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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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油樟树下，穿过运动场，前面的身影，打一眼就知道是郑寅星，天蓝色的书包，书包架在他黑色羽绒服上，风有些大，他把帽子罩在头上，走得不是很快，至少按他的腿长来说，这个速度浪费了优越的配置。
唐煜走到他的旁边，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唐煜高他半个头，走了一会儿，身边的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之前唐煜并没有在路上偶遇过郑寅星，唐煜一贯的操作是在下课铃到的那一秒就飞奔出去了，今天屎到临头，也是见到和平常不太一样的风景。
目光的尽头是陆陆续续吃完饭往回走的人，而这条去食堂的路上，人只有三两只，今天风有些大，很多人脖子上都挂着一条围巾，颜色倒是标准的黑白灰。
看身旁的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唐煜伸手在他眼前晃过，郑寅星才转头看过来，毛领的帽子在挥手之前遮挡了他的视线，现在转头望过来时，毛茸茸的，让人想rua，像唐青诺养的那只金毛。
“欸，唐煜？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走得晚。”
平常唐煜走得很早，郑寅星是知道的，每次回寝室，这个家伙都已经洗完衣服，整理好内务，在做数学作业了。
他今天走得这么晚，倒是巧了，寒风中可以作个伴。
“今天运动会报项目，我以为你会报个跳高跳远什么的。”
“我看起来不像是跑步很好的样子吗？”
“不知道，但感觉以你的身高和腿长优势，以及你的气质，应该跳高和跳远更适合。”
“我的气质？”
郑寅星很好奇，还没有人评价过他的气质。
明明那么张扬，那么咋呼，但有一种易碎的瓷器的感觉，说不上是为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总是很难解释，就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太想开口，走到郑寅星身边，还是要来逗逗他，搭搭话。
唐煜当然不会直说，他擅长拐弯。
“这个嘛，就感觉你气质虽然比较张扬，但是还是会有一种谦和的气质在里面，或者说，是藏在那里面。”
“好新鲜的发言，我自己都没怎么感受到，哈哈。”
这话郑寅星说得半真半假，唐煜那句藏在里面的话，让郑寅星有种被窥破的心虚感，他下意识地拨开了话题。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跑1000，但是当时确实没人去，安珏之前在寝室泡药，我问他为什么喝药，他说在调理身体，心脏不太好，所以我就觉得1000m至少对我来说还好，如果最后真没人去，落到安珏身上，出事就不好了。”
“哦，难怪呢，竟然让你耍到帅了。”
郑寅星臭屁地拇指一擦鼻头，“那当然啦！”
才怪，那你当时为什么那么低落。
唐煜心里不认同，但是他到底也没再问了，说白了，他也只是郑寅星的同学，最多也是好朋友而已，郑寅星岔开的话题，再问下去，太明显了。
已经走到食堂了，从窗口往里面看，剩菜无多。
平时唐煜喜欢打的那几个菜早已光盘，嬢嬢们都在收盘子了。（溪宁这边，习惯把女工作人员和女宿管叫做“嬢嬢”，也就是阿姨的意思）
随便打了一个菜，唐煜拿了筷子坐到郑寅星对面，果不其然，两人的菜一模一样，不过他的菜，更少，更没有卖相，不，说卖相，简直是抬举食堂了。
“为什么同样的菜，食堂嬢嬢给你打的比我的好？”
“哈哈，这你也比？”
“不服。”
“多吃几顿就服了呗。”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太过丧气，可惜郑寅星收不回这句话了。
还有，让郑寅星汗毛竖起的是，这句话，是他说的，说出来，还有种想让他多陪自己吃几顿的那种矫情劲儿，弄得郑寅星想一秒钟吃完饭就回去了。
果然，唐煜也短暂沉默了，不知道是理解到那层意思了。
尴了个死尬。
“为什么这么晚来吃饭？”唐煜拾掇着餐盘里的菜，抬眼发问。
郑寅星把筷子在嘴角咬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被唐煜捕捉到了。
“我说因为不想排队，你信嘛？”
“信啊，为什么不信？”
对啊，这个，确实没啥好不信的。
“那为什么不喜欢排队？”
“因为不喜欢那么长的队，排在里面就有种窒息感，就，有种生理性厌恶吧。”
“这样啊，我也不是很喜欢，不过冲快点就好了，反正他们没我跑得快。”
“哟，不过你也有这么说的资本。”郑寅星调侃他道。
“如果你不想跑1000m，我去和安珏说，把名字改了吧。”
食堂的人零零散散，餐盘回收的窗口倒是排了不少人，隔得有些远，只能听到铁制餐盘叮叮哐哐的声音。
就算杂音不断，唐煜的声音，郑寅星也听得真切。
“哈哈，不用这样啦，跑1000m而已啦。”
被拒绝了？！
不是不喜欢吗？既然我主动换你下来，为什么不接受呢？
唐煜的困惑还没有问出来，郑寅星又补充说道：“你当时没有举手，肯定也是不感兴趣的吧，你...
不用这样，倒像是可怜我一样。”
那声“可怜我一样”郑寅星说得很轻，像是受到惊扰的小猫，那句话，挠到了唐煜心里。
“行，郑寅星最牛了，小小1000m，指定拿下！”
画风转变得有点快啊，哥们。
要不是在食堂，现在汤也没有了，唐煜把饭端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汤已经少得捞不起来了，也就没能如愿打到汤。不然就算现在手边端一碗汤，郑寅星都一点不怀疑他会抄起那碗汤和他碰杯，来一场笑意江湖。
“唐火火跑出来了吧。”郑寅星试探性发问。
唐煜已经吃完饭了，他的餐盘光溜溜的，把筷子一把放下，是光盘行动的优秀践行者。
优秀践行者身子后仰，勾手把书包背起来，手上动作不停，郑寅星还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谁知唐煜眼神一凛，“那是黑历史。”
噗——
“行，好的，唐火火。”
说完这句，郑寅星快速把饭扒到嘴巴里，两人一起去放餐盘了。
两人走在水泥路面上，寒风拂起地上的尘埃，并肩走着的两个人，又走在当时去激活校卡的小道上，旁边的树在学校已经待了很久了，久到可以把两个人的年纪涮两轮，现在棉服换了短袖，时光悄无声息，奇怪的是，当时没什么话的两个人，现在也是不好开口的状态。
从前是因为一点都不熟，现在呢，是因为一个人心里有块疤，一个人守着一份不确定，想问的问不出口，好像临时的搞笑就可以覆盖所有。
彼时的少年不知道的是，开朗，乐观，幽默风趣，随时蹦进脑袋里的鬼点子，很多时候都可以像一只有力的臂弯，蜷曲汹涌的疼痛，托住下陷的灵魂，还有的时候，是一抔欲盖弥彰的黄土。
最后，他们会明白，不用对最亲爱的人掩饰，不用刻意乐观，就呆呆站在那里，就会有一个理所应当的拥抱和一句“怎么了？”
而静默的此时，一切也都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