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雁塔题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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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假来了。
“教室要全部收拾干净，我们的教室是人家上自习的地方，自己所有的东西都要全部搬回家，箱子可以放到办公室去放着！快点收拾，待会儿23级的哥哥姐姐们就要搬过来了！不要耽误时间！”林mol手中拿着她的手机，站在讲台上着急地通知，另一只手还拿着触屏笔，维持着握笔的姿势，小臂带着这样的姿势从前往后比划，似上课讲题一样，界面却是停留在班主任群的主任长长的消息上。
“把上节课发的那个告家长书签了交上来哈！这个高考假，可以适当放松，也要认真学习，回家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学习，这个时候，就是弯道超车的是时候，听明白了没有！”林mol继续说着，表情夸大，像是要把这个假期学天学地的决心一股脑倒进二班全体同学的书包里。
老师，书包太小，装不下！
林mol今天黑衣黑裤，适合加入随便哪个传销组。郑寅星在心里吐槽着。
底下的同学们大多已经开始收拾箱子了，回应声寥寥，杨开行仗着自己坐在后排，十分之嚣张，呲着个大牙说：“听不见！”
林mol无视他的挑衅，说：“怎么听不到啊？耳朵不好今天回去就好好看一下，不然听力咋办咯！”
林mol是真给他当个事儿办了，郑寅星观察发现，这位校规满分护法还很较真儿，随口说的玩笑必须很玩笑才行，不然林mol会好好思考一下，再给你一个建议。
“还有！不要去玩水哈！你们是我班上的学生了，不要再去长江当水军了哈！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在群里报平安！”林mol手撑着讲桌，手指向外，手掌紧贴桌面，似乎马上就可以借力起跳。
郑寅星把自己桌肚里的书掏出来挑挑拣拣，听完最后，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师父。”
窦靓予在郑寅星斜前方，也是嘴里捣鼓着：“知道鸟，知道鸟。”
林mol很不满意，收效甚差，再次汇起洪荒之力：“都听见没有？”
语气掷硬，音色里夹带川南土地质的平壤细沙。
“听见了。”许多人应和道。
这下林mol觉得满意多了，抱起自己的教材和练习册回办公室了。
郑寅星整理出心中最满意的极简版书包，从过道把箱子推出去，临到门口有个小坡，那是教室与走廊连接处的高度差用水泥覆起来的。
郑寅星的箱子轮子在坡上下去了一半就没动了，坡小箱大，郑寅星免费赠送这个箱子一脚，看见已经有陌生面孔抱着书走上来了，郑寅星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是个看起来书卷气很重的学长。
门口的水泥有块裂开了，整个脱下来，随意靠在墙角，郑寅星把箱子搁一边，两步上前去把水泥块归位，这块水泥块的位置容易被轮子滚到，从教室出来倒没什么，如果要进教室的话还是放回去比较好，省些力气。
由于不想撅着腚往前推这个大家伙，郑寅星一直腿脚教育自己的箱子，直到在一班门口有个学长把自己的书放在围墙下，热心肠地问：“要不要帮忙？”
郑寅星连忙说不用不用，躬下身子，像被赶鸭子的似的笨重地推着箱子往办公室跑。
郑寅星进门，办公室里还十分空荡，郑寅星瞄准墙角的位置，这时的办公室里，张老师坐在郑寅星瞧中的那个墙角对面，而他选中的那个墙角，工位的主人肖季老师正从办公室门外潇洒走进来。
“哎哟！终于放假咯！”肖老师应过郑寅星的问好，一屁股坐椅子上，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给自己的假期浇点水。
林mol捣鼓着自己的桌面，闻言转过身来说：“嗐，我回家去还要给娃儿补功课，那娃不知道怎么的，这次考试又没考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肖老师有心接话，但又好像没得可说，他儿子今年一年级，是个妥妥的魔丸，想到他就脑仁儿疼，最终没有开口。
郑寅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蚂蚁般勤劳。
“寅星啊，昨天的卷子有机大题做得有点差哦。”林mol语重心长。
马上就解放了，郑寅星可一点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嘿嘿一笑说：“好的，我回去就看！”
林mol似乎还有话要说，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红色溪宁一中制的短袖，穿一双随便的凉鞋，卷成花卷的头发在颈间随着她风风火火的步子有节奏地一顿一顿，空气充盈，氧气聚集在卷发中间涡旋。
“哈哈哈哈，我来了！”刚走进门，这位女老师就随便地坐在李老师的椅子上，李老师的工位在林老师面前，笑容满面。
“刘老师，到得最早啊？”林mol黑框眼镜下的嘴角笑得开了花，仿佛马上就要解放的人是她。
“啊！”刘老师回答得傲娇。
郑寅星趁着这个好时机，早早溜出来了。
走廊上蓝色盖子的箱子早已排成长龙，教室门口有个门槛，樊易把箱子推过来，两只手擎住左右边缘，很轻巧地把箱子搬进办公室。
郑寅星走出两步，手拉住箱子的前端，“欢姐，我帮你吧，后面还有个坎。”
“弄个好嘛，谢谢你，郑寅星！”徐欢推过来这会儿功夫脸就热红了，郑寅星把箱子搬进去，徐欢放进位置之后，一截腰杆得救似的打直，同时也不忘把面前齐刘海表面落下来的两根头发一本正经地拉回后脑勺。
郑寅星送到门口就没进去了，杜绝被林mol搭话的可能，虽然现在她们几个老师在商量待会儿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搓一顿，去哪儿搓。
来都来了，郑寅星就顺手把接下来陆陆续续的需要帮忙的箱子都搭了把手，请贵箱移步，看着自己的箱子被一个个箱子围住，郑寅星心里总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唐煜拖着箱子过来，郑寅星看戏般新鲜地望着他，指节有骨劲儿，右手手臂因为拉箱子而浮现在肌肤之外的肌肉线条，如形塑般标准。
“小哥哥，要不要帮忙呀？200块钱一次。”郑寅星打趣道。
“哦，那不要。”唐煜看了他一眼，一把把箱子抱进办公室了。
郑寅星看着后面也没什么人了，临走了，打眼往办公室里望，看见唐煜的箱子放在他箱子上上了，因为办公室位置不算大，加上还有高二年级的一二班也要放箱子，靠墙的箱子会往上叠两层，最大程度地节约空间，郑寅星的箱子不出意外有两床铺盖盖，很温暖了，在这流金六月。
唐煜走出来勾着郑寅星的脖子往二班教室走，笑着说；“哟，今儿来当守门神啦？”
郑寅星被带出两步一扭脖子就挣脱开来，“那你还勾门神脖子，小心我不保佑你了。”
“快呸呸呸，这话不对。”唐煜凑上前来，眼神认真。
“呸呸呸。”郑寅星听话地呸掉了。
保佑这个词，是在世的人祈求在天上的亲人惦念。天的另一边是什么呢，远去的他们到底过得好不好呢？想念是透明的，透过它，只能隔着天另一边的想念，看见今天的阳光，荷塘，油樟，还有课桌和你们。
走廊上人已经很多了，很多今年征战高考的学长学姐们，抱着堆到脖子的书，一步一步，重重地踩着楼梯，走上来安置好自己的书，他们面前的教室里还有没有收拾完的学弟学妹们，他们中好多人背过身去，在围墙上看资料，还有的，刚刚在办公室门口和郑寅星打过一个照面，他们帮忙推箱子，白色的衬衫是反光的，但郑寅星觉得高考前夕的他们，有种迷人的气息，他的视线流连在那一摞摞厚度发黑的书上，笔记上，蓬蓬的卷子上。
韩瑞呈和徐万森两人从楼下上来，抱着书，他们身后是两个学姐，也抱着书，手中的书不高，前后两拨人都笑着。
“诶！这不是酋长和韩韩呈啊？”有天下午李老师来找韩瑞呈布置早读任务的时候，进门来喊，舌头腾了一下，喊道：“韩韩呈！”
听到这句话，唐煜笑着拍醒趴下去的韩瑞呈，韩瑞呈就在前后左右清澈嬉笑的目光里懵逼转醒。
李老师不理会耳边的笑语，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不好意思，马上收回这句话，补道：“韩呈呈，明天的英语早读是四单元单词和课文，明天早点你和蒋琦琦组织好纪律，喊他们把书拿出来听到没有？”
“好的。”韩瑞呈的卫衣绳子还在甩，张大双眼试图更全面地接受信息。
于是，韩韩呈就流传开来。
韩瑞呈笑着，没有回话。
唐煜他们组卫生已经打扫完了，洁净的桌椅上还有一个被笔和纸喂得饱饱的书包。
郑寅星和唐煜两人进门就看到讲台上围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逮着一只粉笔，彩色的，唐煜解释说：“他们在留言。”
郑寅星转过视线，就看到已经从教室后门进来的学长学姐们，有的已经坐到位置上了，有的站在桌子上倒放着的椅子后面，旁边，看得有些痴。
许听兰是今天的值日生，右边黑板左上角，郭小米画的长方形方框里，她圆圆的笔画组成——夙心夜寐洒扫庭内，右上角的摄像头下挂着元旦那会儿挂上去的小灯笼。
小灯笼下的课表早就被擦去了，白色粉笔着下行书隽气的“高一（二）班”，那个字一看就知道，是雷梦吉的手笔，就在正下方，她换成蓝色的粉笔，题下——斯人若彩虹 遇上方知有，这句话是张老师在第一节语文课上送给我们的，现在，郑寅星看着雷梦吉又将这句话送给后天就要参加高考的学长学姐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虽然等我们回来，他们就走了，虽然时光明线交汇得如此短暂，那就在此刻，推倒所有的虽然，写下几句心里话吧。
两边黑板，中间一台大的触屏多媒体，多媒体上的壁纸昨天还是放大搞怪的班级合照，今天早读课下课蒋琦马不停蹄地上去给换了一张靛蓝渲紫色的明亮天空图，金色太阳的光辉在多媒体上抛出一圈圈的光晕。
郑寅星仔细地在背影绰绰中一半一半地看，眼眶发热地用视线摩挲黑板上，纹路浅浮的粉笔字。
排版全然没有什么道理，也全然恰到好处地凌乱着，就像急切想要表达自己慌张的不可遏制的心跳在肋骨里疯狂张扬。
雷梦吉的留言下面，是红色的粗笔——金榜题名，这个字也好认，是王蕊的，这四个字左边是更明显的“樂”字，这个字，只要一出现，那一定就是出自王蕊之手，她自小练书法，交上去的社会实践作业里，总有一幅字，正方形红纸上，王蕊题的是“乐”，次次如此。她的字一看就是有功底的，肥而有劲，骨肉肌理，锋折勾顿撇捺，流畅自如，润而鲜明，只要看过她的帖，满墙的字里，一眼就可以认出她，和她的字。
粉色笔触下还浮挂着几点粉笔灰不肯落，那是许音写的——千年夙愿 今朝达成。锐气飘逸，几处连笔，几方因使粉笔而没能饱满的转和勾，反倒因为留白而添得几分灵趣。
下面的字三行字和其上的“千年夙愿 今朝达成”有了一些不同，细看还是能看出来，这就是许音的字，粉笔颜色调为黄色，她留道：“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从这样稍显局促的布局可以看出许音是插空写的，本来想写四行，奈何写不下了，最后一句就和“前途似海”肩并肩了，中间的逗号点得轻，但是能看出来，而挡住许音流畅题字的，赫然是三行红色粉笔勾勒出的“青春气贯长虹勇锐盖过怯懦 进取压倒苟安”。
这个字，李老师之前惊叹过。
是安珏写的，此乃安珏你练字成功后的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大秀。
练的正楷，写出来是独一份的修颀锋利，粗细变换有条不紊，锐利处锋芒毕露，持守处宽厚得度，线条感勾勒出的力量感，就像是对未知考场的一次精神冲锋。
在安珏的最后一句与黑板下方边缘中间，依然有些仓促地加了一行字，郑寅星看着许音写的，许音正半蹲着写下“人生一战！”，叹号点得用力，粗条黄底的“人生一战，人生一战！”中间的逗号也是粗线条，许音写完把粉笔欢快地丢尽盒子里，背着书包往外跑去。
郑寅星敢打赌，肯定是着急回家。
“嘿！在吗？”唐煜背上自己的书包，走回郑寅星身边，看见郑寅星像是失了魂一样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黑板，以及黑板前一排的人，踩着板凳也好，蹲着也好，靠身高硬写在最上一排也好，讲台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话，左边人更多，因为那边留下的空白更多，郭小米就在左边半蹲着画画，包元好像是......在画符？
郑寅星回答道：“没啊，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雁塔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