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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影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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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上午的闭幕式简单而庄重。主办方领导致辞，获奖代表发言，最后是所有获奖选手上台合影。镁光灯再次亮起时，曾书洐侧头看向身边的刘晨，发现他微微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强光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朝刘晨那边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能稍微为对方遮挡一些光线。这个细微的动作很隐蔽，除了他们两人，没人注意到。
合影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回到酒店，赵老师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四点在大堂集合，我们坐晚上七点的高铁回江州。注意安全，保持手机畅通。”
解散后，曾书洐和刘晨回到房间。奖杯和证书放在桌上，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曾书洐拿起奖杯，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再次确认这不是梦境。
“我们真的做到了。”他轻声说。
刘晨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没有说话。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投在房间的地毯上，拉得很长。
“怎么了？”曾书洐放下奖杯，走到他身边。
刘晨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真实。”
“我懂。”曾书洐靠在窗台上，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上午和一个晚上的自由时间。想去哪里？”
刘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去书店。昨天那家书店旁边有家旧书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专业书。”
这个回答很实际，很刘晨。曾书洐笑了：“好，那就去书店。然后我们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七月的北京依然炎热，但比起南方那种粘稠的闷热，这里的干热至少让人还能呼吸。
那家旧书店确实就在昨天那家新书店的隔壁，门面很小，招牌已经褪色，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
书店很小，书架密密麻麻，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刘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他开始在书架间穿梭，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泛黄的书脊。
曾书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们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有时肩膀会轻轻擦过，有时刘晨转身拿书，几乎要撞进曾书洐怀里。
“抱歉。”一次转身时，刘晨的额头轻轻碰到了曾书洐的下巴。
“没事。”曾书洐说，声音有些低。
刘晨抬眼看他，两人在堆满书的狭窄过道里对视了几秒。然后刘晨低下头，继续找书，但曾书洐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最后刘晨选了三本书：一本是八十年代出版的《量子力学导论》，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一本是《经典力学的数学方法》，英文原版，封皮有些破损；还有一本很薄的册子，是关于天体物理的科普读物，价格便宜得几乎像是赠送。
“就这些？”曾书洐问。
“嗯。”刘晨点头，“这些就够了。”
结账时，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奖杯包装袋：“刚比赛回来？”
“嗯。”刘晨轻声应道。
“年轻人，好好学。”老板边打包边说，“物理是门好学问。”
走出书店，已是傍晚。曾书洐提议去附近一家有名的烤鸭店，刘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里人很多，他们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置。点完菜后，曾书洐拿出手机，给奶奶发了条消息报平安。刘晨则小心地拆开刚买的书，翻开那本量子力学的导论，专注地看起来。
“这么着急看？”曾书洐放下手机。
“想看看老一辈物理学家是怎么理解这些概念的。”刘晨头也不抬地说，“有时候老书里会有独特的视角。”
曾书洐笑了：“你真是爱书如命。”
刘晨这才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书：“抱歉，忽略你了。”
“没事。”曾书洐摇头，“看你认真看书的样子，也挺好的。”
烤鸭上桌时，刘晨小心地把书收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们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笨拙地卷饼，蘸酱，尝试着北京的传统吃法。第一口下去时，两人都被那独特的味道惊艳了。
“好吃。”刘晨难得地主动评价。
“嗯，确实不错。”曾书洐又卷了一个，“比江州的好吃。”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结账时，曾书洐抢着付了钱，刘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走出餐厅，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接下来去哪？”曾书洐问。
刘晨想了想：“回酒店吧。有点累了。”
“好。”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些，行人三三两两。经过一个小广场时，那里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歌，周围围了一圈听众。
刘晨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方向。艺人在唱一首老歌，嗓音沙哑但深情。曾书洐也停下来，站在他身边。
“你喜欢听歌？”他问。
刘晨摇摇头：“很少听。但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听完了那首歌。掌声响起时，艺人开始唱下一首。曾书洐侧头看向刘晨，发现他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感受晚风和音乐。
那一刻的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放松。
回到酒店时已经九点多。一进房间，刘晨就把新买的书小心地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洗漱。曾书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这一天的片段。
刘晨洗漱完出来时，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色T恤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动作有些笨拙。
“我来帮你。”曾书洐坐起身。
刘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在床沿坐下。曾书洐接过毛巾，站在他身后，小心地帮他擦头发。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曾书洐能闻到刘晨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你的头发很软。”曾书洐轻声说。
刘晨没说话，但曾书洐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擦干头发，曾书洐放下毛巾，手指无意间擦过刘晨的后颈。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触，但两人都感觉到了。
曾书洐收回手，坐回自己床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明天早上，”刘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我想去看升旗。你说过的。”
“嗯，我说过。”曾书洐点头，“那我们得早点起。升旗时间是四点四十七分。”
“好。”刘晨顿了顿，“谢谢。”
“不用总是说谢谢。”曾书洐看向他，“为你做这些，我乐意。”
刘晨抬眼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
这个小小的争执——如果这能算争执的话——让房间里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一些。曾书洐笑了：“那就说吧。反正我会一直做，你会一直谢，我们就这样循环下去。”
刘晨也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但真实的笑意。
他们各自上床，关灯。黑暗中，曾书洐说：“晚安。”
“晚安。”刘晨回应。
这一次，曾书洐很快就睡着了。但半夜里，他被轻微的声响惊醒。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到刘晨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刘晨？”曾书洐轻声问，坐起身。
刘晨没有回应，但曾书洐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他立刻下床，走到刘晨床边。
“怎么了？”他在床沿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做噩梦了？”
刘晨摇摇头，但没有转过脸来。曾书洐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刘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来。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曾书洐也能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对不起。”刘晨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赢了，明明应该高兴......”
“没关系。”曾书洐轻声说，“想哭就哭出来。情绪积压久了，总是需要释放的。”
这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刘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曾书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灯光都暗淡了些，久到刘晨的眼泪终于止住。
“抱歉。”刘晨擦了擦脸，声音沙哑，“把你吵醒了。”
“别说抱歉。”曾书洐递给他一张纸巾，“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刘晨接过纸巾，点点头：“嗯。”
“睡吧。”曾书洐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短暂的，无声的沉默。
“可以...可以陪我一会儿吗？”刘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曾书洐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他点点头，在床沿重新坐下：“好。”
刘晨躺下，背对着他。曾书洐就那样坐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刘晨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地站起身，准备回自己床上。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刘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正好落在曾书洐刚才坐过的位置。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睡眠中微微蜷曲。
曾书洐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用自己的手指碰了碰那只手。
只是指尖相触，一瞬即分。
但那一刻，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一直陪伴在这个人身边的感觉，再也不是模糊的情绪，而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他回到自己床上，闭上眼睛。窗外，北京的后半夜安静而深沉。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颗懵懂的心，在各自的心跳声中，悄悄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