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考场外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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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比临川冷得多。
大巴清晨六点出发，抵达省城大学时已是上午九点。天空阴沉，飘着细碎的雪粒，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谢燃一下车就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更紧了些。
“给。”陆昭屿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谢燃接过，撕开包装贴在胸口，暖意慢慢扩散开来。他看着陆昭屿——对方也穿着羽绒服，但没戴帽子，头发上落了细小的雪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不冷？”谢燃问。
“还好。”陆昭屿从包里拿出围巾，“但你冷，所以要注意。”
谢燃笑了：“陆妈妈模式又开启了。”
“是关心模式。”陆昭屿纠正，但耳根微微泛红。
考场设在省城大学物理实验楼，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来自全省各校的参赛学生在楼前集合，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临川二中的队伍被安排在靠边的位置，李老师和刘老师正在核对名单。
“陆昭屿、谢燃、周子轩、陈明宇……”刘老师一个个点名，“都到了。好，大家注意，十点进场，十二点半结束。考试期间不要交头接耳，有问题举手问监考老师……”
谢燃听着，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周子轩——对方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背公式。陈明宇则紧张得一直搓手，脸都白了。
“别紧张。”陆昭屿低声说，“像平时练习一样。”
“说得轻松。”谢燃嘟囔，“这里可是全省的高手……”
“你也是高手。”陆昭屿看着他，“初赛第48名，全省前五十，这就是实力。”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昭屿，你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九点五十，考生开始入场。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每个人都要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轮到谢燃时，监考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准考证上的照片，确认了好几遍才放行。
“老师，我最近剪了头发。”谢燃解释。
“进去吧。”监考老师挥挥手。
考场很大，能容纳两百人。座位按考号排列，谢燃在第三排靠窗，陆昭屿在第五排中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后，谢燃看向陆昭屿的方向，陆昭屿也正好回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平静，坚定，像在说“你可以的”。
十点整，考试开始。试卷发下来，厚厚一沓，六道大题，三个半小时。谢燃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第一题是关于量子力学的初步概念——他们根本没学过。谢燃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怎么办？第一题就不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陆昭屿教的方法：遇到完全没学过的知识，不要慌，分析它考察的核心能力，然后用已知知识去逼近。
他重新读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五遍后，他忽然发现——这道题看似高深，其实考察的是最基本的概率和统计知识。量子力学只是外衣，内核是数学。
思路打开，他迅速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十分钟后，他解出了第一问。虽然不确定对不对，但至少写满了。
接下来的题目相对友好些，都在复习范围内。谢燃越做越顺手，甚至有种“这题陆昭屿刚给我讲过”的熟悉感。做到第四题时，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纷纷扬扬，在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
谢燃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陆昭屿说过的：“如果紧张，就看看窗外，想想我们在旧琴房的时候。”
他看向窗外，雪花在风中旋转，像无数白色的蝴蝶。看着看着，他仿佛真的回到了旧琴房——阳光，尘埃，吉他声，还有陆昭屿安静的侧脸。
心跳渐渐平复，手也不抖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答题。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当谢燃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二十。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铃响，交卷。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垂头丧气，有人一脸茫然。谢燃在人群中寻找陆昭屿，很快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昭屿站在走廊尽头，正和几个外校的学生讨论题目。
谢燃走过去，站在旁边等。陆昭屿看见他，结束了讨论，走到他身边。
“考得怎么样？”陆昭屿问。
“还行。”谢燃说，“都做完了。你呢？”
“正常发挥。”陆昭屿顿了顿，“第一题量子力学，你没学过，怎么样？”
谢燃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第一题是量子力学？”
“你的座位号是036，对应的试卷版本A，第一题就是量子力学。”陆昭屿说，“我的是版本B，第一题是相对论。”
谢燃目瞪口呆：“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进场时看到的。”陆昭屿说，“所以，那道题你做了吗？”
“做了。”谢燃点头，“用概率统计的方法做的，不知道对不对。”
“应该可以。”陆昭屿想了想，“那道题的本意就是考察数学应用能力，物理学概念只是幌子。”
谢燃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实验楼。外面的雪停了，但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闪闪发光。
“接下来去哪儿？”谢燃问，“老师说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六点集合回程。”
“你想去哪儿？”
谢燃想了想：“听说省城大学旁边有条小吃街，很有名。去看看？”
“好。”
小吃街离得不远，走十分钟就到。虽然是冬天，但街上人很多，各种小吃摊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谢燃兴奋地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那个！烤串！还有那个！糖炒栗子！”他拉着陆昭屿，“走走走，我请你吃。”
陆昭屿被他拉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人买了烤串、糖炒栗子，还有两杯热奶茶，找了个避风的长椅坐下。
谢燃咬了口烤串，烫得直吸气，但眼睛亮晶晶的：“好吃！”
“慢点吃。”陆昭屿把奶茶递给他，“喝点，别噎着。”
谢燃喝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叹了口气：“考试完吃这些，感觉特别香。”
陆昭屿看着他被辣得通红的脸，笑了：“那是因为你考完了，放松了。”
“是啊。”谢燃靠在椅背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好轻松。不管考得好不好，至少努力过了。”
“嗯。”陆昭屿点头，“这就够了。”
两人安静地吃东西，偶尔说几句话。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谢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生日快到了吧？”
“还有半年。”陆昭屿说。
“我知道。但我在想……”谢燃顿了顿，“那首歌，我写完了。想在你生日那天，正式弹给你听。”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好。”
“不过……”谢燃笑了，“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改改钢琴部分。”
“随时可以。”
吃完东西，他们在街上慢慢逛。谢燃看见什么都好奇，陆昭屿则耐心地陪着他，偶尔给他讲解一些小吃的历史或做法。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谢燃惊讶。
“来之前做了功课。”陆昭屿说，“了解一个城市，从饮食文化开始是最快的方式。”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陆昭屿，你真是……可爱得犯规。”
陆昭屿的脸瞬间红了：“别闹。”
“就闹。”谢燃笑得更开心了，“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确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可以牵手，可以笑闹，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逛到下午三点，两人都有些累了。他们找了家咖啡店坐下，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景。谢燃点了杯热可可，陆昭屿点了红茶。
“陆昭屿，”谢燃看着窗外，“你说……如果我们以后考到不同的大学怎么办？”
陆昭屿搅拌红茶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谢燃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去最好的大学。我……可能考不上。”
“那就考同一所大学。”陆昭屿说。
“说得轻松。”谢燃苦笑，“分数差那么多……”
“还有一年半。”陆昭屿看着他，“这一年半，我帮你补习。我们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
谢燃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真的？”
“真的。”陆昭屿点头，“只要你想，我们就可以做到。”
谢燃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旋转的热可可，声音有些哽咽：“陆昭屿，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陆昭屿说得很自然，“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未来有你，会更好。”
谢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进热可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他赶紧擦掉眼泪，但更多的涌出来。
“对不起……”他低着头，“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陆昭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用道歉。高兴就笑，感动就哭，这是正常的。”
谢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陆昭屿身上镀了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温暖的光源。
“陆昭屿，”谢燃哽咽着说，“遇见你，真的是我最好的运气。”
“我也是。”陆昭屿握紧他的手，“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旋转。咖啡店里很温暖，热可可的香气弥漫开来。两个少年握着手，看着窗外的雪，看着彼此的眼睛，看着这个有彼此的现在。
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温暖的咖啡店，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许下了共同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考场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