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忆有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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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水泥封喉的唐煜正认真开钉钉上网课呢，下课了正打算退出去，就被连麦了，没听到老师有提问呐，狐疑地接通了，此时的二班教室里，以郑寅星罗清然为首的一群人围在多媒体前，李老师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又笑又闹。
接通后，唐煜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模样显现在大屏上显现出来，围观群众就沸腾起来了，唐煜就听到他们杂七杂八的声音，想着要不退了吧，此时反射弧仍然很长的唐煜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头被放大在多媒体大屏上。
郑寅星发现唐煜听不清他们说话，就凑近多媒体的收音装置，收音装置在黑板下侧，郑寅星和罗清然躬起身子对着那里说话，“嗨喽，唐煜，你好点了吗？”
听到终于清晰的关怀，唐煜有些恍惚，似乎这样的关怀实在不多见，隔着屏幕，电子质的声音，唐煜心里却不由泛起一阵柔软。
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唐煜同学还是很顾面子地沉默了，避免这个公鸭嗓传到教室里。
李老师在同学们中央，她的身上自带一股学生的洋溢气质，拉直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在后面兴奋喊麦：“唐煜！有没有很不舒服呀？”
“李老师问你，你有没有不舒服？”
郑寅星传话道。
唐煜拿纸笔写下“没有，好多了”，回应着网友们，不过镜像后，熟悉的字咋一看陌生极了。
这群人，爱玩爱闹，又暖心得没办法。
唐煜的症状回家之后就愈演愈重，他的家落在城郊，此时窗外明月皎白，枝杈黑影托起明亮的圆月，唐煜手肘撑着脑袋，皱着眉写作业，十分钟后，他放弃了，实在坚持不住了，脑袋沉入湖底，窒息感明明爬上脊椎，招摇着侵蚀他的意识，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热气缓和了他的难受感。
回想起回家的这三天，妹妹比自己小8岁，早年父母在外地打工，他一直留守在村里，二伯接过这个无依的小孩，带他到家里吃饭，和他一起看电视，二伯重民族情节，点播的都是抗日剧，边看边骂，不得不说，唐煜的大部分脏话都是跟二伯学的，后来听说哥哥嫂嫂不带唐煜出去，就把这个一米三的小地瓜揽到自己家里，当亲儿子养。
小唐煜总是会很想爸爸妈妈，却没有什么可以寄托的东西，只是会晚上一个人回到自家院子里坐着，二伯不放心唐煜一个人睡，夜深了，来到院子里把小地瓜牵回自己家。
两年后，爸爸妈妈回来过年，唐煜早早地在门口等着，昨天二伯和他说爸爸妈妈今天回来的时候，他就激动地等待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拉长了等待的漫漫无聊，好在，唐煜等到了爸爸妈妈，和妹妹。
妹妹粉雕玉琢，刚满一岁，软趴趴地伏在妈妈肩头，今年，他们一起吃了团年饭，还一起去拍了一张全家福，拿到照片的那天，唐煜喜出望外地围着院子跑了三圈，一家人可以一起守夜，一起去街上看舞狮表演，然后踩着黑漆漆的田埂回到家里，路过二伯家时，唐煜跑到二伯亮着的窗旁边，让二伯放自己进去，二伯开门歪头迎接这个小地瓜，小地瓜个子窜地很快，已经到二伯的肩头了，唐煜乖乖坐到自己的观影位，和二伯一起看了不太完整的春晚，
“二伯伯，和我一起过去睡嘛。”
二伯拍了拍小地瓜的头，小地瓜短短的头发挤进手深深浅浅的纹路，并不扎手，没有回答他。
夜已经很深了，烟火却正艳，照得那条路亮堂了很多，二伯牵着小地瓜的手，柔声道：“快回去睡觉吧，煜煜。”
“二伯伯，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嗐，这怎么行？小孩子家家不懂，二伯伯进去不好，好了，快进去吧。”
月亮就在二伯身后，二伯的头发在月光下披了一层雾气，炸响在天际的烟花淹没了二伯的表情，唐煜着急地哭了起来，这是最接近完满的团圆的时候了，唐煜不想错过。
小地瓜委屈难过地哭了起来，哭得活像二伯欺负他似的，爸爸妈妈过来了，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忍俊不禁，但也没有说什么，扯着唐煜进屋，门关上了，二伯转身回家了，这一夜，小地瓜豆大颗晶莹的泪滴从肉感的眼眶毫不犹豫地滚落，樱桃红的嘴大张着露出洁白的上牙，手无措地半举在肚子前，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这样的眼神，他不敢多看，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唐煜习惯了有人陪他一起睡，这一夜，入睡得很艰难。
爸爸妈妈又走了，那个家，又空了，留下来的那张照片，唐煜小心地珍藏起来，在想爸爸妈妈的时候会拿出来看。
小小的手指摩挲着相纸，心中暗念：爸爸，妈妈，妹妹，二伯伯…
妹妹身上有股奶香味，很好闻，妈妈把妹妹抱到他面前，他抱住襁褓里的妹妹，可能是他的抱的姿势不对，妹妹刚到他怀里就哭了起来，妈妈便着急地把妹妹抱回去，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安抚着妹妹。
明年会见面吗？
明年会见面吗？
明年会见面吗？
……
明年可不可以见面呢？
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了，在城郊买了房子，终于不走了，而他，也很难回原来那个家了。
成长悄无声息，小时候很多被掩埋的情绪被再上了一层锁。
所以，为什么不想回家呢？
因为从前的不察觉，自以为是的忽略，让他弄丢了牵着他的手的二伯伯，上初中，上高中，年龄的成长，距离的增加，让青春期的少年多了一层朦胧的不可言说，不必表达自己，不必做没有性价比的事，必要争第一，必要出人头地。
那天，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火盆里纸钱围绕着包住的红赤的火心，那些被掩埋的思念，在那一刻迸发，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就忽略了呢？为什么就是装不知道呢？为什么不多打几通电话呢？
千万次质问，其实只是一句：我有悔……
思绪回笼，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妹妹敲了敲门，小姑娘放假了，这会儿想吃点夜宵，来问问哥哥想吃什么。
唐煜开门，声音很哑，也就没开口，妹妹说：“哥哥，你吃夜宵吗？”
刚想摇头拒绝，妹妹接着说：“哥哥，你现在这么难受，要不我给你煮糖水蛋吧。”
“你看你都病焉了。”
“……”
“我去煮咯？”
唐煜点点头，他确实饿了。
浑身酸痛，唐煜不太放心，抱着手臂跟在妹妹后面，又抬手压了压口罩，捂严实些。
妹妹回头，“你出来干嘛？”
“又不能给我搭把手，还是回去休息吧，站得住吗？倒了我可扶不了你啊。”
谢谢多余的关心，下次别关心了。
唐煜心里暗暗吐槽。
唐煜确实没打算帮忙，这个个子才到他肚子的小姑娘从小就有当厨娘的梦想，厨房里锅碗瓢盆没有不顺溜的，此女巅峰战绩为打碎一柜子的碗，是如何能打碎一柜子的碗的呢？
当然不会一个个拿出来挨个打碎，小姑娘可不想吃竹笋炒肉丝，虽然结果差不太多。
唐青诺那天早上给自己捣鼓了一碗面疙瘩汤，一般来说，自己做的，怎么都自来熟的好吃，但是她却吃得很不开心，可能因为那是咸口吧，一个手抖，盐还加多了，小小的她，大大的不开心，心里正憋着一股郁闷劲儿呢，看到碗柜里的碗，确认过眼神，非常不顺眼，就把碗全部搬出来洗了一遍。
真的太勤快了，唐煜后来如是感叹道。
小姑娘正越洗越有劲儿呢，旁边垒地高高的碗，手肘一不小心全碰倒了，当时家里没大人，唐煜还在学校，看到一地的碎碗，小姑娘急得哭了，大概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哭了小一阵，正打算悄悄处理掉，妈妈下班回来了，刚关上门，转头就看见碎碗旁的唐青诺……
唐青诺不敢吭声，任由妈妈把自己提起来，妈妈嘴里念叨着什么，她记不得了，只知道，妈妈发怒了。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被准许进厨房，但是，厨娘怎会轻言放弃？
看着唐青诺踩在小凳子上，儿童的手指握住鸡蛋，在锅边轻轻一敲，利落地把鸡蛋下到沸水里，唐煜心里才开始迟钝地过意不去，走上前去想让唐青诺下来，虽然现在脑子不太好，但是生活还是能自理的。
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忘记嗓子罢工了，此时沙哑无比。
唐煜去拿锅勺，意欲掌握大权，唐青诺看着老哥把勺子拿过来，顺手接过，“诶，刚刚好！”
手里边正缺这玩意儿呢！
唐煜冷不妨被夺勺，又冷不防被领导夸，也不再多余动作了，认真给唐青诺打下手。
唐煜递来两个白瓷碗，唐青诺就着碗把蛋盛碗里，左手刚解放，就直直拿起一堆瓶瓶罐罐里的白糖，糖水蛋就完成了。
唐煜用勺子搅和着还未溶化的糖，“这个糖，我记得是在锅里放吧。”
“放心吧，味道肯定一样的。”
其实不然，碗里白色蛋白裹着蛋黄叠在碗里，没有什么汤，看起来有点灾难，抬手给自己加了一勺汤，顺便给唐青诺也加了一勺，这样，就正确多了。
“真的不打算放弃厨艺这个赛道吗？”
唐煜打字呈到唐青诺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回忆有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