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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可以等” ...

  •   秋游后的周一,谢燃的右手又开始疼了。
      物理课上,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陆昭屿注意到他连续三次写错同一个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力道不均匀。
      下课铃一响,陆昭屿立刻走到谢燃桌边:“手怎么了?”
      “没事。”谢燃把右手藏到桌下,“就是有点酸。”
      “给我看看。”
      “真的没事——”
      陆昭屿直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翻过来。谢燃的手掌摊开,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尤其是食指和中指。
      “你昨晚练琴了。”陆昭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谢燃别过脸:“就练了一会儿。”
      “多久?”
      “……三小时。”
      陆昭屿的眉头皱紧了:“医生说过,康复期不能过度用手。你这叫‘一会儿’?”
      “我——”谢燃想辩解,但看到陆昭屿难得严肃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我就是想把那首歌写完。”
      “那也不急这一时。”
      “我急。”谢燃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在你生日前写完。”
      陆昭屿愣住了。他的生日在五月,现在才十一月,还有半年。
      “为什么?”他问。
      “因为……”谢燃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想把它当作生日礼物。一首完整的歌,有吉他,有钢琴,有我写的词,有你编的曲。”
      陆昭屿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看着谢燃红肿的手指,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睛,那些责备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去医务室。”他最终说。
      “不用——”
      “去。”陆昭屿的语气不容拒绝,“现在。”
      医务室里,校医给谢燃的手做了检查,涂了药膏,又用绷带简单固定。
      “轻微劳损,不严重,但要注意休息。”校医说,“至少一周不能弹琴,写字也要尽量少用右手。如果再严重,可能留下后遗症。”
      谢燃的脸色白了白:“一周不能弹琴?”
      “对。”校医推了推眼镜,“年轻人,恢复能力强,但也要给身体时间。强行练习,只会适得其反。”
      从医务室出来,谢燃一直低着头,右手被绷带裹得像个小粽子。陆昭屿走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穿过校园。
      “对不起。”谢燃忽然说。
      “为什么道歉?”
      “让你担心了。”谢燃的声音很轻,“还有……可能耽误你的生日礼物。”
      陆昭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谢燃。”
      “嗯?”
      “生日礼物不重要。”陆昭屿说,“重要的是你的手。如果因为一首歌把手弹废了,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谢燃张了张嘴,没说话。
      “歌可以慢慢写,”陆昭屿继续说,“手只有一双。明白吗?”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有点苦:“陆昭屿,你有时候真像个老头子。”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谢燃点头,“好,我听你的。一周不弹琴。”
      “写字也要注意。”
      “行行行,都听你的,陆妈妈。”
      陆昭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微微弯了弯。
      接下来的几天,谢燃果然遵守承诺,右手只用最基本的活动——吃饭,写字尽量用左手。但陆昭屿注意到,他总是在空闲时无意识地活动手指,眼神飘向放在角落的吉他,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
      周四下午,天空阴沉下来,预报说晚上有雨。放学时,谢燃说要去旧琴房拿点东西。
      “我陪你去。”陆昭屿说。
      “不用,我就拿个笔记本,很快回来。”
      “一起。”
      谢燃看着他固执的表情,最终妥协:“行吧。”
      两人走到旧琴房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谢燃从窗户翻进去,陆昭屿在外面等。雨越下越大,等谢燃出来时,两人的头发和肩膀都湿了。
      “快走,”陆昭屿说,“雨要下大了。”
      他们沿着小路往校门口跑,但雨来得太快,还没跑到一半,就成了瓢泼大雨。陆昭屿拉着谢燃躲到实验楼的屋檐下,但风很大,雨水还是斜着打进来。
      “操,”谢燃抹了把脸上的水,“这雨真猛。”
      陆昭屿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作用不大,但至少能挡一点。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昭屿,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有效减少淋湿面积36%。”陆昭屿面不改色。
      谢燃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笑够了,他看向陆昭屿,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喂,转过来。”
      “什么?”
      “转过来,背对着我。”
      陆昭屿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下一秒,他感到谢燃从背后抱住了他——很轻,但很紧。
      “你——”陆昭屿僵住了。
      “这样暖和。”谢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雨声的模糊,“而且,你后背淋湿了,我帮你挡挡。”
      陆昭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能感觉到谢燃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轻轻拂过自己后颈的气流,能感觉到那个拥抱的力度——克制,但不容忽视。
      雨声很大,风很冷,但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陆昭屿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谢燃。”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的手……”
      “没用力。”谢燃说,“就轻轻搭着。”
      确实,谢燃的右手只是松松地环在他腰间,左手撑在他肩头。但这个姿势,依然亲密得让人心跳加速。
      “为什么?”陆昭屿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抱我?”
      谢燃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哗哗,远处有雷声滚动。
      “因为想抱。”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因为冷。因为……你刚才把外套给我挡雨。”
      “那是理性选择。”
      “我知道。”谢燃笑了,笑声很轻,“但我想用不理性的方式回应。”
      陆昭屿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雨幕,看着雨水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感受着背后的温度。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陆昭屿。”谢燃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谢燃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对你的感觉,可能不是‘同学互助’那么简单……你会怎么办?”
      雨声很大,但这句话陆昭屿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吐出来。
      “我会问你,”他说,“‘不是那么简单’,是多复杂?”
      谢燃的拥抱紧了紧,然后又松开。他退后一步,让陆昭屿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站着,雨水在屋檐边缘形成一道水帘,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很复杂。”谢燃看着他,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却很亮,“复杂到我每天晚上想给你发‘晚安’,却怕你觉得烦。复杂到我写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的脸。复杂到我受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疼,而是‘完了,陆昭屿又要骂我了’。”
      陆昭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微红的脸,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还有呢?”陆昭屿问。
      “还有……”谢燃深吸一口气,“还有刚才,我抱你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爆炸。这不是‘同学互助’该有的心跳,这他妈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什么?”陆昭屿轻声问。
      “是喜欢。”谢燃终于说出口,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陆昭屿,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不是‘可能’,是‘就是’。”
      雨声,雷声,风声,都成了背景。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在这个雨夜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昭屿看着谢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燃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知道。”陆昭屿说。
      谢燃愣住了:“你知道?”
      “嗯。”陆昭屿点头,“从你看我的眼神,从你写的那首歌,从你教吉他时贴近的距离……我都知道。”
      “那你……”谢燃的声音更抖了,“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回应?”陆昭屿接过话,“因为我在观察。在分析。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不是真的。”陆昭屿说,“确认这是不是一时的冲动,确认这是不是因为你孤单,而我恰好在你身边。”
      谢燃的眼睛瞪大:“你觉得我是因为孤单才——”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陆昭屿坦诚,“概率37%。但更多的证据指向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可能性是,”陆昭屿看着他,“你也喜欢我。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孤单,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谢燃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幕。
      “所以……”谢燃终于找回声音,“你的结论是?”
      陆昭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的结论是,”陆昭屿说,“我需要更多时间。”
      谢燃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我不是在拒绝。”陆昭屿继续说,“我是在请求时间。因为我不想草率地开始,然后因为我的犹豫伤害你。我想……想清楚了,再回应你。”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失望,有理解,还有一丝希望。
      “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陆昭屿如实回答,“可能很快,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雨势渐小,雷声远去。屋檐下的水帘变细了,能看见外面的路灯在雨水中晕开的光圈。
      “好。”谢燃最终说,“我等你。”
      陆昭屿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你可以不等。”
      “但我想等。”谢燃笑了,笑容有点苦,但很坚定,“反正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几天。或者几个月。”
      陆昭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摩天轮上那个愿望——希望以后的时间,都能和你一起度过。
      也许,有些愿望,正在慢慢实现。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耐心。
      一点勇气。
      “回家吧。”陆昭屿说,“雨小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屋檐。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路灯的光在积水里倒映出温暖的光晕。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放开彼此。
      手虽然没有牵在一起,但肩膀偶尔会轻轻碰触。
      而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在雨夜里,在那个拥抱里,在那个“我等你”里,悄然生根。
      回到家时,两人都湿透了。陆昭屿让谢燃先去洗澡,自己去做姜茶。
      等谢燃洗完出来,陆昭屿已经煮好了茶,还准备了干毛巾。
      “喝点,预防感冒。”陆昭屿递过杯子。
      谢燃接过,小口喝着。姜茶很辣,但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陆昭屿。”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你要想多久,”谢燃说,“我都会等。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想清楚了,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谢燃看着他,“不要让我猜,不要让我等太久还不知道结果。行吗?”
      陆昭屿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行。”
      “那就好。”谢燃笑了,笑容轻松了些,“现在,轮到你去洗澡了。再不去,真要感冒了。”
      陆昭屿起身去洗澡。浴室里水汽氤氲,他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雨夜,屋檐,拥抱,告白。
      还有那句“我等你”。
      他想,也许他不需要想太久。
      也许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很明显”的答案。
      来适应“喜欢”这个词语。
      来适应“陆昭屿也会喜欢一个人”这个事实。
      但没关系。
      他可以慢慢想。
      而谢燃,愿意等。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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