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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幕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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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天像是被墨汁晕染过，大片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闷得人胸口发紧，窗外的风卷着残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要把窗框摇散。
祁南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语文课本的纸面，口中反复默念着面试的语素材。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那股激动又紧张的情绪，逼得他只能用不停的诵读来压下心底的慌乱。
“咚咚——”
轻缓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南啊。”
祁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妈，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早点睡，明早还得早起呢。”
门被轻轻推开，祁沐端着玻璃杯走了进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微卷的碎发上，鬓角几缕银丝在光下格外显眼，她笑盈盈的，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满当当的温柔。
祁南抬眼，指尖还停在课本的某一行，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些没散去的紧张：
“妈，我……我就是有点紧张，想再看看，怕漏了什么细节没准备到。”
他伸手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
祁沐把牛奶递给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熨帖又安心：
“没关系，妈信我儿子，肯定能行，别太焦虑。这两天天儿不好，外面风大得很，明早怕是要下暴雨，早餐店妈就不去开了，这么大的雨，估计也没人会愿意出门吃早餐，明早妈送你去学校面试。”
“不用了，妈。”
祁南连忙摆手，把牛奶放在桌角，认真地看着母亲：
“我都这么大了，自己能去的，你明天好好歇着，我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你不用操心的。”
他的眉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笃定的担当。
祁沐望着儿子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笑着揉了揉祁南的头发：
“我儿子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妈了。”
祁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
祁沐笑了笑，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祁南一人，他望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清甜的奶香裹着母爱的温度，在心底酿出甜甜的幸福感。
第二天清晨，祁南天不亮就起了床，麻利地叠好被子，穿好衣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一碗热麦粥，卧着一颗溏心蛋，旁边是用油纸包好的葱油饼，还有一张浅粉色的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加油儿子，别紧张，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还有外面正下着暴雨，伞在门口记得带上。”
祁南笑了笑，便把便签折好放进文件袋，指尖摩挲着纸面，心里软乎乎的。窗外的雨下得瓢泼，狂风卷着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温暖。他喝完粥，揣上葱油饼，拿起伞便推门走了出去。
祁南先去了母亲的早餐店，把“今日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门上，木牌刚挂好，身后就传来一个清润的少年音，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
“今天不营业吗？”
祁南回头，撞进一双弯月似的眼眸里。少年站在雨幕里，一身橄榄绿外套的帽子搭在头上，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眉眼清亮明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特别是鼻梁左侧的一颗棕褐色的痣，更是为整张脸增添了一番别样的风味。
“嗯，我妈今天休息，所以暂停营业了。”祁南的声音温和，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沾到的雨星。
“啊，那好可惜，我还想尝尝你家的葱油饼呢。”少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直白的遗憾，他把伞收了起来，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
祁南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葱油饼呢，他将葱油饼递到了少年面前，带着笑说道：
“喏，我的早餐，也是葱油饼，你拿去吃吧，我刚从家里带出来的，应该还没有凉，趁热尝尝吧！”
少年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能行呢？我吃了你吃什么？”
“没关系，家里吃过了，放心。”
祁南语速偏快，刻意掩过眼底的一丝窘迫，将油纸包往他掌心一塞，转身就要融进雨幕：“我赶时间，先走了。”
“等等！”
少年急声喊住他，几步追上来要抓他的手臂。
“这么大的雨打不到车的，你去哪儿，我爸开车来的，送你一程。”
祁南猛地后退半步，躲开他的触碰。
“不用了，我去徐州一中，但我自己……可以的。”
“巧了嘛不是，我们也回一中。”
少年不由分说攥住他的手腕，掌心带着葱油饼的暖香，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热络：
“你给我饼，我送你，理所当然，我叫时弦，我爸是一中的老师，不是坏人。”
“徐州一中？”祁南倏地轻轻一动，原本黯淡的眼神倏地亮了几分。
像蒙尘的星子突然被擦去翳障，他慌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废话。”
时弦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停车场走，雨丝打在两人肩头，晕开一片湿痕。
黑色轿车旁，时弦敲了敲车窗，语气轻快：
“爸，捡了个新朋友，也是去一中的，捎上？”
驾驶座的男人侧过头，镜片后目光温和地扫过祁南，声音沉稳：
“当然行，小朋友叫什么？去一中做什么？别愣着了，快上车吧。”
时弦半推着祁南坐上了后座。
祁南坐着局促不安，手指绞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紧张：“你好叔叔，我叫祁南，是今天去面试的，麻烦您了。”
“祁南？”
时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这个名字，正是那个以全市第一，总分甩开第二名近百分的“断层式”状元，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浑身透着与成绩截然不同的朴素。他压下讶异，淡淡点头。
车门隔绝了雨的喧嚣，时弦咬了一大口葱油饼，酥皮簌簌掉在腿上，含糊地跟祁南搭话，从校门口的梧桐树聊到食堂的糖醋排骨，语气雀跃得像只麻雀。
祁南则靠在车窗边，指尖蜷曲着，偶尔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反复咀嚼着“徐州一中”四个字，像揣着颗发烫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