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还行。”
“只是还行？”林薇凑近，“陈锐最近可没少跟我打听你，说约你都约不到。”
暮韵琦这才想起那个总对他笑的篮球队长。自从铭程出现后，他好像真的没再想起过别人。
上课铃响了。两人回教室的路上，看见陈锐在打球。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陈锐回头朝暮韵琦挥手，笑容灿烂。
暮韵琦点点头，脚步没停。
“你真不考虑他？”林薇小声问。
“没感觉。”
“那你对谁有感觉？”
暮韵琦脚步顿了一下：“别乱猜。”
但林薇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学后暮韵琦去了医院。程雅刚做完检查，脸色苍白。
“铭程呢？”她问。
“公司有事，晚点来。”
程雅点点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细密的皱纹和深深的疲惫。
“小琦，”她忽然睁开眼，“你觉得铭程怎么样？”
暮韵琦心脏一跳：“什么怎么样？”
“作为家人，你觉得他好吗？”
暮韵琦沉默片刻，认真地说：“他很好。”
程雅笑了：“是啊，他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有时候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他。”
“他不这么觉得，”暮韵琦说，“他觉得是责任。”
“责任太重了，”程雅轻声说，“我宁愿他自私一点，为自己活一次。”
暮韵琦想起铭程说“我不想再错过”时的眼神，想起他准备面试资料时的专注，想起他提到纽约时眼里的光。
“阿姨，”暮韵琦深吸一口气，“如果铭程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您会反对吗？”
程雅转过头，眼神清明：“是你吗？”
暮韵琦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程雅看了他很久，久到暮韵琦以为她会反对。但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孩子，喜欢一个人，没有该不该，只有真不真。”
暮韵琦的鼻子一酸。
“您……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程雅反问，“因为你们名义上是兄弟？还是因为你们都是男孩？”
她握紧他的手：“人生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后悔。如果真心喜欢，就去喜欢。别管别人怎么说。”
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
“我知道，很难，”程雅轻声说，“但如果你能让他快乐一点，自由一点，阿姨谢谢你。”
她顿了顿，眼神严肃起来：“但答应我一件事——别伤害他。如果你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提前告诉他。”
暮韵琦重重点头：“我答应您，永远不会伤害他。”
程雅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她闭上眼睛，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暮韵琦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这个被命运亏待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给了他最温柔的祝福。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铭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等久了？”他小声问。
“没有，程姨刚睡着。”
铭程走到窗边，看着沉沉的夜色：“今天公司的事谈得不顺利。那个项目可能要黄，对暮临风会是致命打击。”
暮韵琦的心一沉。他知道暮家公司的状况不好，但没想到这么糟。
“面试的事呢？”
“还在准备。但就算通过，培训期工资也不高，可能不够程姨的治疗费。”
暮韵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铭程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什么办法？去求暮临风？还是动用你那笔钱？”
“我们可以——”
“我不需要你的钱，”铭程打断他，“我自己能解决。”
“怎么解决？去借高利贷？”暮韵琦盯着他，“铭程，接受帮助不是软弱。两个人扛，总比你一个人扛要轻松。”
铭程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眼里，像星星点点的火。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扛？”他问。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铭程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他伸手碰了碰暮韵琦的脸颊：“疼吗？”问的是暮临风那一巴掌。
“不疼了。”
“撒谎。”铭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已经消退的红痕，“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暮韵琦的心脏狂跳起来。
“韵琦，”铭程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可能要去纽约了。那边对我很满意，下周可能就会发通知。”
暮韵琦的心猛地一沉：“那……恭喜你。”
“但我还没决定去不去，”铭程继续说，“我在想，也许留在国内，也能照顾程姨，也能……陪着你。”
“你不能为了任何人放弃未来，”暮韵琦斩钉截铁地说，“你去纽约，好好工作。程姨的治疗费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会在这里照顾她，等你回来。”
铭程盯着他：“你真的愿意等我？”
“愿意。”
“等我多久？”
“多久都等。”
铭程的眼睛湿润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暮韵琦的额头，呼吸交织。
“暮韵琦，你这样会让我舍不得走。”
“那就别舍不得，”暮韵琦声音有些抖，“去飞吧，飞得越高越好。我会在这里，看着你飞。”
铭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暮韵琦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铭程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睛。
“好，我去。但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要好好学习，要……想我。”
“我答应你。”
铭程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那我们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雨声里，铭程说：“等我回来，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可以保护你，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我……娶你。”
最后三个字暮韵琦听清了。他抬起头，看见铭程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能听见窗外渐起的风声，能听见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
铭程向前一步。暮韵琦下意识后退，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怕吗？”铭程问，声音低哑。
暮韵琦诚实地说：“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怕什么。怕这个吻？怕这段感情？还是怕吻过之后，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铭程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那只手很暖，带着薄茧。
“那推开我，”铭程眼睛紧盯着他，“现在就推开我，我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暮韵琦没有动。他看着铭程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双微微抿着的嘴唇。
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感受到铭程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然后，唇贴了上来。
很轻的一个触碰，像羽毛拂过水面。只是轻轻一碰，铭程就退开了些，眼睛看着暮韵琦，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询问。
暮韵琦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都蒸发殆尽。他只能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和心里那股汹涌而上的、陌生的悸动。
铭程又吻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克制的渴求。他的唇很软，有点干，但很温暖。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暮韵琦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后的窗帘。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他微微张开了唇。
那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许可。
铭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的手从暮韵琦的脸颊滑到后颈，轻轻固定住他的头，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不一样了。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炽热情感。铭程的舌尖试探性地触碰到他的唇缝，然后探了进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一种暮韵琦从未体验过的侵略性。
暮韵琦的身体猛地绷紧。陌生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铭程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颈，不容他逃避。
“呼吸，”铭程在换气的间隙低声提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憋着。”
暮韵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张开嘴，大口吸气，却被铭程趁机再次吻住。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缠绵。铭程的舌在他口腔里缓慢地探索，轻扫过他的上颚，缠绕着他的舌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涩，但那份珍重和小心翼翼，让暮韵琦的心脏酸涩地抽紧。
……
……
……
他只是闭上眼睛，生涩地回应着这个吻。模仿着铭程的动作，小心地伸出舌尖，触碰到铭程的。像两只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幼兽，在黑暗里笨拙地摸索着爱的形状。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过了很久。直到暮韵琦因为缺氧而轻微地挣扎，铭程才终于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大口喘着气。铭程的手还搂着他的腰，力道大得让暮韵琦有些疼，但他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
良久，铭程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和后怕：“我疯了，程姨还在旁边。”
暮韵琦这才想起这里是病房。他猛地转头，看见程雅依然安睡，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她没醒。”他说，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铭程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他退开一些，但手还搭在暮韵琦腰上，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的初吻？”他问。
暮韵琦的脸瞬间烧起来。他别过脸，小声“嗯”了一下。
铭程的拇指轻轻擦过他还湿润的嘴唇：“那我很荣幸。”
暮韵琦的脸更烫了。
“吓到了？”铭程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暮韵琦摇头。不是吓到，是……不知所措。
“那……讨厌吗？”
暮韵琦又摇头。
铭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凑过来，在暮韵琦唇角又轻轻印下一个吻，快得像蜻蜓点水。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暮韵琦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他推开铭程，退到安全距离，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你什么时候走？”他试图转移话题。
铭程的眼神暗了暗：“下周三的飞机。”
“这么快？”
“嗯，那边催得急。培训期半年，中间可能有一次回来的机会，但不一定。”
半年。暮韵琦在心里重复这个时间。很长，长得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你会等我吗？”铭程又问，这次没有回头。
“会。”
“即使我可能半年都回不来一次？”
“会。”
“即使……我们会越来越远？”
暮韵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距离不会让我们变远，”他说，“只有心会。”
铭程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暮韵琦，你总是这样。总是说最正确的话，做最正确的决定。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任性一点，能抱着我说‘别走’。”
“那你会留下来吗？”暮韵琦问。
铭程沉默了。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说了也没用，”暮韵琦说，“既然没用，为什么还要说？为什么还要让你为难？”
铭程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暮韵琦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他在暮韵琦耳边低声说，“对不起要离开你这么久。对不起要把程姨和这个烂摊子都丢给你。对不起……我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暮韵琦把脸埋在他肩头：“你不需要道歉。你只需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的，”铭程说，“我一定会回来。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他们在雨声里拥抱，在程雅均匀的呼吸声里拥抱，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拥抱。
没有言语，没有承诺，只有心跳和体温，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铭程松开手。
“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公司交接工作。”
暮韵琦点头，送他到门口。
在门边，铭程又回过头，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等我，”他说，“一定要等我。”
“好。”
铭程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暮韵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铭程的温度和触感。
他的初吻。
给了铭程。
在这个充满病痛和离别的病房里。
不浪漫，不完美，甚至有点仓促和荒唐。
但他不后悔。
一点后悔都没有。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他心上。
他想，这就是爱吧。让你心甘情愿地等待，让你义无反顾地相信，让你在离别的前夜，还能感受到甜蜜和温暖。
即使前路艰难，即使未来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吻，拥有对抗时间和距离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秋日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