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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赛 ...

  •   初赛前夜,谢燃失眠了。
      不是紧张——好吧,也许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像小时候春游前夜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感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闪过电磁感应公式,一会儿闪过陆昭屿敲桌面的手指,一会儿又闪过火锅里翻滚的肉片。
      凌晨一点,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水喝。推开房门时,却看见客厅里亮着灯,陆昭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本物理竞赛题集。
      “你也没睡?”谢燃惊讶。
      陆昭屿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中间,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复习最后一遍。”
      “都这时候了还复习?”谢燃在他旁边坐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是复习,是整理思路。”陆昭屿合上书,“就像弹吉他前调音,不是为了改变音高,而是确认一切就绪。”
      谢燃笑了:“你这比喻越来越像我了。”
      “近墨者黑。”陆昭屿推了推眼镜,“你呢?怎么不睡?”
      “睡不着。”谢燃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在想什么?”
      “想明天考试,想你,想火锅,想……”谢燃顿了顿,“想我姐。她要是知道我参加物理竞赛,肯定会笑死。”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口中的‘艺术生脑子’。”谢燃模仿着姐姐的语气,“‘小燃啊,你左手和弦按得那么准,右手怎么就连个公式都记不住呢?’”
      陆昭屿看着他模仿的样子,轻轻弯了弯嘴角:“她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
      “你不是记不住公式。”陆昭屿说,“你只是需要把公式转化成你能理解的语言。比如把电场线想象成吉他的弦,把磁场想象成手指按弦的力度。”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陆昭屿,你真是个人才。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但有用,不是吗?”
      “……有用。”谢燃承认,“上次那道题,我就是想象成吉他弦的振动才解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指向一点二十,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陆昭屿。”谢燃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明天我考砸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陆昭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考试只是考试。”陆昭屿说,“它衡量的是你在特定时间、特定状态下的知识掌握程度,不是你这个人。你弹吉他的样子,你写歌的样子,你照顾受伤小猫的样子——那些才是你。”
      谢燃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昭屿会这么说,更没想到陆昭屿还记得那件事——上周他们在学校后门发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谢燃用校服外套裹着它送去宠物医院,还花了自己半个月的零花钱。
      “你连那个都记得?”谢燃的声音有点哑。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陆昭屿说得很自然,“好的一面,坏的一面,聪明的一面,笨拙的一面。我都记得。”
      谢燃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客厅的灯光很温暖,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交叠的影子。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像流星划过。
      “去睡吧。”陆昭屿站起身,“明天要早起。”
      “你呢?”
      “我也睡了。”陆昭屿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玄关一盏小夜灯,“晚安,谢燃。”
      “晚安。”
      回到房间,谢燃躺在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公式,没有考试,只有阳光,吉他声,和陆昭屿安静的侧脸。
      初赛在实验中学举行。周六早晨七点半,临川二中的参赛学生在大巴车前集合。李老师拿着名单点名,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陆昭屿、陈明宇、谢燃……都到齐了。上车吧,路上保持安静,抓紧时间再复习一下。”
      谢燃上车时,看见周子轩那队人已经在车上了。周子轩坐在前排,正低头看笔记,旁边的几个同学也在安静复习。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高考前夜”的凝重气氛。
      谢燃和陆昭屿坐在最后一排。车启动后,谢燃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不是听音乐,只是想隔绝那些翻书声和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睁开眼,陆昭屿递过来一张纸条:“别紧张,像弹吉他一样。”
      谢燃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他拿出笔,在下面写:“那你呢?像弹钢琴一样?”
      陆昭屿看了看,写下:“像解物理题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前排的陈明宇回头看见,小声嘀咕:“你俩笑什么呢?马上考试了还笑……”
      “笑你紧张得脸都白了。”谢燃揶揄道。
      “我哪有!”陈明宇摸了摸脸,转回去了。
      车程四十分钟,到实验中学时刚好八点二十。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最后翻书,有的在深呼吸,有的在互相打气。
      临川二中的队伍在指定区域集合,李老师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检查好。考试时沉着冷静,先易后难。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学校……”
      谢燃站在队伍最后,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腕的纹身。陆昭屿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三次。”
      谢燃照做。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第三次呼气时,陆昭屿轻轻说:“想象在弹《昭屿》。”
      谢燃闭上眼睛,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想象着吉他弦的触感,想象着那首曲子的旋律。再睁开眼时,心里的紧张感确实少了很多。
      “谢了。”他说。
      “不客气。”
      九点整,考生入场。考场在一栋新建的教学楼里,桌椅整齐,光线明亮。谢燃找到自己的座位——在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放好文具,抬头时正好看见斜前方的陆昭屿。
      陆昭屿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你可以的”。
      谢燃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笔。
      试卷发下来,三个小时,六道大题。谢燃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前三道题看起来眼熟,后三道难度明显增加。他按照陆昭屿教的策略,先从简单的开始。
      第一道题是力学基础,他很快解出来了。第二道题是电磁学,需要用到右手定则,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两秒,忽然想起陆昭屿的话:“想象手指是磁场方向。”
      他照做了,思路瞬间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监考老师走动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试卷上。
      做到第四道题时,谢燃卡住了。这是一道关于电容和电感的综合题,需要用到他上周才勉强弄懂的概念。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冷汗开始冒出来。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还剩一个半小时,还有三道大题没做。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陆昭屿还在答题,背脊挺直,动作流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但就在这时,陆昭屿忽然停下笔,抬手揉了揉后颈——这个动作很普通,但谢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颈后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
      “看草稿纸”的暗号。
      谢燃立刻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什么都没有。他又翻了翻,在草稿纸最下面,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换思路,用能量法。”
      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上车前?还是刚才发试卷的时候?
      谢燃来不及多想,立刻按照提示转换思路。果然,用能量守恒的方法,这道题变得简单多了。他迅速列出方程,解出答案,长舒一口气。
      还剩两道大题,一个半小时。时间足够了。
      最后一道题最难,是关于相对论的初步应用。谢燃完全没学过,但他记得陆昭屿说过:“遇到完全没见过的题,不要慌。分析它考察的核心概念,然后用你已经掌握的知识去逼近。”
      他照做了。一步一步推导,一点一点逼近,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最终,他在铃响前五分钟,写完了最后一笔。
      “时间到,停笔。”监考老师宣布。
      谢燃放下笔,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竟然真的做完了,全部。
      交卷后,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垂头丧气,有人一脸茫然。谢燃站在走廊里等陆昭屿,心脏还在砰砰跳。
      陆昭屿很快出来了,表情平静得像刚上完一堂普通课。
      “怎么样?”谢燃问。
      “正常发挥。”陆昭屿说,“你呢?”
      “我……”谢燃顿了顿,“我做完了。全部。”
      陆昭屿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真的?”
      “真的。”谢燃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不一定对,但我做完了。没有空题。”
      陆昭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很好。”
      就两个字,但谢燃觉得,比任何夸奖都珍贵。
      他们走出教学楼,阳光很好,秋风很舒服。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考完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讨论着题目。周子轩那队人也在,看见他们出来,周子轩走了过来。
      “最后那道相对论题,答案是多少?”他直接问陆昭屿。
      “0.876。”陆昭屿说。
      周子轩的脸色变了变:“我算的是0.892。”
      “可能计算误差。”陆昭屿的语气很平静。
      周子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向谢燃:“你呢?算出来了吗?”
      谢燃挑眉:“关你屁事。”
      周子轩这次没生气,反而笑了:“行,有进步,至少敢顶嘴了。”
      他带着人走了。谢燃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看陆昭屿:“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快饿死了。”
      “好。”
      两人没有跟大部队一起坐车回学校,而是打了辆车,直奔谢燃早就看好的那家火锅店。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说好了我请客。”谢燃拿起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陆昭屿接过菜单,点了清汤锅底,又点了几样素菜和少量肉。谢燃抗议:“喂,说好的随便点呢?”
      “你的手还没完全好,要控制辛辣和油腻。”陆昭屿的理由永远无懈可击。
      谢燃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反对。等菜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草稿纸上那行字,什么时候写的?”
      “上车前。”陆昭屿说,“我猜你会卡在那道题上,所以提前写了提示。”
      谢燃盯着他:“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上周复习时,在类似题目上卡了三次。”陆昭屿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概率很高。”
      “你……”谢燃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陆昭屿,你真是个怪物。”
      “谢谢夸奖。”
      火锅很快上来了,清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蒸腾,模糊了陆昭屿的脸。谢燃隔着雾气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陆昭屿。”他开口。
      “嗯?”
      “不管这次考试结果怎么样,”谢燃说,“我都要谢谢你。没有你,我连考场都不敢进。”
      陆昭屿抬起头,隔着雾气看他:“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但你是那个推我的人。”
      两人对视着,锅里的热气在中间升腾,像一道朦胧的屏障。但他们的目光穿过雾气,清晰地对上了。
      “谢燃。”陆昭屿忽然开口。
      “嗯?”
      “我想清楚了。”
      谢燃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然后?”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在热气中显得格外温柔:“答案是‘好’。”
      谢燃愣住了:“什么‘好’?”
      “你问我的问题。”陆昭屿说,“‘如果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同学互助那么简单,你会怎么办?’我的答案是:好。”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邻桌的笑声很喧闹,窗外的车流声很嘈杂。但在谢燃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陆昭屿的声音,和那句“好”。
      “你……”谢燃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陆昭屿点头,“从你教吉他时专注的眼神,从你写歌时认真的表情,从你照顾小猫时温柔的动作……我都想清楚了。这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因为孤单。这是……喜欢。”
      谢燃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盯着锅里翻滚的豆腐,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你还需要时间……”陆昭屿说。
      “不需要。”谢燃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很亮,“我早就想清楚了。从第一天住进你家,从你帮我扣衬衫扣子,从你半夜给我煮面……我就想清楚了。”
      热气还在升腾,但这次,它不再是屏障,而成了温暖的背景。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那……”谢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昭屿想了想:“算……正在一起吃火锅的两个人?”
      谢燃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陆昭屿,你真是……”
      “真是怪人?”
      “真是可爱。”谢燃说,然后立刻补充,“别反驳,我说可爱就可爱。”
      陆昭屿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左颊那个极浅的梨涡清晰可见。
      火锅很好吃,清汤很鲜,豆腐很嫩。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午后很温暖。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锅火锅,刚刚开始煮,还有很多东西要慢慢放进去,慢慢煮熟,慢慢品尝。
      但至少,锅已经开了。
      至少,他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前。
      至少,那句“好”,已经说出口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初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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