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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前任对望,两心相吸 ...

  •   殿内,乐荣蜷缩在锦被之中,背向空寂的殿门,眼泪无声浸湿枕巾。

      那些翻涌的情绪并非凭空而生,不过是旧话重提,旧事重映——前几日瑶光宫廊下,夜风吹竹,她与姜娇并肩而立,曾半是闲谈、半是认真地论过朝局。

      那时姜娇指尖抚着廊柱上的龙纹,语气平静却笃定:“月璃宗室松散,外重内轻,若不收紧皇权,立稳嫡脉,不出十年,必生祸乱。”她所言皆是帝王心术,是强权立规,是雷霆手段,是站在公主高位、不得不背负的江山安稳。

      乐荣当时只是轻轻垂眸,望着阶下移栽的药草,轻声应:“我不懂朝堂制衡,只知百姓安,则天下安。轻徭薄赋,施医给药,让流离者有归处,饥寒者有温饱和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生浸于医书,见惯疾苦,所求从不是权柄在握,而是以仁心柔术,护一方生民。

      一者以刚固国,一者以柔安民。一语之间,政见分野,早已分明。

      她们谁都没有错,可身在皇家,立场不同,便已是隐患。

      旁人只需一句“结党营私、政见相左、内外勾结”,便能将她们双双推入深渊。

      更不必说她自幼流离,半生颠簸,早把藏锋守拙刻进骨血。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习惯了以疏离作铠甲,习惯了不将半分软肋示人。

      姜娇的炽热太亮,情意太烫,吻太沉,太真,太毫无保留——那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于寻常人家是情深,于深宫之中,便是取祸之道。

      她见过太多因情深而亡的后妃,见过太多因亲近而覆亡的宗室,更见过烈火烹油之后,便是树倒猢狲散。

      姜娇越是珍视,她越是恐慌。姜娇越是靠近,她越是后退。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得这般明目张胆;不是不接受,是不能让这份两世情深,成为两人共赴死局的死穴。

      一边是早已注定的政见鸿沟,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安全感缺失,两种心绪绞在一起,钝痛连绵。

      她不怨姜娇的炽热,不怨姜娇的偏执,只怨这深宫规矩,只怨这身不由己的身份,只怨她连坦然相爱,都做不到肆无忌惮。

      她并非怨姜娇,只是身在此处,心不由己。

      长夜终明,晨露沾上衣襟,太和殿的《大韶》雅乐破空而来,刺破宫闱沉寂。

      今日是皇家皇子百日大宴,仪制森严,帝后临朝,百官朝贺,意味着储位格局初定,朝堂势力重新洗牌。

      如此场合,一言一行皆系荣辱,半分私情都不能显露。

      宫人捧着规制朝服轻步入内。

      一套桃粉色九章嫡长公主服,双凤衔芝缀以东珠,是月璃天家嫡脉的至高荣宠,亦是姜娇必须扛起的权柄象征;

      一套石青色六章宗女服,萱草团花素净雅致,恪守着身份分寸,亦是乐荣选择的低调姿态。

      乐荣被女官轻声唤醒,眼底红痕未褪,唇上微肿的痕迹被脂粉轻轻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她压入心底,只余下一身端凝宗女仪范。

      垂鬟分肖髻配素银萱草簪,无珠翠点缀,更显清冽疏离。

      她望着镜中面色沉静的自己,指尖微蜷,将昨夜的温存与纷乱一并封存。

      她必须在今日,把“荣棠公主”与“姜娇身边人”彻底剥离开。唯有保持距离,才能在朝堂风浪中,护住彼此。

      偏厅之中,姜娇早已端坐等候。

      桃粉朝服上的金线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赤金衔珠钗斜簪发髻,极尽尊荣,可她脸色苍白,眼底倦意与红痕难掩,脊背挺得笔直如玉雕,却藏不住一身孤冷。

      听见脚步声,她身形猛地一僵,抬眸望去,目光落在乐荣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有期待,有惶恐,有卑微的试探,却只能被皇家礼仪死死按住,不敢流露半分。

      她懂乐荣的顾虑。
      她知道自己手握嫡长权柄,行事必然锋芒毕露;

      她知道朝局波诡云谲,两人走得太近,只会被对手一网打尽;她更知道,乐荣生性谨慎,从不敢把软肋摆在明面上。

      可她还是疼。
      疼她要用冷漠推开自己,疼她们连靠近,都成了危险。

      乐荣的目光仅是淡淡一掠,掠过她的九章朝服,掠过她发髻上的凤钗,无半分私人情绪,只剩宗室相见的规整疏离。

      那一眼轻浅如拂尘,却比斥责更让姜娇心口发紧。

      空气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两人相距数步,隔着政见的鸿沟,隔着安全感的壁垒,也隔着皇家仪轨筑起的高墙。

      “吉时将至,当行。”

      乐荣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全然是宗女对嫡长公主的制式回话,无半分往日温情。语毕便转身迈步,步伐端凝规整,不曾回头一瞬。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她不能回头。一回头,所有伪装的冷漠都会崩塌,所有克制都会失效。

      姜娇望着她石青色的背影,指尖掐入掌心,所有话语堵在喉间,终是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缓步跟了上去。

      宫门外两辆鎏金辂车依制停驻,嫡长公主驾仪本应在前,姜娇却默然示意内侍退后,让乐荣的车驾先行。

      这是她能给的,最后一点体面与保护。你要距离,我便给你距离;你要安全,我便站在你身后。

      两车相隔三尺,缓缓行在宫道之上。

      乐荣倚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柳色,心口钝痛连绵。

      姜娇的炽热、朝堂的凶险、未来的风雨、身份的枷锁,层层叠叠缠在心头,让她无处可逃。

      石青朝服的领口紧贴脖颈,如一道无形的束缚,勒得她几近窒息。

      她所选的路,是安民之路;姜娇所选的路,是集权之路。

      今日百日宴,皇子出世,后族势力抬头,宗室暗流涌动,她们迟早要在朝堂之上,面对立场的抉择。

      若此时情深不避,只会被人当作结党营私,被人抓住把柄,一举两伤。

      她的疏远,是自保,更是护着姜娇。

      身后车中,姜娇端坐如仪,目光却始终落在前车的幔帐之上。九章朝服再华贵,凤钗再耀眼,也填不满心底空落的疼。

      她可以为了乐荣收敛锋芒,可以为了乐荣调整政见,可以为了乐荣把所有炽热藏进暗处,可她不知道,乐荣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不敢逼,只能等。

      百姓沿街肃立躬身,皇家威仪尽显,辂车之中,却各怀心事,一片沉寂。

      太和殿早已庄严肃穆,红毡铺地,禁卫执戟,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依序而立,殿内雅乐悠扬,一派盛世气象。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中,桃粉明艳与石青清冽相映成景,引得满殿目光,却无人敢言。

      三步之遥,无对视,无言语,唯有合乎仪范的疏离,藏着无人能懂的拉扯。

      这疏离,是政见的距离,是安全感的距离,也是她们不得不守的距离。

      乐荣落座左侧宗女之位,垂眸敛神,端得一身四平八稳;姜娇落座右侧嫡长公主尊位,极尽荣宠,却形单影只,眼底无光。

      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文官盼仁政,武将望集权,宗室观望,后族蓄力,而她们两人,恰好站在了两股力量的隐性格局之上。

      就在此时,礼官高亢的通传声划破殿内寂静:
      “宁国公夫人携皇子驾到——”

      满殿瞬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宁国公夫人身着翟纹命妇服,头戴七翟珠冠,怀抱明黄锦缎襁褓,步履雍容而来。

      襁褓之上,五爪龙纹精致夺目,正是今日百日宴的主角——当朝嫡皇子。

      皇子降生,意味着储位有主,意味着朝局彻底走向新的平衡。也意味着,姜娇的嫡长权柄、乐荣的民望根基,都将被重新审视。

      乐荣指尖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立场、责任、安危、权谋,会把她们裹得更紧。

      姜娇的目光却未曾落在殿门半分,自始至终,都悄悄凝在乐荣的背影上,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软意与忐忑。

      她不在乎朝堂格局,不在乎权柄纷争,不在乎嫡长威仪。

      她只在乎一件事——阿荣,我可以收敛所有锋芒,藏起所有炽热,陪你以最安全的方式走下去。

      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皇权威仪铺陈满殿,权谋暗涌藏于礼乐之间,可这偌大太和殿,于她们二人而言,从不是盛世盛景,只是一座更森严的牢笼。

      昨夜的吻还余温在唇,此刻的疏离却如冰覆面,两世深情、政见分野、安全感缺失、深宫生存法则,缠结成一张细密的网,在皇家仪范之下,静静酝酿着下一场无声的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前任对望,两心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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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