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被抢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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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书被粗暴地扯走了。
周瑞。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园服，但明显更紧。他拿着抢来的科普书胡乱翻了两下，发现里面全是一堆看不懂的线条和公式，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什么啊？一点都不好看。字好多。”
小七坐在原位，一动没动。
他的表情跟被抢之前一模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在课桌的遮挡下，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缓慢地攥进掌心。
他在零点二秒内瞬间完成了信息检索与战术推演：
目标人物：周瑞。
背景关联：周氏矿业集团创始人周德山之长孙。其父周明辉，现任周氏矿业常务副总裁兼执行董事。其母赵婉清，首都星某极奢美容会所顶级VIP，月均无意义消费额二十三万星币。
家族可变现总资产：约一百七十亿星币。
联邦征信综合评级：B+（呈下行趋势）。
战术打击弱点分析：周氏矿业赖以生存的第三大区核心矿区采矿特许许可证，将于明年第一季度到期，其续期审批目前在联邦议会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此外，周氏引以为傲的供应链网络中，有两家不可替代的二级供应商涉嫌严重违规排放重金属污染废料，目前已悄然进入联邦环保署的绝密监控黑名单。
行动预案：通过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匿名向联邦环保署及三大做空机构发送一份数据完整、证据确凿的违规排污数据包。
连锁反应预测：周氏矿业在二级市场的股价将出现断崖式下跌。
四十八小时之内，周德山先生及其核心高管团队，大概率将面临联邦商业调查科的正式质询与财产冻结。
小七的手指停在了掌心的正中央，然后又缓慢地松开了。
“要像个普通的四岁小孩。”哥哥是这么嘱咐的。
一个普通的碳基四岁幼崽，被抢了玩具之后，标准反应模型是：大哭、尖叫、或者跑去告老师。
“把书还给我。”小七抬起头。
“我就不要！”周瑞故意把书举得高高的，“本少爷要先看！”
“那本书的知识维度，你的大脑处理中枢无法解析。”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小七的脑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懊恼，他好像又用错词库了。
果然，虽然听不懂“处理中枢”是什么意思，但周瑞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降维打击般的蔑视，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什么鬼话？！你才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笨蛋！你……你个没爸妈接送的小矮子！”
周瑞恼羞成怒，狠狠地把书往地上一砸，转身像颗肉球一样跑向了游戏区。
书摔在地板上，书脊磕在了椅子腿上，封面折了一个醒目的角。
小七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书捡了起来。
他用手指将那个折断的硬纸板角小心地抹平。但高密度的纸张纤维已经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断裂，一道刺眼的白色折痕永远地留在了深蓝色的彩色封面上。
带班的幼教老师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小七？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小七抱着书坐回座位，翻到了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老师看了看他手里明显受损的书，又转头看了看跑到游戏区、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在大声喧哗的周瑞，头疼地叹了口气。
“周瑞又抢你的东西了对不对？”
“已经解决了。”小七的目光重新落在插图上那三个被困在泡泡里的彩色小人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压在折痕上。
……
就在同一个上午。
林柚送完小七之后回了庄园。走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隐约听到里面有低沉的交谈声。他没有多想，爸爸经常在书房见客或者开全息会议，他早已习惯。
他放轻脚步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子板，开始老老实实地啃那堆星际常识。
……
书房里的会议在八点半开始的。
林振国到得最早。等人的间隙，他把昨晚那张纸从衬衣内袋里取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秦慕华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盘着。进门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没有出声，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周医师紧随其后。
唐明远到得最晚。他的白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一些，眼角的疲倦也更深了。进门后看了一眼座位分布，选了最里侧的单人沙发。
雷鸣没有坐。他靠在书架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安保负责人最后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人齐了。”林振国开口。
没有寒暄。他把那张纸推到茶几中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手写的字上。
“守夜人。”唐明远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凝神想了想，点了点头，“合适。”
“名字不重要。”林振国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有个规矩。”
“最要紧的一条，也是你们能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前提。”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林柚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在外泄。秦教授和周医师的评估结论，你们都看过了。他目前绝不能知道。谁泄露，不论有意无意，后果由我亲自来处理。”
“如何联系呢？”唐明远问，“总不能每次有风吹草动，大家都跑过来当面谈。”
“紧急情况即时通报。”林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老式通讯器放在茶几上，“走这台。”
唐明远看了一眼通讯器，点头，没有再多问。
雷鸣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才开口：
“义肢厂那三个退伍老兵。他们也能听到。”
在座的人都看向他。
“目前他们以为那孩子是有意识传讯，我没有纠正，也不打算纠正。但随着后续接触增多，以那几个老家伙的敏锐，迟早会察觉出不对劲。”
林振国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先不动。继续观察。你比我们都了解他们。到了必须介入的时候，由你来做决断。”
雷鸣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林振国看向秦慕华。
“上次评估报告里有一句话，安全稳定的环境不等于与世隔绝的封闭环境。”
秦慕华点头肯定：“没错。他的神经系统需要正常的社交刺激来促进自我修复。把他关在庄园里请私教补课，短期是保护，长期是伤害。”
“所以他要入学。”林振国说，“但一旦进了学校，接触的人就不可控了。入学方案的细节后面再议。今天先把框架定下来。”
他环顾一圈。
“还有问题吗？”
无人出声。
“那就到这里。”
……
下午四点。
林柚准时出现在银杉幼儿园门口。
小七随着队伍从雕花大门走出来的时候，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园服干净，书包整齐，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柚在目光触及他的那一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小七的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
平时小七都是把书放在书包里的。他对物品的收纳有近乎强迫症级别的秩序要求。
“小七？”林柚迎了上去。
“哥哥，走吧。”
“书怎么抱在外面？”
小七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书包的容积放不下了。”
林柚把他的书包接过来，一摸就知道，里面空得很，完全放得下。
他蹲下来，轻轻把书从小七手里抽出来。
封面上有一道白色的折痕。
“怎么弄的？”
小七没有说话。
林柚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来，牵着他走到了门口的接送等候区，在长椅上坐下来。
“看着我，跟我说实话。”
“……没什么。”
“小七。”
小七悬在半空的小短腿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自由活动的时候，一个同学拿了我的书。”
“拿了？”
“……抢了。”
“然后呢？”
“我让他还。他不还。然后他把书扔在了地上。”
“是谁？”
“周瑞。不是第一次了。他之前推过隔壁组的林小禾，还抢过赵雨轩的彩笔。老师批评过他三次了，但是没用。”
“我没有进行任何肢体还击。”小七特意抬起头，补充说明，“也没有动用权限，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林柚听得心里又酸又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通讯器先响了。
是幼儿园发来的消息。
「林柒家长您好。我是银杉幼儿园中二班的王老师。今天自由活动时间发生了一些小朋友之间的摩擦，想跟您做一个正式的沟通。周瑞小朋友的家长也会到场。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请问您方便吗？」
林柚看完消息，又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椅上。
林柚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收起来，牵着小七的手往停车区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什么？有人抢小七的东西？！哪个小朋友？他叫什么名字？他爸妈是干什么的？不对不对，冷静，他们都是小孩子，不能跟小孩子计较……但是小七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就是在看自己的书，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为什么要抢他的？！】
【这小胖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还推过班上另一个小朋友。老师说过他好几次了但是没用。】
【小七还说他当时本来可以反击……他明明什么都能做到，却因为怕力气没控制好、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硬是忍住了。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凭什么还要被人欺负！】
车子驶进庄园大门的时候，林柚的手还在发抖。但他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牵着小七下了车，走进客厅，像往常一样换鞋。
……
小七被接回家的时候，林柠正在二楼走廊上接完一通工作电话。
他收起通讯器，无意间往楼下一瞥，正好看见林柚牵着小七进门。
林柠收回目光。
林橙结束了下午的训练，自己回来后，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机甲年刊，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跟你说个事。”林柠靠在门框上。
“什么事？”
“小七今天在幼儿园被一个小朋友欺负了。书被抢了，还被扔在地上。”
林橙啪地把年刊合上，坐了起来：“什么？谁？”
“一个叫周瑞的小朋友。”
“周瑞？周什么……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林橙皱了皱眉，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哥，你怎么知道的？你下午不是一直在公司吗？”
林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笑容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你猜”。
林橙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床上，把年刊盖在脸上，闷声道：
“行吧行吧。堂堂林氏集团大公子，首都星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之一，表面上是商场贵子，可谁知道他私下这么……趣味呢。”
林柠没接话，转身走了。
林橙把年刊从脸上拿下来，对着天花板又嘀咕了一句：“怎么跟个老父亲似的……大哥这操心劲儿。”
……
书房里，林振国正在处理翡翠湾那条线的追查细节。
儿子的心声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他的笔停住了。
一个幼儿园小孩抢了另一个小孩的书，放在任何家庭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林柚心里那种拼命替弟弟不平、同时又死死压住自己情绪的劲，真的让直白霸道惯了的一家人心疼不已。
林振国放下笔，拿起茶几上那台加密通讯器。
“雷鸣。查一下明天去幼儿园参加沟通会的周瑞家长是什么来头。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就行，不用做多余的事。”
“收到。”
林振国把通讯器放回桌面。
守夜人的第一条正式任务。
幼儿园抢书事件。
他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
晚饭的时候。
林橙在饭桌上突然问了一句：“二哥，小七在幼儿园有没有人欺负他啊？”
林柚差点把汤呛出来。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嘛。”林橙叉了一块牛排，“有的话告诉我，我去找那个小朋友……谈谈人生。”
“不用不用！小朋友之间的事！正常的！”
“是吗？”林橙把牛排一口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我小时候被人抢过一次玩具，我直接把那个男生举起来扔到了沙坑里。后来再也没人抢过我的东西。”
林柚：“……这不是一个应该效仿的解决方案。”
“为什么？效率很高。”
“因为你不能把人扔到沙坑里！”
“沙子是软的，不会受伤。”
林振国放下筷子：“吃饭。”
餐桌瞬间安静了。
林柚低下头扒饭，心里还在嘀咕：
【奇怪。今天晚饭的菜怎么特别丰盛？而且都是小七爱吃的。那个清蒸鳕鱼不是要提前一天预约才能做吗？难道妈妈昨天就知道今天小七会……不对，妈妈不可能知道。大概是巧合。】
对面，林母微笑着又给小七碗里夹了一筷子鳕鱼。
小七面无表情地吃了。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第四筷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林母一眼。
“林……阿姨。我的碗装不下了。”
“叫妈妈。”
“……妈妈。碗装不下了。”
“好。那再吃一口就不夹了。”
小七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鳕鱼，吸了吸肚子，重新拿起了筷子。
……
深夜。
林柚的房间。
小七躺在旁边的小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房间里只有林柚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微弱的暖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哥哥。”
“嗯？”
“今天买的那本新书。”
“怎么了？”
“是《星际地质勘探入门》。”
“对啊，你挑的。”
“你知道这本书的定价吗？”
“……二十八星币？”
“二十七点五。”小七停顿了一下，“以咸鱼投资目前的财务状况，这笔支出虽然在可承受范围内，但属于非生产性消费。不产生投资回报，不会为锚点提供任何增量。”
林柚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小七。
“所以呢？”
“所以严格来说，你不应该为了我的情绪花这笔钱。”
林柚伸出手，越过两张床之间的缝隙，轻轻地把手掌覆在了小七毛茸茸的脑袋上。
“小七。”
“嗯。”
“买书给你不是消费，是我乐意。跟锚点没关系，跟投资也没关系。你被欺负了，我给你买本新书。就这么简单。”
黑暗里，林柚感觉掌心下面那颗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
林柚笑了，把手收回来。
【晚安，小七。】
【明天还有那个家长沟通会……算了，到时候再说。希望那个周瑞的爸妈是讲道理的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隔壁小床上，小七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
家长沟通会。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柚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
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眼睛。
明天。
他想，明天大概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