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只是想保护我哥的心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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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独自站在陈氏地产大厦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晨光，这栋建筑像一把竖立的刀，割开城市的天空。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是书玉京的衣服，穿在我身上稍显宽松，但勉强撑得起场面。
系统在脑海中安静运行，像背景里永恒的杂音。它不提供建议，只展示未来。
而此刻，我眼前的未来像多层叠映的幻影：
我看见自己走进大楼的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通向相似的结局
冲突、对峙、以及我为书玉京挡下的那颗子弹。
不是今天。但总有一天。
前台小姐核对了预约，递给我一张临时门禁卡：
“陈总在十八层会议室等您。”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跳动。我在反光的金属门上看自己的脸：
二十二岁，眉眼间还有未褪净的学生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别的东西
——某种过早到来的决绝。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时，陈锐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对，十点半，让他们准时到。”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是我一个人，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书小弟一个人？”
他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我哥昨晚赶工太累，我让他休息。”
我在他对面坐下，公文包放在桌上
“陈总不介意和我谈吧？”
“当然不。”
陈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你们的概念图我看过了，很有想法，尤其是‘痕迹’这个核心概念。”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脸。
“但商业设计，光有概念不够。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落地性、成本控制、以及……”
他身体前倾，“你们如何保证，这个设计是100%原创的？”
来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例行确认。”
陈锐靠回椅背，语气随意
“你知道的，设计行业最忌讳抄袭。一旦出事，不但项目完蛋，设计师的职业生涯也毁了。”
他在试探。
“我们的设计当然是原创的。”
我说
“所有草图、概念推演、参考资料目录，都有完整的过程记录。
陈总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提供。”
陈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书小弟，你比你哥哥难对付。”
“我只是做事仔细。”
“仔细是好事。”他敲了敲桌面，“那么，我们来谈谈合同细节。”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我快速浏览，在费用条款处停下。
“这里的付款方式，和上次谈的不一样。”
我指出，“约定的是概念图通过后预付50%
但这里写的是‘项目全部完成后结算’。”
“那是标准模板。”
陈锐面不改色
“针对你们这样的新工作室，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财务控制。
当然，如果你们有异议，我们可以……”
“我有异议。”
我打断他，合上文件夹
“陈总，我们按约定交付了作品，您也表示满意。
现在临时更改核心条款，这不符合商业诚信。”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陈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打量着我，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变数的工具。
“书砚尘”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你们工作室吗？”
“因为我哥有才华。”
“不。”
他摇头
“因为这个城市里，有才华的设计师太多了。
我选择你们，是因为你们需要机会——
非常需要。而需要机会的人，往往最容易谈条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的车流。
“十点半，方源设计的人会到。
他们给出的报价比你们低15%，而且承诺三周内完成全部施工图。”
他转过身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接受我的付款方式，签合同；
二，带着你的‘商业诚信’离开，然后看着方源接手这个项目。”
他在逼我。
逼我在原则和机会之间做选择。
如果是书玉京在这里，以他的骄傲和对设计的执着，很可能会选择离开——
这正是陈锐想要的。
他不需要一个有原则的设计师，他需要一个可以被控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陈总，”
我也站起身，“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哦？”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机会’。”
我直视他
“我们需要的是‘公平的机会’。
如果连最基本的付款保障都没有，那这所谓的‘机会’，不过是诱饵罢了。”
陈锐眯起眼睛。
“至于方源设计”
我继续说
“如果您真的认为他们更合适，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里和我谈话了。
您看中的是我哥的设计，不是价格，也不是工期。
因为您很清楚——
这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将是陈氏地产未来三年的门面。它必须出彩，而不是仅仅合格。”
我说出了他想听的话，也指出了他的软肋。
陈锐沉默了。
他重新打量我，这次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不再是看一个年轻冲动的弟弟，而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头进来：“陈总，方源设计的人到了。”
“让他们在休息室等五分钟。”
陈锐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门重新关上。
“你很聪明。”他说，“聪明得让我意外。”
“我只是想保护我哥的心血。”
“保护？”
陈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残忍的兴味
“书砚尘，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过于保护一个人，有时候反而会害了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那份合同上划掉了几行字，重新写下什么
“按你说的，预付50%，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但附加条款：如果设计被指控抄袭，你们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项目损失的三倍。”
他把修改后的合同推过来。
这是一个更隐蔽的陷阱——
他仍然准备用抄袭的罪名陷害我们，但现在，他把这个陷阱写进了合同里，让它合法化了。
而我必须跳进去。
因为如果我现在拒绝，陈锐会立刻把这个项目交给方源，然后转头用更阴险的手段对付书玉京。
至少现在，我知道陷阱在哪里，我还有机会提前准备。
我拿起笔。
“砚尘。”
签下名字前，书玉京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那么清晰，仿佛他就站在我身后。
那是昨晚，我离开家前，他叫住我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谈不拢，就算了。哥不想你为了我，去做违心的事。”
对不起，哥。
我在心里说。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即使那是违心的。
即使那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
笔尖落下。“书砚尘”三个字签在乙方代表处，工整，决绝，像一个句点。
“合作愉快。”陈锐伸出手。
我没有握。
“陈总”我说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您在合作条款上‘临时调整’。”
陈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
“当然。”
他收回手，“期待你们的设计。”
离开陈氏大厦时，上午的阳光正好。
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
手机震动，是书玉京发来的消息：
15:【谈得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御景：【合同签了，预付50%，三天内到账。】
几乎是立刻，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真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
“陈锐同意了？没有为难你？”
“没有。”
我说，“他很满意你的设计。”
“太好了……砚尘，你太棒了！等我回来，我们好好庆祝！”
“哥。”我叫住他，“你……在家吗？”
“在啊，刚睡醒，正准备去工作室。怎么了？”
“没什么。”我闭了闭眼，“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我却没有立刻动身。
我需要时间，让脸上的表情恢复自然，让眼神里的沉重褪去，让那个即将开始扮演“反派”的书砚尘，暂时藏回面具之下。
半小时后，我推开家门。
书玉京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设计图册。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功臣回来了！”他跳起来，冲过来用力抱了我一下
“快跟我说说，具体怎么谈的？陈锐什么反应？”
我尽量简略地叙述了过程，省略了所有对峙和陷阱，只留下一个顺利的商业谈判故事。
书玉京听着，笑容越来越明亮。最后，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只是想保护我哥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