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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蚊子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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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唯拿着刚从仪器里打印出来的最新毒理分析报告,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隔离门,新的空气让他因高度集中而有些发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一抬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走廊尽头,简淮舟正斜倚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深蓝色的制服上,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在指间无意识地转着。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简唯。
四目相对的瞬间,简唯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昏暗的玄关,滚烫的唇,血腥味,还有那句冰冷的“就当没发生过”不合时宜地、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下意识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要吐尽胸腔里某种滞涩的情绪。
“简博士。”简淮舟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情绪。
简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平静,“案子有进展了?”
“嗯。”简淮舟直起身,将烟随手揣回口袋,走到他面前,“查到背后一个核心组织的线索,会议室。”
“好,你先去,我……”简唯顿了一下,目光飘向走廊另一侧,“我去趟洗手间。”
他想拉开一点距离,哪怕只是几分钟,好让自己整理一下面对简淮舟时那莫名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一起呗。我也想去。”
简唯:“……”
他抬眼看向简淮舟,对方的表情坦荡无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那你先去吧。”简唯移开目光,他现在只想离这个罪魁祸首远一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尤其是当简淮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昨晚唇瓣相贴的触感似乎又清晰起来。
“厕所又不是只有一个坑。”简淮舟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抗拒,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坚持,或者说……无赖?
简唯终于忍不住,抬眸直视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简淮舟带着浅笑的、甚至有点无辜的脸。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简唯心头一梗。他试图从简淮舟脸上找出戏谑或挑衅的痕迹,但对方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固执的、不容拒绝的东西。
僵持了两秒。
简淮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简唯微微泛红的耳尖,又落回他努力保持镇定的眼睛上。
好像在说: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洗手间。最里面隔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应知序一边整理着制服领口,一边走了出来,抬眼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促狭的笑意:“哟,黄金搭档,连上厕所都这么形影不离啊?”
“黄金搭档”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在简唯心尖上扎了一下,让他心里没来由地“突”了一下。昨天那个吻的余温,好像又顺着血管漫了上来。
倒是简淮舟,面不改色地走到小便池前,动作自然地拉开裤子拉链,“你今天迟到了,地铁故障了?”
“起晚了。”简唯随口说道。
应知序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透过过镜子,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简唯,又看看已经进入状态的简淮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溜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简淮舟整理好衣服,转头看还杵在原地的简唯,眉梢挑了挑:“你站着干什么,不上啊?”
简唯的视线有些飘忽,就是不往他那边看,声音有些发干:“……没坑了。”
“我旁边不是有吗?”简淮舟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语气带着点疑惑,“你要大号?”
简唯没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盯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像是在研究上面的花纹。
简淮舟擦干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简唯低垂的眼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咱俩又不是没一起上过厕所。”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昨晚那个失控的吻,因为那句“就当没发生过”,因为此刻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到令人窒息的氛围,才让这件原本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变得如此尴尬和难以进行。
他依旧站着不动,甚至往后退了微不可察的半步,声音闷闷的:“你旁边有吗?没看见。”
简淮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心里那股从昨晚就一直憋着的、混杂着懊悔、不甘和某种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我完事了。”他往后退开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外面等你。”
简淮舟靠在洗手间外的走廊墙壁上,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走得格外缓慢。走廊里偶尔有同事经过,朝他点头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目光却总是忍不住瞟向那扇门。
十五分钟过去了。
里面安安静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断断续续传来,但人就是不出来。
简淮舟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他在外面胡思乱想: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真的在躲他?因为昨晚的事,连共处一室(哪怕只是洗手间)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简博士,掉厕所啦?还不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水流冲刷过手背,带来清醒的凉意。简唯撑在光滑的台面上,微微弓着身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烁、耳根泛红、甚至透着点……慌乱的自己。
水声哗哗,掩盖了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我紧张个什么呀?
他在心里狠狠质问镜中的自己。
昨晚那个吻,是简淮舟趁醉行凶。
那句“就当没发生过”,是他宽宏大量。
该心虚、该忐忑、该躲着人走的,明明是那个做了荒唐事的简淮舟才对。
简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燥热,这才抬脚,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对,是他简淮舟该紧张才是。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电子屏幕上投射出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资金流向图,红蓝线条交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祁站在屏幕前,激光笔的红点在一个公司名字上打圈:“目前能查到的这几家涉案美容院,他们使用的SED型号皮肤测试仪,都是通过不同的代理商,最终指向同一家供应商,莱茵科技。”
他切过一页PPT,上面是这家公司的基本资料,信息栏却大片空白。“问题就在这里,”江祁加重了语气,“这家莱茵科技非常神秘。注册地在境外一个信息不透明的小岛,资产状况没有公示,股权结构更是套了不知道多少层。”
他走回座位,将手里打印好的一沓资料分发下去。“这是目前能挖到最深的料了。注意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我们查到莱茵科技在2022年曾参与过一次政府机构的医疗设备招标。当时提交的公司资料显示,它就是个注册资本几十万的微型企业。”
江祁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声音压低:“一个微型企业,却有能力向全国至少十几个城市的美容院供应昂贵的进口设备,参与高额竞标?这背后,一定有我们还没挖出来的、能量巨大的势力在支撑。”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简唯拿着资料,一页页仔细翻阅。当翻到一张莱茵科技提供给招标方的宣传彩页影印件时,他的指尖顿住了。
彩页的右上角,印着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公司LOGO的符号。那是一个由简约线条构成的图案,像某种扭曲的DNA螺旋。
简唯的目光在那个符号上停留了好几秒,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
不是完全一样,但极其相似。就在他回国前,接触到其中一个死者照片时,那个死者手腕上模糊的纹身。
一种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爬上来。
“我感觉我们离真相不远了。”简淮舟抬眼看向坐在角落的夏梨,语气干脆,“夏梨,深挖莱茵科技的所有关联账户,特别是境外的资金流水。”
“好的,简队!”夏梨立刻应下,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简淮舟的目光随即转向简唯,带着几分刻意的征询:“简博士,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简唯正沉浸在那个符号带来的冲击中,闻言怔了一瞬,才抬起头。
夏梨立刻投来一个闪闪发亮的星星眼,满脸写着“简博士快秀一下专业分析”。
“没有,”简唯定了定神,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疏离,“这些都是你们的专业范畴,证据链的构建和追踪。我只需要对最终的检测结果和毒理分析负责。”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资料,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
简淮舟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心头那股从昨晚延续至今的憋闷和无处发泄的躁郁,又隐隐翻腾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尖微微用力。
“简队,”夏梨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八卦和关心,“你嘴唇……怎么了?磕到了?”
简唯的心头狠狠一跳,猛地抬头看向简淮舟。
视线撞个正着。
简淮舟的下唇右侧,有一道结痂的红痕,格外扎眼。简唯的脸瞬间热了起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的画面,酒精、喘息、失控的亲吻,还有他慌乱间咬下去的力道。
停顿了大概两秒,简淮舟移开视线,面不改色地扯了扯嘴角:“蚊子咬的。”
“十月中旬了还有蚊子?”李驰一脸茫然地插了句嘴。“简队你招惹的蚊子挺厉害啊,都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简淮舟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扫了过去。那眼神并不凶狠,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李驰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后背莫名一凉:““哦对!好像是有!”
简淮舟没再理会他们,重新将目光投向投影屏幕,讨论继续进行,围绕莱茵科技的资金和背景展开。
会议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简唯轻轻用鞋尖,碾了碾光滑的地面。