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零点 ...
-
今天一整天的天空都是黑压压的,好似不断在提醒着快要下雨的这个消息。
到了傍晚,窗外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旁边关系比较好的同事来问我:“白白,你带伞了吗?”
我笑着对他们点点头:“带了的。”
他们朝着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都要走出:“那我们先下班了,你也别加班太久,早点回家。”
这次我没有理他们,而是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当我再一次从工作中抬起头的时候,公司的人走的已经差不多了,只有我这一个工位的灯还亮着,我站了起来,因为就坐,腰有些疼,我活动活动了筋骨,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关灯往楼下走去。
外面的小雨已经转为大雨了,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地面上,堆积在一起成了一个小水坑。
这样的天气对我来说并不太好,今天穿的刚好是阔腿裤,裤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面上拖着。
我坐上地铁,到了小区,进去单元楼,上楼,开锁,房间里黑漆漆的,我将伞挂在墙上,换好拖鞋后,把灯打开。
我走进客厅,看到一个人的身影,还以为是妖魔鬼怪,吓得大叫出来:“啊啊啊!”
回应我的只有那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叫什么叫。”
我走过去看,发现原来是我妈,已经猜到她来的目的了,我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两个杯子,去厨房接好水后放在我妈面前,我则坐在她的对面,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白霄,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又是这十个字,在我工作的七年时光中,这十个字反反复复地出现我的生活中,我不耐烦对她说:“不回去,一辈子都不会回去的。”
母子之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雨不断掉落在窗户上的声音。
安懿无奈地扶了扶额:“你到底要怎么才愿意和我回去?”
“不回去。”我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每当她来我这,我总会想起一个人,那个模糊的背影,总是出现在梦里,好像一辈子都不会看清。
安懿本来这次是想和儿子心平气和地谈话的,但看到我这种神情,她积攒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你要我说几遍!”
我将脸深深埋进手中,不停滴摇头:“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滚出去!”
“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你别忘了当初这套房是我给你买的!”
“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的?我让你和我回去继承公司,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我难不成在害你吗?”
“我不用你管,你快回去。”我觉得我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我想冷静,想抽烟,想去死……
“我他妈这次来就必须让你和我回去。”她自动屏蔽了我说的话,说完安懿就想过来拉我,想强行将我塞回H市。
我扒拉开她,大声对她吼道:“我跟你回去有什么事,难道你想束缚,控制我一辈子吗,你想想我的大学,就是因为你才没上完吗!你还要怎么样?我现在28了,我自己有能力养自己了,我不需要你,我不会给你回去的,你一辈子都别想!”
我绕过她跑开,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打开门跑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我的头上,脸上,身体里不断有雨水侵入,仿佛有无尽的水充斥在我的周围,想把我淹没。
我来到一个公园里,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雨的滋润,把自己想象成一颗草,经过水的洗礼就能重新破土而生。
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也是雨天,也是夜晚,又是那个模糊的背影,那个不会抹去的背影……
这时候,我突然感觉雨停了,因为脸上没有被雨水击打的感觉,但雨声还在,我睁开眼,发现原来是有一把伞在我头顶上遮住。
我扒拉开那个打伞的人,说:“谢谢,不需要。”
但他好像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又凑上来给我打伞,我不想和他说话,撑不伞撑便随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开口了:“回家吧,容易感冒。”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我现在根本没有情绪去评价。
我这才转过头看他,自嘲道:“我没有家。”
那人好像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似的,自然而然地开口:“是回我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回了家。
他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屋内有淡淡的薄荷味,这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我把鼻子捂住,跟着他进了屋,刚一踏进去,我就觉得这屋子好熟悉,感觉自己已经来了千万次了,但我却想不起来,那一块的记忆好像是空的。
他让我待在进门口不动,自己走进了房间,从里面拿出来衣服和裤子后又走到进门口,把衣服裤子丢给我,留下一句“去洗澡”后就出门了。
我在房子里找了好一阵才找到浴室,走进去,关门。我脱下那被雨水浸湿的衣服,打开浴头,哗啦啦的水顺着脸向下流,洗完后,我穿上了那人给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有点宽大,裤子也一样。
等我出浴室门的时候,发现厨房的灯亮着,我走进去,看见他正在切葱,旁边摆着两碗面条,上面还有一个煎蛋。
他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我:“洗完了?”
我对他点点头:“嗯。”
“那你过来自己端。”他将切好的葱放在面上,自己端着自己那碗走出去。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只顾着和安懿吵架,连晚饭都没有吃,正好现在肚子饿了。
我端着自己的那碗跟在他后面,他将碗放在餐桌上,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吃面。
热腾腾的面下肚,我感觉我的心情好多了,吃完后,我才对对面那个人开口:“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我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并没有手机,突然想起这是他的裤子,之后去找自己的裤子,但我想刚刚那雨一淋,什么手机都得爆炸吧。
看来是我想多了,出门的时候根本没把手机拿出门,我想,正好省了一部换手机的钱。
从始至终那人都没抬头看我一眼,我想他不会又是有怪癖吧,还是说他要囚禁我?
我立马警惕起来,只见他抬起头来,问我:“站那干嘛?”
看他那表情,应该不会囚禁我吧……
我重新坐回桌上,看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将最后一口面嗦进嘴巴里,看着我嘴角上扬:“陈向阳。”
我确定了,绝对不认识,我身边可是没一个姓陈的,那他为什么这样?
陈向阳慢悠悠地看着我,问:“是回你家,还是就住我这?”
我怎么好意思住在别人家,但现在很晚了,窗外还下着这么大的雨,我也不可能自己走回去,记得对面这个叫陈什么的有车吧?
我问他:“你有车吗?”
他对着我点点头。
“那你送我回去吧,麻烦你了,拿到手机我把钱转给你。”
他依旧点点头。
我拿上那湿透了的衣服坐进他的车。
他车里也是薄荷味,不好闻。
到了小区,我以为他会直接开车走,但他没有,只是和我一同上了楼。
我从湿衣服的口袋拿出钥匙,插进去,开不了,看来是我妈从里面反锁了,我看了看陈某:“能借一下你手机吗?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解开密码。
我拨下了安懿的电话,过了几秒,对面接通了:“喂,你谁?”
“白霄,妈,你开下门。”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就想起我了?我告诉你,你不答应我回H市,我就一辈子不让你进门。”
“我手机没带,妈,我求你了,你把我手机还我。”
“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对面就挂断了,我只能看着陈某,“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等我妈消气我就出来。”
他又是点头:“走吧。”
我又一次进入了他的家,那薄荷味还是很浓,这时候我才认真观察他的房子。
很干净,很整洁,或者说是很空?
空得有点奇怪,感觉像只是住两天的感觉。
他电视柜前跪下来,在里面翻找着什么,随后我就看见他拿出一台手机,充上电,对我说:“你先用着这个手机吧。”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位大哥了,简直就是救了我的命,半天我才挤出几个字:“谢谢陈大哥。”
“手机里有电话卡,用着可能有点卡,将就一下吧。”
我看着沙发上正在充电的iPhone 13震惊,这也叫将就用?
他好像看出我的震惊,解答:“毕竟是去年的手机。”
原来陈大哥这么有实力。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突然发现陈大哥站在阳台,星火在黑暗中闪烁,他在抽烟。
我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给我一支。”
在情绪极度崩溃的这几年,我发现除了自残,唯一能让我放松的只有抽烟。
他并没有给我烟,而是去到房间里,拿了一根糖出来,撕开包装,递给我:“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接过棒棒糖,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自己还不是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棒棒糖是蓝莓味的,它在嘴里化开,很甜。
我和陈大哥并肩站在阳台上,我问他:陈大哥,你今晚为什么要给我递伞?”
我转头看向他,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直到熄灭烟头后,才回答我:“看你可怜。”
“还有别叫我陈大哥,我不比你大几个月。”
原来陈大哥是和我同岁,只是我九月,他三月。
但我还是想叫他陈大哥。
或许是出于感谢吧,如果不是他,我今晚会在哪呢?自己也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手腕上的疤痕,当时割着是什么感觉呢,我忘了,每当情绪激动起来,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痛呢。
但我想,以后可能不会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