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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很抱歉 ...

  •   “你想要我去参加吗?”伊莱问道。

      赛恩没有怎么犹豫就爽快地说:“想。”他其实因为某个实地考察的结果在心里憋了一股火气,几近于孤愤,所以在终于回到所爱慕之虫身边的时候,他比往日更生出了一种对伊莱强烈的依恋,完全不想和他分开。

      是的,三年过去,赛恩非常清楚自己早就无可自抑地爱上了身边的这只雄虫,爱上了他的雄主。

      军雌们都有一颗桀骜不驯的心,赛恩则尤有过之,在遇到雄主之前,他从未想过世上会存在这样一只神秘强大、沉默温柔,恍若能够包容一切的雄虫。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对方的客观实力,虽然伊莱在这上面也足够出类拔萃,但个体力量怎么也不可能和军队抗衡,赛恩本虫更是已经强大到顶峰的个体,这种感觉更多是来自他的性情,他的灵魂。

      那位雄虫有着坚韧稳定的意志,和掩藏在冷漠外表下至为公正与纯净的心,了解世俗的一切虫情世故,却不沾染任何污浊。他对他有再造之恩,也是他的挚友知己,既像温柔的海水包容盛托着他,又如射进地穴的阳光给他永恒的指引。

      只有在伊莱面前,他可以不用是为所有虫担当一切的长官,他全部的心思在伊莱那里都能用非常简单平静的方式接纳,所有踌躇挣扎都不会是羞耻,所有的话都可以诚实地讲,不必有所保留。

      只是可惜,伊莱至今也没有接受他作为伴侣,自从三年前深度标记他之后就再未有过任何亲密接触,连作为雄主想要亵玩自己雌侍的意思都没有。在处理公事的时候伊莱甚至能够坦然地将自己放在一个从属的位置,接受他作为上级长官的指令,并没有任何雄虫无谓的骄傲,私下里更是近乎对他有求必应,纵容到了首都星上任何一虫都无法想象的程度,但赛恩就是清楚地知道,目前的他仍旧没有走进伊莱内心的资格。

      果然伊莱仍旧只是在问明他的态度之后,就没有任何反对地接受了出席宴会的安排,当即起身换衣服。反倒是赛恩又在上前服侍雄主穿衣的时候解释了几句:“我舍不得离开雄主,又推脱不开宴请,只好劳烦雄主陪我了。大家也都很尊敬您,都拜托我务必请到您出席,想要和您一起迎接神诞日。”

      伊莱“嗯”了一声,系好衬衣的袖口,穿上和赛恩身上款式相近的军礼服,与他一起走出了房门。

      宴会厅里一片流光溢彩,觥筹交错。虫神没有固定的象征符号,但千年以来总归演化出了许多与祂相关的文化元素,和一些自发的习俗,就像庆祝新年一般,此刻装扮在会场各个角落。在场的大多以中层以上的军官为主,都穿了蔚蓝色的太空军礼服,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要员宾客,则大多穿着各种颜色款式的通用礼服,也有几位穿便装的研究员。

      布拉德少将的推门进入惊动了全场,所有虫都停下了交谈,不约而同地向他们举杯,高声笑着打招呼,感恩虫神,欢迎将军归来。

      赛恩往旁边让开一步,让出了伊莱,众虫顿时更加热情,纷纷用夸张的姿势朝着雄虫俯身行礼,欢呼“克罗莱特阁下”。

      伊莱颔首,与他们一起赞美了虫神,并朝几个熟悉的虫浅淡地微笑示意,和赛恩一起并肩走进了宴会厅。

      角落里就有几名雄虫互相对视,露出嫉妒和不屑混杂的神色。

      雄虫天然习惯被众星捧月地视作中心,来到这个野蛮落后的地方经常被那些低贱的军雌无视就算了,还不能挑选顺眼的雌虫标记,收用亚雌工作虫做雌奴都不行,连安抚任务都不能挑顺眼的虫做,必须要服从军方分配,这让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也就是贪图军部给他们开出来的优厚报酬才愿意过来,或者干脆就是犯了错被家族或者社区发配过来的。

      他们无法不嫉恨因为娶了布拉德少将而能够得到所有雌虫尊重追捧,可以在第八星链最大限度地拥有自由的伊莱。

      “真是给雄虫丢虫现眼,”一只同为B级的雄虫轻声说,他知道军雌们的听力都很好,不太敢高声,“什么时候一个雌侍也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雄主身边,甚至让雄主跟在他后面?”

      他远远看着好几位受过伊莱恩惠的军雌上前殷勤地向伊莱打招呼,态度尊敬而亲热,不同于对待他们的礼貌疏离,不禁又用鼻子“哼”了一声。

      “咱们的精神力何曾这么廉价,什么东西都能来蹭个安抚,听说他又去哪个兵站了,哪有雄虫上赶着巴结雌虫的。”

      “或许是为了讨好布拉德少将吧。毕竟这里是他说了算,咱们雄虫的身份都不管用了。”

      “那又怎样?”另外一只C级雄虫说,“就是因为有他这样没有下限的虫,才让咱们的日子都难过起来,让那帮军雌以为咱们都像那家伙一样好说话,还敢指使起咱们来。”

      这话顿时引起周围几位雄虫的纷纷认同。会来这里的雄虫都不可能有什么身份背景,有身份背景的雄虫则就算在场也会被邀请到万众瞩目的主宾席位,他们能来这里纯属习惯性地保持对雄虫的尊重必须要给他们发邀请函而已。他们真情实感地认为自己受到了苛待,但无论是军部的将军,还是战时的政策变化都离他们太远,想要抱怨都抓不到焦点,只好抱怨同胞中的异类。

      这样的声音被淹没在宴会的欢声浪潮中,没有引起多少虫关注。备战辛苦,这是难得能够欢聚一堂的时刻,没虫想在这里听几只雄虫说酸话煞风景。

      赛恩从进门那刻起就完美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先被推上了主席台,一本正经地发表了神诞日贺词,向到场的一些贵宾致了谢,点名赞扬了近期一些军雌突出的英勇行为,最后又宣布了几项第八星链军管政策的调整,在热烈的掌声里回到了酒台,被部下和宾客们团团围住,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就在这样美好热闹的气氛中,托比带着一些隐忧接近了自己的将军。

      “将军,”他一手握着高脚酒杯,俯首示意了一下,朝赛恩靠近,凑在他耳边说:“您要不要早一些回去,我来帮您应付这里?”

      赛恩诧异地问:“为什么?”

      他刚到有一些酒意的时候,正感觉短暂地忘却了令虫烦恼的现实,找回了一些叱咤风云的豪情,并没想到自己的副官会给他提这样一个建议。

      托比的表情却比他还要诧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被仿真插花遮挡的一排休息沙发。

      赛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看见伊莱坐在那里的背影,两边分别坐着一位中校和一名商会高级成员,从后面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也听不太清谈话,只能看见那两虫都侧着身子姿态殷勤,而伊莱则略微低了些头,仍然是那副疏离模样,一直在听,很偶尔地回答一两句话。

      “将军,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让阁下今日从96号兵站搭尤里斯先生的飞梭回来的时候遇上了航行事故,被迫使用了引力弹弓加速脱险。回来之后又正好赶上您降落,飞行器在杰斯大道堵了三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他的雄主刚解决完一个军雌的精神力暴动问题,起码连续跃迁奔波了好几个小时,然后遭遇险情,不得不承受了引力弹弓的巨大加速度才逃脱,降落之后又因为自己被堵在狭窄的飞行器里三小时,回家之后最多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做了精神修复,然后被自己带来应酬一场并没太大实际意义的宴会。

      而口口声声说“舍不得”的他,甚至连伊莱正在被迫应付并不喜欢打交道的虫都没发现,只一味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

      赛恩瞬间羞愧得满面通红,彻底清醒了。

      他匆匆拍了拍托比的胳膊说了句“谢谢”,就放下酒杯绕过那排遮挡走向了伊莱。
      “雄主,”他当着那两只虫的面在伊莱身前屈膝蹲下,惊得两虫一起跳起来躲避,“我很抱歉。让我陪您回去休息吧。”

      伊莱说了声“好”,神色上倒看不出什么疲惫,安静地放下捏在手里的酒杯随赛恩一起站起,往侧门离开。

      其他虫大多都知道布拉德少将极其爱慕自己的雄主,见状只以为将军是不愿意雄主被其他雌虫骚扰,纷纷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赛恩沉默地与伊莱一起回到了住所,刚关上门就立刻回身向伊莱跪下了。

      “雄主,”他解开自己的上衣,抽出金属腰带,双手高举奉了上去,哑着嗓子说,“我错了,我竟然要别虫提醒才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我对您是何等轻慢,您一直在包容我,我却越来越得意忘形,连对您保持基本的关注与尊重都没有做到……我……我无法辩解,向您认错,求您重重惩治。”

      他忽然又想起最近还听说过每次征调过来服役的雄虫好像都不太安分,尤其对自己的雄主心存不满,试图联合起来挤兑伊莱什么的。只是他当时觉得凭伊莱的强大以及与自己的关系完全没必要在乎几只临时轮换过来的雄虫,再加上忙着担心一直检测不准暗文明数据的问题,听过就忘到了脑后。

      现在回想,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一边坚信自己深深爱慕着对方,一边又如此疏忽傲慢的。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伊莱的陪伴当成了给自己锦上添花的光彩,而忘记了自己身为对方雌侍的责任?如果没有今日的提醒,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他把爱慕当成为轻慢对方而自我开脱的借口了吗?赛恩越想越惶恐愧疚得无以复加。

      伊莱却轻笑了一声。

      他顺手接过那条金属腰带,在赛恩肩膀上点了点,说:“先进去。”

      赛恩忙侧身让开,直接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拖鞋,服侍伊莱换上,又跪直了接过伊莱的外衣,在伊莱走进客厅坐下后起身整理好收进了衣橱,自己也换过衣服鞋子,然后快步进入客厅在茶几侧面跪下,服侍伊莱喝过一杯热水,用毛巾擦了脸,才膝行到了对方脚边。

      “雄主,我知错了,您罚我吧,怎样罚我都认。”赛恩把脸凑近伊莱手边,像最开始在伊莱家的地下室里一样,等待耳光落在脸上。
      伊莱微微一叹,忽然说:“我有点累,帮我按摩一下头部。”

      赛恩愣了下,赶紧起身绕到沙发背后,伊莱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赛恩调整了下呼吸,伸手按在伊莱的两侧额角缓慢细心地揉按起来。

      伊莱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以我为主,那么就不需要怀疑我有足够的判断力不会让自己超出所能承受的限度。如果你以我为从属,那也不必在我明确提出异议之前改变对我的管理策略。你若视我为同伴,那便可以坦然接受你我处于不同的分工位置上为了某个共同的事业而付出心血。赛恩,这三者对我来讲都没有关系,唯独你对我的爱慕,我无法回应,而你也并不需要为此感到无所适从。”

      赛恩全身猛然一震,一阵酒气上涌,险些站立不稳,理智全部放在了控制手指的动作和力量不要误伤伊莱。

      伊莱睁开眼,头部从他双手之间离开,稍微侧坐了一些,只用余光对着赛恩。

      这是伊莱第一次正面谈及有关“爱慕”这件事,用一种无比寻常的口吻。

      这让赛恩觉得异常狼狈,以及羞愧,瞬间溃不成军。

      “很抱歉,我……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控制好,给您带来了困扰……”

      “没什么可抱歉的,”伊莱打断他,“你爱慕我并不是对我的冒犯,我完全可以理解,我只是没法给你对等的回应,除此之外,你想做任何事我都能满足你。你想要做我的雌君吗?也没问题,只是我觉得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赛恩立刻说,“您若不爱我,就请不要给我光明正大站在您身边的机会。我不想变成让您讨厌的样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赛恩,”伊莱低声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你。你不用困扰,不必怀疑自己,如果爱慕我这件事不会让你感到难过的话,你也可以坚持,只是你会很辛苦。”

      赛恩心中霎时亮起一片光,他抬起头转到了伊莱对面,倾下身子伏在沙发背上,看着伊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雄主,我真的一点可能的希望都没有吗?”

      伊莱浅绿色的眼眸宛如一潭亘古无波的水,赛恩与他对视了很久,久到连宇宙都仿佛已经热寂,才终于从里面看见了一点微渺的波澜。

      “我很抱歉。”伊莱说。

      他回避了赛恩的目光。他第一次回避了赛恩的目光。

      他也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说出过“抱歉”两个字了。

      赛恩猛然仰头,脸颊忽然感受到一点凉意,那是泪水在他意识到之前从双眼中乍生乍落。

      “是我该说抱歉,”他忽然笑了一声,“我不该这样逼迫您,我明明才为忘记了对您的尊重而向您赔罪。雄主,谢谢您一直都在宽恕我。”

      他慢慢直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朝伊莱微微躬身:“请让我继续作为您的雌侍在您身边吧。”

      伊莱久违地感觉有一些犹豫和后悔,想要再说点什么,对方却已经完全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于是他只好沉默。

      “您现在累吗?是否愿意听我说一下我在检测站发现的问题?”像逃避什么似的,赛恩强行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

      “你说。”伊莱跟着他换了正经的口吻。

      “过程有一点复杂,我直接说结论吧。雄主,斯凯恩很有可能在谎报军情,所谓的暗文明活动踪迹,恐怕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政治谎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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