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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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于唐明远来说，是一场对学者涵养和面部肌肉控制力的极限挑战。
他站在刘老板的摊位前，看似还是那位温文尔雅的老主顾，指尖慢条斯理地翻检着货物。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位素来稳重的唐教授，肩膀连带着之间都在微微发抖。
那是忍笑忍出来的。
唐明远随手拿起一只号称战国出土的青铜酒樽，指节轻叩。
“当——”声音沉闷。
刘老板立刻堆笑：“唐教授，您瞧这锈色，这包浆，刚出土的生坑货，土腥味都没散呢。”
唐明远没接话，只是目光扫向身旁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少年。
“林顾问，怎么看？”
林柚被点名，整个人一激灵，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尖叫拒绝。
【别问我啊！我哪懂什么生坑熟坑……我只看到了这玩意儿底下有行比蚊子腿还小的激光刻字！】
【而且这绿得也太假了吧？跟学校操场刷的漆似的，还有这边缘……模具线都没磨平就敢拿出来卖？工业垃圾也有人吹？】
纵然心里有千言万语，面上林柚却缩着脖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软绵绵的话：
“那个……我觉得这个做工挺规整的。尤其是底部……特别直，不像手工做的。”
唐明远手指一顿，“嗯”了一声，顺手把酒樽翻了个底朝天，指腹沿着杯底一道细微的接缝慢慢抹过：
“刘老板，你这杯底处理得挺利索。”
刘老板笑容僵住：“这、这是岁月的痕迹……”
旁边一个路人凑近一看，嗤地笑出声：“岁月痕迹？这不就是模具接缝吗？”
“边儿齐得跟刀切似的。”
“八万买模具货？你也太敢了。”
摊位周围瞬间聚起一圈人。
刘老板脸色一青，正要发作，唐明远却像没听见似的，轻轻把酒樽放回去，又拎起一块铭文玉牌，语气淡淡：
“我再看看别的。”
【激光雕刻！绝对是激光！】
【那线条流畅得连个抖动都没有，那个福字的撇都快飘出去了！电脑排版能不能走点心？这甚至用的还是宋体！】
唐明远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那块玉。
宋体？
他定睛一看，果然，那铭文虽然模仿古篆，但骨架结构怎么看怎么眼熟。
唐明远抬眼，盯着刘老板：
“你说这是手工刻的？”
刘老板梗着脖子：“当然，祖传手艺！”
“呵，”唐明远像烫手一样把玉牌扔回去，“字体太超前，我欣赏不来。”
刘老板额角的冷汗下来了。
他急于挽回颜面，猛地从箱底掏出一串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珠串，献宝似地递到唐明远鼻子底下：
“这个，这个您总没话说了吧？古地球修行者的念珠。您闻闻这异香，这就叫包浆……”
一股浓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唐明远刚皱起眉，就听见身边少年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瞎了。】
【这特么不是小时候那个五毛钱一把的玻璃弹珠吗？！】
【里面还有气泡！那一颗里头是不是还嵌着个彩色小花瓣？！老板你是认真的吗？拿着这种打弹珠赢来的战利品冒充圣物？欺负星际人没童年是吧？！】
“……”
唐明远这一刻是真的破防了。
他看着刘老板信誓旦旦的脸，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五毛钱一把这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串圣物极其克制地用两根手指拎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阳光穿透玻璃，里面那朵劣质的彩色小花瓣清晰可见。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花瓣！里面有花瓣！”
“神特么圣物，这不就是玻璃球子吗？”
“唐教授快放下，这玩意儿容易掉色染手！”
唐明远面无表情地松手，任由珠串掉回摊位，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刘老板。这串……挺有童趣。”
“你——！”
刘老板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对唐明远发火，猛地转头：“是不是你这穷酸小子在旁边捣乱？！我忍你很久了，一直嘀嘀咕咕翻白眼……”
他扬起手就要推搡。
林柚一懵，立刻后退半步，把小七护在身后。
【我也没说话啊！我就是在心里想想也不行吗？！】
“啪。”一声轻响，刘老板的手腕被一把拍开。
唐明远不知何时跨前半步，将少年和其弟弟完全挡在了身后：
“刘老板，做生意讲究各凭眼力，买定离手，这是黑市的规矩。”
“至于买回去的东西是真是假，如今的科技，拿回研究院用仪器一扫便知。我唐某人虽然在你这里也交过不少学费，但也确实捡到过几件真东西，这才愿意继续来碰碰运气。可你若因此为难旁人，我唐某人虽只是做学问的，但在第三大区，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刘老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唐教授说笑了……我哪敢……”
唐明远不再理他，转身对林柚道：
“走吧，换个摊看看。”
林柚如蒙大赦，连忙跟上。
【好险……唐教授真是个好人。】
【挡枪、压场、还顺便把骗子摊位社死了一遍……这是什么天降贵人，活该人家发财？】
唐明远听到贵人二字，嘴角终于真正扬起一点。
不。
是我遇到贵人了。
离开刘老板摊位后，两人又在黑市里绕了一会，唐明远停在一个相对清静的拐角，转身看向林柚。
“林柚。”
“啊？在！”林柚立刻站直。
“今天的咨询到此为止。你帮我省下的冤枉钱，至少是七位数起步。这份情，我记下了。”
唐明远从怀中摸出一张纯黑色的磁卡，递了过去。卡片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的副卡，不记名，里面有五千星币额度。密码六个零。”
林柚瞪大了眼睛，手都不敢伸。
【五千？！】
【我有说超过两句话吗，这就要给五千？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吗？不对，这是咨询费？】
【……肉包子自由？！】
【可以理直气壮地买两个！不用跟自己讲道理！】
唐明远听着，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拿着。”他直接把卡塞进少年手里，“你帮我避开的那几件赝品，加起来至少两百万。这五千，是你应得的。”
林柚捏着那张卡，指尖发烫。
小七凑到他耳边：“哥哥，账户接入完成。根……暂时稳住了。”
【稳了！我活了！】
【今晚不用当青烟！我真的能活！】
唐明远听不懂根是什么意思，只当少年是终于拿到一笔能救急的钱，才会激动得像要哭出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林柚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捏着口袋里那张副卡，心里发热，又有点发虚。
【这么多钱……我不回点什么是不是不太好？】
【总感觉像是在白嫖大佬。】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在这堆破烂里找到点什么物美价廉又拿得出手的东西。
假货？不行，那是坑人。
真货？买不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杂物摊角落，一堆破铜烂铁里有块煤渣一样的石头孤零零地滚在边上，是摊主用来压雨布的。
林柚走过去，蹲下把那石头掂了掂。
【挺沉。手感还行。】
小七的扫描结果适时弹出：“表层无异常反应，常见碳酸钙硬化物。简单来说，就是块长得比较结实的石头。”
林柚：“……”
【行吧，石头就石头。送礼讲究个心意，我就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镇纸……】
【哪怕唐教授拿回去垫桌脚，至少也是我有心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